剛才,她用她自己的身體替寶象國國王和沙悟凈擋住了箭雨。
“神獸,”混沌喃喃地說道,“我只是一只……被神利用了的、愚蠢的神獸。”
說著,她咧開滿是尖牙的大嘴,自嘲地笑了:“我在你的邊境禍亂眾生,整整五年,也是假扮百花羞欺騙黃袍的……騙子……”
“不要這樣說……”寶象國國王已經(jīng)知道黃袍兇多吉少,也曾因為她對自己的欺騙而心存怨恨??墒恰吘咕攘俗约?。
“你為何要救我?”寶象國國王問。
“因為……這是我……和她的……約定啊……”混沌的目光,已經(jīng)開始了迷離。她望著那滿是鉛云的天空,像是望見了那時初見那個人的時候。
那個人,那個善良又美麗,溫柔又溫暖的少女……
“百花……羞,她的名字?!被煦巛p聲地道,“她真的……好善良……”
“你知道羞兒?”寶象國國王驚聲問著,猛地撲了過去。他有心想要揪住混沌,卻怎奈混沌皮質(zhì)太硬太厚,根本無處著手,于是他只能扳住混沌的一支翅膀,連聲問道,“你什么時候見過羞兒?她現(xiàn)在在哪?她怎么樣了,她還……活著嗎?”
話,已經(jīng)問不下去了,眼淚就這么流了下來。這個剛才連死都不怕的老國王,在聽到女兒消息的剎那,卻哭成了一個淚人。
“她……咳!”混沌有心想要說些什么,張口,卻只吐出大口的鮮血。眼前,有金星亂舞,耳畔也是嗡嗡作響,所有的一切感知似乎都在漸漸地離她遠去。
好不公平啊!
混沌迷迷糊糊地想。
她明明想要再多說一點關(guān)于百花羞的事情的,可是她就是說不出。她也想要替百花羞好好保護寶象國,保護她的這位老父親的……可是她現(xiàn)在,卻似乎只能保護到此了。啊,對了,還有……
大爺她……明明是最遵守約定的神獸呢……可是那個人……那個億萬年前就曾經(jīng)跟她約好了未來的人……最終還是背叛了她。
真是……太不公平了……
***
“吼!”
好像有什么東西斷了。
一直橫亙在孫悟空頭腦里的那個東西,緊緊地束縛住他的那個東西,就這樣在那一聲聲“王”的呼喚聲中――斷了。
他發(fā)狂地仰天狂嘯,陣陣狂風陡然呼嘯而起,憤怒地自地面盤旋而起,吹起無數(shù)碎石與斷壁殘桓瘋狂飛舞。
不論是天兵,還是寶象國的百姓,都在狂風與亂石的夾攻下?lián)涞?、哀嚎,就連豬八戒和敖烈等人,也幾乎站不穩(wěn)。
“大師兄……”身上被刺了數(shù)箭的敖烈,已然漸漸呈現(xiàn)出魔的形態(tài)。他銀色的長袍綻出一朵朵巨大而妖嬈的鮮血之花,被利箭刺破的袍子下露出的羊脂美玉般的肌膚顯露出道道鋒利的銀色鱗片,竟似中毒般慢慢地變得烏黑一片,就連銀色的長發(fā)也因沾染了鎮(zhèn)魔鐵而變成血紅。
盡管全身力量已失,只能在狂風之中勉強穩(wěn)定身形。但看到已然發(fā)狂的孫悟空,強烈的不安感令敖烈立刻拼盡全力飛身前來阻止。
“停下,大師兄!”敖烈高聲喝著,伸出手來。
“吼!”
孫悟空高舉起金箍棒,猛地砸了下去。
敖烈的身軀立刻向后飛起,重重跌倒在地。
“大師兄!”豬八戒亦飛身前來,怎奈此時的孫悟空已然到達忘我之境,全然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誰。
他厲聲狂嘯,掄起金箍棒狠狠掄飛了豬八戒。
“吼!”
他吼著,掄著棒子,瘋狂地砸著地面。地面,在劇烈地顫抖,在驚恐的戰(zhàn)栗,在發(fā)瘋地轟鳴。
這一切的聲響在孫悟空的耳畔形成無數(shù)怪異的狂吼,重重扭曲的人影在眼前舞動,那是無法被拼湊起來的破碎的記憶,和已經(jīng)被遺忘了的、曾不想要遺忘的過去。
“啊啊啊啊??!”
明明那么想要發(fā)泄出去的狂怒,可為何還是在體內(nèi)盤旋不去?像野獸沖擊著、嘶咬著孫悟空的身體,想要從他的身體里沖出去。
然而,那股力量,那股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力量卻依舊緊緊地禁錮著他。
那么緊,那么緊!
好痛??!
俺老孫的頭……俺老孫的頭要裂開了!
孫悟空扔掉金箍棒,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血,從他密實的毛發(fā)里緩緩地流淌了下來,從耳朵里、鼻孔里,從眼睛里……點點滲出,觸目驚心。
“殺……”一個天兵見狀,立刻高呼出聲,“這些魔已經(jīng)發(fā)狂到自相殘殺的地步了,我們一鼓作氣,屠盡眾魔,收繳靈魄!”
“殺!”
“殺啊!”
天兵,開始了他們瘋狂地反撲。鎮(zhèn)魔鐵箭更加密集地向眾人射了過來,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屠殺,而且還有收繳這些強大而又閃耀的極品靈魄。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魔,他們的靈魄若是被上繳天庭,那么拜將封神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沙……”混沌用盡她最后的力氣,卻只能說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幾個字,“殺了……我,別讓他們……”
最后的最后,就連死前完整的托付也說不出口。
真是可笑,枉費本大爺吞噬了那么多的神獸,可關(guān)鍵時刻,沒有一種異能可以幫得上自己。
看起來在死亡的面前,眾生才是公平的。
多么可笑,又是多么的讓她不甘!
“好。”
沒等混沌的話說完,沙悟凈便點頭答應(yīng)了她。
他知道她想要說的是什么,任何一條案板上的魚,任何一只屠殺架上前的牛羊,任何一只刀架在脖子上的雞鴨都像她這般,有著一樣的恐懼,和一樣的恨。
她不想,也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神的食物。
絕不。
就這樣死掉的話……會是解脫吧?可是,我的心好痛啊……
眼淚,化為血水簇簇從眼睛里落下來,混沌就這樣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錚……”
“錚……”
“錚……”
啊,好熟悉的聲音啊。
好像億萬年前自己遇到那個人時候的聲音,那么悅耳,那么好聽。即便是像她這樣生著如此丑陋的耳朵的神獸,也可以分辨得出來的好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