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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06-02
雅夫人的眼神兒夠好,遠遠瞥見高幾上一片什么東西的碎片,不禁走過去要看個清楚。那是徐荷書收拾的摔碎了的陶瓷戰(zhàn)馬。她之前告訴沈判,沈判卻沒有任何意見,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介意。
“哎呀!”雅夫人低聲驚呼,“怎么會……這是誰弄壞的?”
徐荷書羞慚地承認。
雅夫人撥弄著這些碎片,試圖拼合幾只大的碎片。這件玩意是唐朝的三彩陶瓷,造型為雄壯的駿馬,身披甲,蹄釘鐵,昂首闊步,似是剛從戰(zhàn)場凱旋。她當初送給沈判,就是因為曉得他喜歡駿馬,喜歡打仗——盡管他還沒有親至邊疆戰(zhàn)場殺敵的機會。其實,沈判什么愛好她不知道呢?甚至他自己不察覺的癖好,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你別傷心,我會賠給你們的。”
雅夫人放下碎片,忽然露出了笑容:“您說什么哪!什么你們我們的,咱們不是一家人嗎?”
徐荷書搖搖頭:“是我弄壞的東西,我有責任啊?!?br/>
“哎,不說這個了?!毖欧蛉送炱鹚氖郑蚍块g另一側(cè)走去,同時吩咐丫鬟們出去。那是一間不大的書房,沈判的書房。“本來今天我想帶著你在家里轉(zhuǎn)轉(zhuǎn),但老爺說你身子不太舒服,不能出房。荷書你看,聽說你在娘家的時候喜歡看書的,這是老爺?shù)臅浚憧梢噪S意看看哦……”
徐荷書環(huán)望書房四周,書架上的并不多,墻上倒是有幾幅極有氣勢的字畫。
“你喜歡這畫兒?”雅夫人攜著她手走到一幅群鷹圖前。她不禁想,看來沈判就是個權(quán)欲中人,喜歡這些氣勢咄咄逼人的東西。基于此,他的性格卻也不是深藏不露的那種。而她的父親徐玨,書房中掛的字畫極其簡單,一幅大字,一幅松荷圖。
“這幅畫不但好,后面還有秘密呢?!毖欧蛉撕粗?,“這秘密只有老爺一個人知道?!?br/>
徐荷書好像一點也不感興趣,朝她笑笑,又走去看別的畫。
雅夫人繼續(xù)說道:“這幅群鷹圖的后面是一間地下密室的入口,每回呀,老爺都是一個人進去。我猜想里面一定是放著他珍愛的東西,比如寶劍、名刀、鎧甲什么的?!?br/>
“寶劍?”
雅夫人笑了:“你雖是女兒身,跟老爺卻是志同道合呢。我想,過不多久他就會帶你進這密室里,看看他的寶貝?!?br/>
徐荷書無所謂地笑了一下。這樣說的話,她就對這個密室沒興趣了。
“其實,就算你現(xiàn)在進去,老爺也不會說什么的,他那么疼你……”
徐荷書只覺得雅夫人是在慫恿她進這個所謂的密室。她對密室本身并不好奇,卻很想知道她為什么想要她進去。雅夫人牽著她的手,回到群鷹圖前。在墻根處左踢兩下右踢三下,這片墻壁連同群鷹圖忽然緩緩向內(nèi)移動,露出一個僅容得一人同行的黑魆魆的入口。徐荷書奇怪地看著她:她既然知道開啟密室的方法,為何都沒進去過?她既然沒進去過,卻為何知道這方法?
雅夫人和藹地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徐荷書道:“我可沒說要進去,這是人家的隱秘所在,我豈能……”話未說完,突然被雅夫人推了一下,小腿上也挨了她一腳,正踢在傷口處。徐荷書痛叫了一聲,向入口處跌過去。徐荷書猝不及防,想穩(wěn)住腳下,卻不料入門后即是一道通往地下的臺階。她順著臺階滾了下去。墻壁很快關(guān)閉。密室里黑洞洞的,氣息沉悶,令人難受。徐荷書跌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適應(yīng)這黑暗。
向里望去,發(fā)現(xiàn)有一團隱隱約約的燈光透過來。是沈判在這密室里點的長明燈吧。她并不想進入密室深處,于是爬起身上了臺階,用力拍著墻壁,想讓雅夫人開啟機關(guān)放她出去。拍了一會兒手都疼了,才想來雅夫人既然推她進來,現(xiàn)在就一定不會放她出去。
還能怎樣?只好向燈光處走去。
她有點怕,怕這陌生地方的黑,也怕雅夫人可能懷有的用心。內(nèi)壁由石頭砌成,這密室非常陰冷,陰得死氣沉沉,冷得無孔不入。地方不大,一段通道過后,忽然有屏風擋住去路,那盞長明燈,就在屏風前的小桌上。繞過去,她看到一道靜垂的水晶簾和一架闊大的兵器架。
果然有兵器。刀劍槍戟弓箭斧鉞,數(shù)量不多,卻都很鄭重地擺著,架著。徐荷書端起了燈,細瞧這些兵器。竟有一柄青銅劍,劍身略有殘損,看來是古物無疑。余者或鋒利無比,或造型別致,或光華幽幽,徐荷書見識得少,立即就看中了一把劍和一把刀——她的潛意識里仍想著謝未,想著把這刀配給他。卻又不禁笑了,看中又如何?是沈判的東西,總不能問他要吧?!她甚至不拿在手上試一試,萬一像那只陶瓷戰(zhàn)馬一樣咯
接著她發(fā)現(xiàn),其實水晶簾后的東西才是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那是一張依墻砌成的床,床上綃帳、羅衾、繡枕一應(yīng)俱全,而其紋理顏色與水晶簾的水白接近,襯托得這張床鋪猶如神仙小憩之地。徐荷書還相當有戒備心,扯開衾被,抖落一番,查看一番,發(fā)現(xiàn)并無異狀,這才滿心歡喜地脫鞋上床。
望著水晶簾在淡淡燈光下發(fā)出的光芒,出了神,溫暖也漸漸蔓延全身……
她不擔心出不去。沈判回來后見不到她,一定會四處找她的,一定可以找到這里來的。
然而密室終究萬分寂靜,寂靜到寂寞,她在被子的溫暖里與外面的寒冷隔絕,而密室又與外界隔絕,這感覺仿佛是把自己和繁華的人世隔絕了……
雅夫人細細將群鷹圖歸置了一下,然后去將床上的錦被弄亂,此時已從從容容走出了房間,她對小洛小滿說:“太太說有點乏,躺下了,你們別打擾她。”小洛小滿是跟著徐荷書新來沈家的,對于這位半個主人自然順從不敢違。
時間很平穩(wěn)地到了中午。午飯已經(jīng)準備好了。
小洛認為應(yīng)該叫醒徐荷書——情況確實有點奇怪,小姐在家時就很少晝寢的。來到床前一看,被褥凌亂,床是空的,滿屋子喊著找著也不見她人影。她和小滿于是到別處去找,還問了人,仍然無果,最后稟報到雅夫人這里。
雅夫人驚訝極了:“太太不見了?怎么會!她是說睡覺的啊,難不成還能跑出府去?”
兩個丫鬟轉(zhuǎn)念一想,可能小姐真的出府了。就算不是明天而是今天回門,她也不能一個人去啊。她還能去哪里……
雅夫人微笑著說:“你們啊,別急,說不定她是還不習慣咱們府里的環(huán)境,出去逛逛,要不多會兒就能回來!她不是還會功夫呢么,放心,不會有事的。”
小洛和小滿無法,只得答應(yīng)著散去了。
下午很快過去了。
夜幕驟然降臨。
等到沈判帶著滿臉的喜色、倦色與病色回到家時,徐荷書仍然沒有出現(xiàn)。小洛看他勢頭是直沖向新房,便趕了過去先行稟報。
沈判臉色大變。先在房中查看了一遍,確定她不在,然后發(fā)動幾個心腹仆人滿府尋找。然后,他去找雅夫人。既然徐荷書睡覺之前與她在房中待了一會兒,那么或許她就會曉得她的去向,至少會有線索吧!然而,雅夫人只說:“我確實看著她躺在床上了,然后我就離開,不知道她之后去了哪兒?!?br/>
沈判大怒。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去向,沒見到她的影子,這女人一定是悄悄逃了!
怒氣在他胸中激蕩膨脹著。他卻什么話也沒說。他的這種判斷當然不能說出來。
唯有暗暗的找。
他不信一點線索都沒有。錦衣衛(wèi)指揮使的府邸是這么容易就來去如風毫不留痕的?很可能她海沒有離開,就躲在府中某個角落里!
他來來回回找了一些地方,終于失望,疲憊不堪地倒在椅子里。滿頭大汗,臉色紅如火燒,他覺得頭簡直不是自己的了,而且腦子渾渾噩噩再也打不起一點精神。雅夫人輕輕地走了過來。
“你病了!”看到他此刻的樣子,她簡直嚇了一跳?!霸趺磿蝗徊×四亍彼ё∷念^,用自己的手帕輕柔地給他擦汗,然后叫來下人快請御醫(yī)。
沈判靠在椅子上,懶得開口說話,連眼睛都不睜開,只無力地抬起手尋找安慰似的放在了雅夫人臂上?!芭小彼@個疏遠了她許久的男人,有種想哭的沖動,“椅子硌得慌,你躺在床上吧?!?br/>
沈判不動,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著,那是對徐荷書的一股怨怒。
“你先不要著急,說不準她今晚會回來呢……”雅夫人摩挲著他緊繃的臉,她的這雙手,像母親一樣安詳,像妻子一樣溫柔,而又是靈巧體貼的,曾無數(shù)次給他安慰和快樂。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慢慢的,他的情緒平靜了一些,睜開了眼睛看她。
她開始吻他。
沈判沒有反應(yīng)。她便順勢坐在他的腿上,貼上自己的身子。
溫軟滿懷。不知哪來一股力氣,他忽然翻身將她抱起來,氣勢洶洶地將她扔上床,然后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