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穿越前,李薇從來沒聽過這個節(jié)日。穿過來后才發(fā)現(xiàn)每年這個時候,滿人都會盛大慶祝頒金節(jié)。這是皇太極改‘女真’為‘滿洲’,稱帝建國偉大日子。
放現(xiàn)代叫國慶,七天假??！
所以這天凌晨三點(diǎn)，李薇就起床了。四爺怕她起不來，昨晚上特意歇這里。十月時天說熱不熱，說冷也有點(diǎn)冷了，特別是夜里。
李薇從被窩里爬出來就打了個寒戰(zhàn),玉瓶拿大棉袍裹住她,跟玉盞一起扶她起來穿衣。四爺起來后就去了西側(cè)間,把正屋讓給她。大嬤嬤早就帶著人把側(cè)福晉冠服都準(zhǔn)備好了，等她洗漱完,就侍候她把這里外數(shù)層吉服一層層套身上，再端坐下戴上頭冠。
頭冠像個大帽子，上面正中豎著個像金箭頭一樣?xùn)|西，上面鑲著鴿子蛋大一顆紅寶石。身上吉服九蟒五爪，穿上真心威武啊。李薇都覺得這么一打扮，她形象瞬間高大起來。
只是坐下還好，站起來她扛著五個月肚子，動一動都覺得身上太沉打晃。大嬤嬤和玉瓶一左一右扶著她，出門就坐上軟轎，一路抬到大門口上車。
四爺打算是家里兩個阿哥都去，這樣也不好落下宋氏所出三格格，畢竟她跟弘s一樣大，結(jié)果門前騾車就有三輛。福晉已經(jīng)上了車，李薇車排第二位。弘暉和四爺一起騎馬，剩下孩子們都坐一輛大車。
看人都來齊了，四爺看了眼弘暉，爺倆對了個眼神，弘暉讓阿瑪放心，他緊緊抓住手里韁繩。四爺贊賞點(diǎn)點(diǎn)頭，揚(yáng)鞭道：“出發(fā)！”
車?yán)?，李薇兩邊坐著大嬤嬤和玉瓶。玉瓶懷里抱著斗篷，大嬤嬤?xì)細(xì)交待著：“主子到了那里不必緊張，奴婢們會一直跟著。到時會跟福晉分開，嫡福晉跪前頭，主子跟側(cè)福晉們一起跪靠后地方。這人時候會久一點(diǎn)，剛開始有點(diǎn)風(fēng)，主子撐一撐，熬過去就好了。”
李薇深吸一口氣。半個月前她就跟大嬤嬤一起排練過了。四爺他們是去太和殿，宗室女眷們?nèi)ダ帉m?？啾剖谴蠹遗抨?duì)站班時不是殿內(nèi)，而是殿外大廣場上。
到地方后，先按爵位身份站好。然后一直等到皇上那邊祭完，贊美完天啊地啊列祖列宗，再展望一下美好未來。這個時候他們要一直跪著。李薇她們后宮聽不見皇上聲音，所以是太監(jiān)們會一聲聲把皇上話傳到后面來，喊跪，大家跪，喊起，大家再起。
保守估計(jì)，大概要跪上半個時辰。
李薇這些天每天都要跪上半個時辰，不練練話今天絕對跪不下去。
話說這個頒金節(jié)也不是誰都能參加，至少漢臣們沒份。雖然是普天同慶，可有資格太和殿跪一跪人也不是那么多。
李家時，頒金節(jié)大家只是坐下一起熱熱鬧鬧吃頓飯，李薇就記得那天家里會烤一整只羊，夠吃兩三天。
今天大概也有羊吃，不過要等到回府。
回憶著美味烤全羊，李薇站坤寧宮前人堆里，納喇氏就站她后面，兩人別說是說說話了，連對個眼神都不可能。福晉們站正前方，她們站靠左邊一點(diǎn)地方，李薇發(fā)現(xiàn)側(cè)福晉加起來是嫡福晉兩倍。
吹著小冷風(fēng)，從天地一片漆黑站到晨光初現(xiàn)。當(dāng)太陽從地平線那端緩慢升起，帶來不止是光明，還有溫暖。哪怕是剛升起太陽光照身上，也帶給人一片溫暖。李薇就小小松了口氣，突然覺得身上有勁了。
站隊(duì)伍前太監(jiān)早凍得縮著脖子，可還是努力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喊：“跪！”
小宮女們靜悄悄跑過來，給每個人面前放個墊子。跪聲一起，所有人齊刷刷跪下。
李薇一跪下就感覺像是跪一團(tuán)軟綿綿厚綿花上，低頭一看膝蓋都深深陷墊子里了。讓她吃驚是，跪一陣后發(fā)現(xiàn)墊子居然是熱！
守坤寧宮外，玉瓶抱著斗篷焦急等著。大嬤嬤卻坐坤寧宮小茶房里，手里捧著熱茶，面前擺著六碟點(diǎn)心。她身邊還坐著兩個嬤嬤，聽到太監(jiān)喊跪，她凝神抬頭往廣場方向望。一個穿**綠坎肩嬤嬤笑道：“老姐姐，別擔(dān)心。咱們都交待過了，墊子是加厚三層，里面還縫了八個銅棗，別說跪半個時辰，跪一上午都不會有事?！?br/>
另一個穿棗紅坎肩嬤嬤笑著沒吭聲，可大嬤嬤卻不會忽略她，墊子是小宮女縫，銅棗卻是她特意找來。別看只是紅棗大小，里面放艾草能燒上一兩個時辰。銅棗縫墊子外圍邊緣，只要這位主子不故意跪到邊上去，既硌不著她，又不會跪壞了腿。
說不定跪完了她也不知道墊子為什么會發(fā)熱。
大嬤嬤特意笑著看她，有些話不必多說，眼神一對，大家就都明白了。
棗紅坎肩嬤嬤得了她笑，心里也得意。
**綠坎肩嬤嬤她倆對眼神時，一直低頭喝茶，等這兩個眼神都移開，她才恰好抬起頭，跟剛才那段沉默都是假似，笑著調(diào)侃大嬤嬤：“我還當(dāng)你陪著阿哥出宮是養(yǎng)老去了，怎么混到去侍候別人了？”
以前是侍候阿哥，現(xiàn)去侍候一個側(cè)福晉，還不是福晉。怎么看這都是走下坡路。
“該不是你不長眼，惹惱了正經(jīng)主子？”**綠坎肩嬤嬤打趣道。正經(jīng)主子當(dāng)然是福晉。
棗紅坎肩嬤嬤瞟了大嬤嬤一眼，對**綠說：“你以為她是傻子？只怕是她看不上人家，不是人家看不上她?！?br/>
兩人相視一笑，一齊等大嬤嬤說話。
說了半天，這兩個就是想知道大嬤嬤這么心力侍候這位側(cè)福晉，是這位側(cè)福晉特別有手段降服了她？
大嬤嬤翻了個白眼，哂笑道：“你們別瞎猜了。我是一心一意侍候我們主子爺，當(dāng)然是主子爺要我跟著誰，我就跟著誰?！?br/>
兩位嬤嬤一齊笑了，棗紅說：“也是。這自己聰明不如男人管用，這么說你現(xiàn)跟著這位，還挺能耐？”
大嬤嬤道：“能耐沒見多少，運(yùn)道倒是旺很?！?br/>
“有運(yùn)就好?！?*綠說，“這運(yùn)比命強(qiáng)。有多少命好運(yùn)不夠陷這里頭？咱們還見得少了？”
她們這輩子都宮里陷著，前頭像孝獻(xiàn)皇后，多大寵啊，扛不過命不硬。近就像佟佳氏進(jìn)來幾個，誰能說她們命不好？可現(xiàn)連個兒子都沒留下。等皇上百年后，這一門富貴也長不了。
見得人多了，主子們她們眼里也不過是一個來，一個走，掉下去總比升上去多得多。
大嬤嬤低頭喝茶，棗紅色也閉嘴不說了，只有**綠還說，她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命好不是真好，能紅到后，未必就是命好那個，卻絕對是運(yùn)道足那個?！彼创髬邒撸澳阊劬@么尖，我看……你也是認(rèn)準(zhǔn)了才下手吧？”
大嬤嬤笑著不接話。
過了小一刻，**綠走了，大嬤嬤才松了口氣，放下茶碗道：“要不是非求到她不可，我可真不樂意跟她打交道?！?br/>
棗紅笑著給大嬤嬤換了碗滾茶，道：“我看她說也不錯。你眼睛一向尖?！?br/>
大嬤嬤眼一瞪，道：“你當(dāng)我是傻？要是能選，我好好侍候阿哥到老，什么福享不到？還要費(fèi)勁去捧另一個？”說完，她深深嘆了口氣：“可有什么法子呢？主子發(fā)話，他就是讓我去喂馬放牛，我也要高高興興去。”
棗紅道：“你要是真不想干，想個辦法脫身也不難?！?br/>
大嬤嬤瞇起眼得意一笑，道：“這又何必？脫了身就未必能比現(xiàn)強(qiáng)。我還能干，就不能把主子派活往外推。我可不想這么早就養(yǎng)老。既然干了，那就是個阿斗，我也能把他推上去?！?br/>
她放下茶碗，從懷里摸出個荷包塞到棗紅坎肩手里。兩人袖子一觸，棗紅坎肩就把手插袖子里筒起來，捏捏荷包，方滿意笑了。
大嬤嬤湊近她小聲道：“十兩銀子一塊呢，這可是上好云南煙絲。有了這個，你可給我透句實(shí)話，汪氏和耿氏上頭是怎么個意思？”
去年大選，德妃雖然沒說，卻透出意思要給四爺和十四阿哥選幾個人。大嬤嬤打聽出來一個汪氏，一個耿氏翻過年都十六了，像是給四爺預(yù)備。棗紅坎肩嬤嬤就儲秀宮里侍候，是內(nèi)務(wù)府教引嬤嬤。汪氏和耿氏現(xiàn)都她手上攥著。
棗紅坎肩嬤嬤捏著煙絲，想想道：“汪氏不值一提，長得還行，就是性子不好。耿氏有些心機(jī)，長得也差不多。你要是不放心，橫豎我要過去教她們，動點(diǎn)手腳不難。只是兩個要是都出事肯定不行，多一個。”
她想著大嬤嬤肯定擔(dān)心耿氏，誰知大嬤嬤道：“那就那個汪氏?！?br/>
看棗紅坎肩嬤嬤那復(fù)雜眼神，大嬤嬤也沒多解釋。耿氏有心機(jī)就輸了一半了，那個汪氏沒真見過她也不好下結(jié)論，可嬤嬤們眼里性子不好都一樣，萬一也是個李主子那樣，說不準(zhǔn)就入了四爺眼呢？
院子里四個女人，四爺明顯是只寵一個，不愛四處留情。剛巧李主子懷上了，四爺肯定是要找個人出來寵一寵。隨便哪個都行，絕不能是汪氏。
棗紅坎肩嬤嬤笑道：“交給我了?！?br/>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茶，棗紅坎肩嬤嬤也走了。把茶房讓給她們說話小太監(jiān)進(jìn)來，笑嘻嘻道：“給嬤嬤請安，這茶味還成？小剛學(xué)煮茶沒多長時間，就怕侍候不好主子，多虧有嬤嬤替小試試手藝呢。”
好像剛才真是他托大嬤嬤進(jìn)來試茶味，根本沒人來過一樣。
大嬤嬤給了他一個荷包，小太監(jiān)把荷包湊近鼻子尖猛得一嗅，沖鼻煙絲味險些把他眼淚給激出來，他趕緊扭開頭打了個大噴嚏，千恩萬謝道：“真是好東西！小人爹家就愛這一口，小人想買來孝敬他老人家，托了多少人都拿二等貨騙小，還是嬤嬤是個實(shí)人?！?br/>
大嬤嬤嗯了聲，輕飄飄夸了句：“你這茶煮有些火候了。”
小太監(jiān)連連躬身，扶著大嬤嬤出去，笑道：“還是嬤嬤老道，什么時候嬤嬤想嘗嘗小人茶只管來！小必定使出渾身解數(shù)侍候好嬤嬤！嬤嬤您慢點(diǎn)走！小心腳下！”
跪了半天后，李薇又隨著福晉去永和宮磕了頭領(lǐng)了宴，實(shí)實(shí)花了一天功夫才回家。一坐到車上，她就覺得渾身筋都是僵，往后一靠倚車壁上，她閉著眼睛有氣無力說：“回去讓人把我抬回去吧，晚上不吃飯了。我回去就要睡?！?br/>
玉瓶和大嬤嬤一齊扶著她，車上還是不能躺下?？此鄢蛇@樣，大嬤嬤眉頭緊皺，對玉瓶說：“回去你先去叫大夫，主子這邊我跟著?！?br/>
玉瓶連連點(diǎn)頭。
到了府門口，四爺回頭看了眼李薇車，對蘇培盛吩咐幾句，她車就直接駛向后門，從后門駛進(jìn)去，穿過下人房、膳房，停了與東小院只差兩道門過道里。
玉瓶跳下車準(zhǔn)備喊人抬軟轎來，卻看到四爺大步過來，他衣服還沒換，只脫了帽冠?？雌饋硎菑那霸夯貋砭椭苯舆^來這邊等著。
四爺探身到車內(nèi)，把她直接抱出來，一路抱到東小院里。二格格迎上來，他道：“額爾赫回屋去，你額娘沒事。”
大夫早就被張保請來了，就等這里。
李薇只是累，并不是睡著了。四爺一抱她，她就知道了，見他這么緊張，安慰他道：“我沒事，就是不常動，這才累著了。歇歇就好?！?br/>
四爺抱著她走，一邊用額頭靠靠她，感覺并未發(fā)熱才松了口氣。
到了屋里，把她放到榻上。玉瓶幾個上來替她脫下吉服，這時也顧不上這衣服有多貴重了。收拾好了請大夫進(jìn)來，四爺旁邊站著，不用避諱，大夫就壯著膽子看了她膝蓋，上手按了按膝蓋周圍，道：“問題不大，只是跪腫了，不像入了寒氣樣子?！?br/>
李薇扯著四爺手道：“真沒事，那墊子特別厚，還是熱。我跪了那么長時間，它都暖烘烘?！焙娴盟芟胨X。
四爺拍拍她手，問大夫：“真不要緊？”
大夫道：“今晚再看看，主子現(xiàn)有身子，不好用藥。到明天這個時候再按摩活血，現(xiàn)只能不管它?！眰ドw，也不能冷敷。要是這位主子不是正好懷著孩子，還可以用用白藥緩解。
四爺讓大夫留下，等確定李薇沒事再走。大夫早習(xí)慣了，他出來前就帶了換洗衣服，也跟家人留了話。從屋里告退出來，張德勝就等外頭，一見他出來就道：“白老爺，小帶您去歇著吧?！?br/>
白大夫微笑點(diǎn)頭，看，這里連他屋子都是常備了。走出東小院，他回頭看了一眼。從幾年前這院里這位主子生第一個孩子起，他就是侍候她。過了這么些年，這位主子倒是穩(wěn)如泰山啊。
大夫走后，二格格進(jìn)來，她眼圈紅紅。留頭后她清朝已經(jīng)可以算是大姑娘了，連李薇也不禁把她當(dāng)半個大人看。
她多少也明白今天額娘吃了苦，見阿瑪旁邊，沒待多久就出來了。回到西廂后，她叫來小喜子，讓他去前院書房給弘s說一聲。
“就說這邊一切都好，讓他放心?！倍窀竦?。
回來時他們都看到額娘車沒門口停，她跟額娘住一起還能看看額娘，弘s前院，只怕早急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了。
小喜子因?yàn)槭毯虬俑?，前院書房那邊也是格外有臉。幾乎沒費(fèi)任何事，他就進(jìn)了前院，找到了弘s。
弘s也正著急，見他來連忙叫他進(jìn)來。
小喜子一進(jìn)來就跪下道：“格格請阿哥放心，那邊一切都好?！?br/>
弘s松了口氣，擺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晚上這邊人多眼雜，你這里待久了也不好?！?br/>
小喜子磕了個頭才退出去。
東小院里，李薇實(shí)是累了。喝了碗粥后，不到七點(diǎn)就睡了。四爺晚上就睡她身邊，早上起來悄悄看了她膝蓋，見上面青紫一片，極為恐怖。但他卻放心了，淤血發(fā)出來就好了。晚上開始給她按摩，等淤血化去就行了。
沒用藥，李薇膝蓋上青紫七、八天后才褪干凈。四爺天天過來，每次都要看她膝蓋。她嫌難看，總不樂意讓他看。
四爺?shù)坏溃骸盃斏线^戰(zhàn)場，多難看傷口都見過，你當(dāng)你這算什么？”說著，手輕輕碰她膝蓋，問：“疼嗎？”
“一點(diǎn)點(diǎn)疼而已。”她想用手把膝蓋捂住，被他撥開手。
“骨頭痛不痛？”他用力按她膝蓋骨，一邊注意她神色。
“不疼不疼！是肉疼！別按了！”李薇倒抽冷氣往后縮腿。
四爺松開手，捧著膝蓋左看右看，好半天才把褲角拉下來，“好好養(yǎng)幾天，別急著起床?！彼虬胩炀瓦@樣，他開始認(rèn)真考慮過年給她報病了。
那可是不停歇天天都要跪半天，而且跪比頒金節(jié)時間還要長。
十一月初，四爺去永和宮請安。德妃對他道：“這幾年，你那里都沒添人?，F(xiàn)情形正好，去年我給你留了兩個。過年前叫人抬進(jìn)府去吧?！?br/>
前幾年他混得不好，只求縮著尾巴做人，怎么會主動開口求秀女呢？
四爺笑道：“多謝額娘替兒子想著。兒子府里如今孩子也不少，李氏正懷著一個呢?！?br/>
德妃哦了聲，道：“就是你剛抬側(cè)福晉那個？這孩子是個好，你那府里現(xiàn)兩個孩子都是她生吧？叫她好好養(yǎng)著，等日后這個落地，額娘替你賞她?！?br/>
四爺站起來，躬身道：“兒子先謝過額娘。日后必定叫李氏進(jìn)來給額娘磕頭。”
說定兩個格格進(jìn)府日子，四爺出去后，德妃就讓人去汪家和耿家傳話了。
四爺回府先去了正院，說了兩個格格事。福晉道：“這是喜事，倒是要恭喜爺了。”
“等人進(jìn)來，擺一桌酒就行了?！彼臓?shù)馈?br/>
福晉問：“要不要叫戲？”
四爺剛想說不必，又想起李薇那一屋戲本子，道：“叫兩個人來唱一出吧。到時你這屋擺一個，東小院擺一個?！?br/>
格格要來事，東小院里都瞞著李薇，就是二格格和前院聽說此事弘s都瞞得滴水不漏，她面前跟沒這回事似。
直到格格進(jìn)門那天，膳房特意送來了席面，還有個小戲子。李薇算來算去，不記得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好奇問玉瓶：“我都忘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玉瓶呵呵笑。
大嬤嬤看她編不出來，趕緊給二格格使眼色，二格格拉著弘s擠上去，姐弟兩個一起胡扯，很把李薇纏忘了再問。
可李薇也不是真忘了，席面擺著，小戲子唱著，她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見這一屋子人都打馬虎眼，她猜大概是……四爺納人了。
想著這個，連小戲子唱什么都沒心情聽，唱完一折就叫賞讓人下去了。沒了戲，席面上陡然沉默下來，同席二格格和弘s都不敢說話，屋里鴉雀無聲。
李薇放下筷子，沒好氣道：“好了，不必瞞我。是格格？這是好事?！睗M桌菜味如嚼蠟，她道：“你們把菜分一分吧。我用完了?！?br/>
她起身回屋，連二格格和弘s都讓回去。坐那里看著燭光，胸口像堵了一團(tuán)棉花。大嬤嬤拿了個燈罩把蠟燭罩起來，道：“主子，總盯著燭火傷眼睛。”
李薇嗯了聲，還是一臉木然。
大嬤嬤也沒再勸。她看來，四爺寵她，是她幸運(yùn)，四爺不來寵別人，她也不能怨忿?，F(xiàn)這樣就不對。
還不到七點(diǎn)，東小院已經(jīng)安靜極了。像是所有人都睡著了。正院處依稀傳來鑼鼓聲和戲子婉轉(zhuǎn)動人唱詞。
李薇輕輕合著遠(yuǎn)處傳來戲子聲，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大嬤嬤張張嘴，想喝止她唱這等閨怨之詞。
外面玉瓶突然掀簾子進(jìn)來，道：“爺來了！”
大嬤嬤一怔，就見李主子眼睛猛然一亮，不等她攔就趿拉上鞋沖出去，她都沒反應(yīng)過來。
四爺剛掀簾子進(jìn)來就看到李薇從里屋沖出來，怒道：“都這么大肚子了，還這么不懂事！”跟著便罵侍候人，“誰屋里侍候？”
大嬤嬤緊跟著出來跪下。
四爺見是她，雖然沒接著罵，但也沒給好臉，不管她還跪著，伸手扶著李薇，兩人進(jìn)里屋了。等玉瓶都跟進(jìn)去侍候了，大嬤嬤才敢站起來。她捂著胸口，剛才心差點(diǎn)跳出喉嚨來。有好幾年了，四爺沒這么罵過她了。
她暗暗罵自己：都這么大年紀(jì)了，連怎么侍候主子都忘了。
深吸幾口氣，大嬤嬤才敢進(jìn)里屋，一進(jìn)去就走到李薇身邊侍候著。
李薇這會兒誰都看不見，等四爺屏風(fēng)后換了衣服出來坐到榻上，她挪過去靠著他，一會兒就噘起嘴，眼睛也紅了。
大嬤嬤趕緊輕聲哄道：“主子，可不能掉淚，傷眼睛也傷心神?！币贿叾藖硪煌霟崮蘾子，小心翼翼送到李薇嘴邊喂了她兩口，見她緩過這陣傷心了才松口氣。
四爺滿意看了大嬤嬤一眼，揮手讓人都下去，摟著她哄道：“傷心什么？爺不是過來了？”說著，抬起她下巴，對著她眼睛笑了，道：“爺知道你是個小醋桶，放心，爺陪著你不走?！?br/>
李薇沖動扯著他袖子：“一直不走？”
四爺揉著她肩，柔聲道：“不走，一直不走?！闭f完她額頭親了下。
兩個格格住了一個院子里，兩人住對面。耿氏已經(jīng)歇了，汪氏卻正泡腳，一邊泡，一邊嘶嘶抽冷氣。水太燙，燙得她雙腳都受不了?？蛇€是要旁邊丫頭替她添熱水。
丫頭是分來侍候她，怕燙壞她，就說熱水沒有了，還道：“這會兒膳房都熄灶眼兒了，格格想泡腳，明兒吧?！?br/>
汪氏沒辦法，泡到水不熱了才擦腳。丫頭把水倒了，回來好奇問她：“格格是喜歡泡腳吧？咱們屋里有茶爐，等明兒個我替格格留一壺?zé)崴托辛??！?br/>
汪氏苦笑，搖頭道：“那倒不是。之前跟著嬤嬤學(xué)規(guī)矩，跪得久了，腿有些受寒。”
丫頭是內(nèi)務(wù)府出身，一聽就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卻只是笑笑沒接話，放下床帳，道：“格格，咱這就歇了吧？奴婢外頭呢，晚上您要水要茶，喊一聲奴婢就能聽見?！?br/>
汪氏點(diǎn)點(diǎn)頭，丫頭吹了燈就出去了。
夜里，汪氏床上輾轉(zhuǎn)難眠，兩條腿從膝蓋起，像是被無數(shù)只小針刺著，從骨頭縫里透出來寒氣，把她整個人都給擾不得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