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高三畢業(yè)和他正式跨了那條界限的, 最初鄒茵抵觸得不得了,幾次之后兩個人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大學四年聚少離多, 陳勤森隔半個月一個月就驅車來找她,那時候年輕氣盛,久別勝新歡,應該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熱戀吧。22歲的年紀,沒走出社會,想法再遠也遠不到哪兒去。宿舍里姐妹們的戀愛氛圍濃重,烘托得鄒茵對陳勤森的思念也加深了。
畢業(yè)招聘會的前幾天,陳勤森把她箍在酒店的床上搗了兩天三夜, 用他一貫的糙話講就是, “鄒糖糖, 老子要把你日出癮,讓你離不了幾天就得想?!彼侨? 長得真是極令人心動的, 雖然痞性十足叫人恨, 可對人用起猛來又能把人化成水,鄒茵被他搗亂了心腸,就答應他回了省內。
然后就到了這家叫博恒優(yōu)士的服裝公司,公司倒不算小,總部設在x市繁華地帶的大廈高層,工廠則位于毗鄰市區(qū)的城郊,主要做進出口的戶外或者工裝等硬服飾,有時也幫一些大品牌做代加工。工作干得挺順心,薪水給的高,同事之間也沒啥勾心斗角,唯一一點就是鄒茵學的專業(yè)基本用不上。
老板人不錯,但過于小富即安,據說當年是從小作坊做起來的,本人沒什么大文化,但趕著了改革開放的好時候,再加之運氣好,一路順遂。如今開成這么大的企業(yè)了,仍然還是一副樸實接地氣的派頭。
這年頭市場一天一個走向,服裝風格也是朝東夕西的,眼睛追趕不上變化。因為老板的固本守成,多年持續(xù)著那幾條老流水線,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市場部的成單量就已陸續(xù)下滑,尤其到了今年初,連個別的老主顧都改轉別家了。
老板急得頭發(fā)快白,年后就不斷的開會開會。作為入司四年的設計部老員工,鄒茵自然躲不掉。
細細想來,人類在向前發(fā)展,無論是體態(tài)容貌上的進化,還是服飾打扮的追求,都已經不僅僅只在實用、耐看的基礎上徘徊了。不止是人,動物界的一條魚、一只水母對于美的追求都已不可阻擋。那些老式的笨拙寬大的工裝雖然經磨耐穿,但被市場逐漸淘汰是遲早的事。
老板恍悟之后,開始大張旗鼓改革,責令各組要在一個月內提交出設計稿,設計一批更符合時代潮流、更符合人體美學線條的工裝新品。七月份h市有個科技展,到時候準備以邊緣相關產品去占個位。
像博恒這種中上規(guī)模的傳統(tǒng)工廠,一般的管理層年齡都偏高。鄒茵所在的設計部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這種費腦筋的事兒她好多年沒動過了,自然就對鄒茵委以重任。鄒茵的所學終于算是派上點用場,因此內心也默默地卯了勁,從去年年底她就開始反復地加班。
當然,她其實也是以這個為借口,有意無意地冷落起陳勤森來,經常十天半個月的才回去一趟。只是陳勤森那個人,終日睜眼閉眼三分地,浸霪于他在水頭村的浪擲生活,似乎并沒發(fā)現她的不對勁。
反正沒見他露出什么端倪。
這次從二月初二到現在,又過去了快兩周,他那頭仍是一個電話都沒有。鄒茵一開始還有些撓心抓肺地等他給解釋,甚至想好了哪句狠話甩他臉上,“陳張寶你把話說清楚咱們了斷吧!”到現在反而心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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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他的冷落,莫不就是在等一個分手的契機嗎?
他既然自己做到那一步,解不解釋的,意義也不會有多大。
鄒茵的童年過的并不算歡喜,對于生活,她一直有著自己的期望與構想。并會朝著這個方向,一點點去努力接近。從另一個角度說,她是個很有目標性的女人。而陳勤森不。
他安于現狀,不思進取。從2005年認識到現在,九年了,當年的同學要么結婚,要么事業(yè)有成,有些都已二胎。可陳勤森呢,連發(fā)型都還是最初的那個。
他只有在搗騰最兇猛的時候,才會攥著她的腰叫“老婆,喜不喜歡這樣?”,又或者是鄒茵去酒吧找他,然后旁的誰喊一句:“森哥,你老婆來叫你了!”
其余的時間,她沒有聽他正經說過愛不愛,更別提有結婚兩個字。鄒茵已經26歲,她沒有多少耐心了。
有時想去看場認真的電影,她都疲于喊上他一塊。工作幾年后的她,對于想要的生活越來越清晰。她心里追尋的那個男人,應該是個能撐得起事的丈夫,是個樹得起好榜樣的爸爸,并有共同的語言。
鄒茵對當初是怎么和陳勤森走到了一起,已經變得很模糊。若要讓她再重新選,即便陳勤森家里錢財堆成米,他也不在她的選擇范圍。
她差點都要忘記了,其實在遇見陳勤森的那個夏天里,她心里本已有一個欽慕的對象。
故事說來有點長,可能還要從鄒茵的媽媽說起。
鄒茵媽媽的外婆,我們且叫她鄒太婆,自與丈夫相隔兩岸,就再也無法知道他的死活。在那個緊迫的年代,關于局勢的謠傳叫人心慌絕望,為了給丈夫在內地留一條血脈,鄒太婆對于鄒茵外婆和媽媽的婚姻,都要求是入贅。
鄒茵的媽媽鄒美君,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中,當她媽媽青春正茂時,正是80年代時尚新潮像螃蟹一樣源源涌入的時候。鄒美君愛雅,追歌星迷電影,喜歡鄧麗君和費翔。在她滿心憧憬著愛情幻象時,鄒茵的爸爸就入了她的眼。
時間過去這么多年,鄒茵已經忘記爸爸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模樣了。聽姑奶奶敘述,好像姓謝,姑奶奶稱呼他“謝工”。在水頭村也是外姓,中專畢業(yè)分配到汽車站的職工,在那個年頭,這可是一個干凈體面的好飯碗。
謝工人長很高,五官端正,和村里的土著有著明顯的氣質區(qū)別。鄒茵的媽媽喜歡畫畫和針線,開著一個小裁縫店,幾乎是一經媒婆介紹就心許了。結婚后住在鄒太婆留下的小房子里,二十三歲那年生下了小鄒茵。
鄒茵生下來白白胖胖,臉蛋粉嘟嘟的像面團,又很乖,吃飽了都不哭鬧。鄒美君捧在掌心都怕她化了,給取了個小名叫糖糖,希望她的人生像麥芽糖一樣,陽光的色彩,只有甘甜。那是一段鄒茵受盡寵愛的時光,她的媽媽最高興的時候,就是抱著軟團團的她站在門口,等待出車歸來的爸爸。
鄒茵想,鄒美君應該是愛極了那個車站工的。
因為這樣的生活持續(xù)了幾年,五歲的有一天,鄒茵從幼兒園放學回來,就看到一貫精細講究的媽媽,像個瘋子一樣涕淚交流地站在門口撕扯爸爸。而一貫謙順退讓的爸爸,站在那里任由鄒美君撕扯,在他身后的幾步是個挺著四五個月肚子的女人,沒有媽媽美,看起來像千萬萬萬個人堆里的一個平常女人。
但她的爸爸對媽媽并沒有留戀,他毫不猶疑地從鄒美君手里抻過了行李包。他已經從最初對于這個小資小調的女人的新鮮和受寵若驚,變成了厭惡和無法忍受。他現在只想要找個平庸的女人,去過庸俗的甚至滿身油煙醬醋的日子。
然后他就走了,走了之后再也沒有回來。鄒美君終日神經質地以淚洗面,再后來又由愛生恨,對流著一半車站工血脈的鄒茵演變出惡毒的怨懟,“叫你梳頭啊,你頭殼壞掉?疼也不懂動一動了?”,“哭蝦米?學你那個糙爸爸,將來也是三條腿白眼狼!”
那真是五歲鄒茵糾結又復雜的一段時光,她甚至連咬飯都不敢太大口,怕不小心把米粒卯到嘴角邊,又要挨挖苦。好在一年多以后,鄒美君終于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去了海對面鄒太公的城市。聽說在那邊后來又再婚了。
鄒茵因此和姑奶奶一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