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天氣晴，登高無秋云，造化辟山岳，了然楚漢兮。在心情有些忐忑的忙碌中，不覺已到了九月初九——我的大婚之期。九月初九，已經(jīng)是秋高氣爽的時令了，天高云淡，金風送爽。因為二九相重，而六為陰數(shù)，九是陽數(shù)，因此，這一天既叫重九，也叫做重陽，也更是一個節(jié)日。

    相傳從前汝南縣有個叫桓景的人，學就消災(zāi)救難的術(shù)法：做一個絳色袋子，里面裝上茱萸，把袋子佩帶在胳膊上，然后登高、飲菊花酒，就可逢兇化吉。汝南一帶的人們就這樣做了，深覺果然靈驗，為免受災(zāi)殃，便年年如此，時代久遠，漸漸流行開來，從此重陽日便慢慢地成為登高避災(zāi)的節(jié)日。這個節(jié)日于戰(zhàn)國時代就已初見端倪，楚大夫屈原曾有集重陽入帝宮兮，造旬始而觀清都之句，即可為明證。不過，到了我大唐時才真正成為重大的節(jié)日。

    天邊樹若齊，江畔洲如月，何當載酒來，共醉重陽節(jié)。按例，到了這一天，有條件的，可山可塔，登高而望！臂佩茱萸以消災(zāi)殃，頭上簪菊以招吉祥，飲著頭年重陽節(jié)時專為第二年重陽節(jié)釀的菊花酒，高談蒼山秀水，闊論古今黃花，縱情寄意于山水，真當?shù)檬且饪鞖馑?！而身之所處無山無塔可予登攀或因故無法分身登高者，則可作重陽糕而食與高的諧音，以替代登高之意。

    由于是自己最心愛的乖孫喜事，也是作為國中儲君的婚典，所以在昨天，異常高興的玄宗皇帝下兩道旨意：一，為賀皇太孫大婚之喜，取消霄禁，普天同慶三天！二，往時，為身當福王的皇太孫冊立妃子時，因女家家在太原，冊妃禮或有簡便之處。為彰隆重，于重九佳期隅中之時，再行冊妃之禮！隅中就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十點至十一點左右）。

    人們在節(jié)日之中欣逢喜事，喜氣洋洋，一時之間，長安城內(nèi)更是酒香四溢。處處笑語歡歌。而從今天清晨開始，由天策府至升平坊的坊門，每隔十步，就有一人駐立，并有五十名龍武軍分組來回巡視，不許閑雜人等從這里經(jīng)過。這次玄宗皇帝欽命的冊封使，比上一次的規(guī)格還高——當朝左右二相充當正副使。王忠嗣府中，也早已經(jīng)收拾妥當，府上各色人等穿戴整齊，大門、二門全都開敞著。恭候著冊封使的到來。而我的岳父王永德由守宮署的內(nèi)官和內(nèi)謁者陪伴著，在客廳中坐待消息。有豹騎中人，不斷飛騎把冊妃禮進行的消息傳給我。

    最后，豹騎飛騎來稟報冊妃禮的詳細經(jīng)過：冊封使行入升平坊，王永德連忙整衣率同家人出迎。并派人傳告在后堂靜候的軍神王忠嗣。右相陳希烈與左相裴寬邁進王府，老將王忠嗣已在二門內(nèi)相迎，因為今天就是吉時，事務(wù)還比較繁多，略一客套，陳希烈令持節(jié)者、典謁者、贊禮者、持冊案者以及主家諸人各就其位，又命女相者由靜室之中把王可君引領(lǐng)而出，陳希烈與裴寬略一謙讓。陳希烈打開冊書讀道：爾嶺南五府經(jīng)略使王忠嗣之長孫女，出于公輔之門，清白流慶，秀鐘靈慧，今遣右相陳希烈、副使左相裴寬，持節(jié)冊爾為太孫妃，爾宜敬宜婦道，永固家邦，可不慎歟！宣讀完畢，王忠嗣率同全家跪圣恩，女相者引領(lǐng)王可君從使者手中接過冊書，再拜而受之，儀式至此結(jié)束。陳希烈等人隨即回宮覆旨去了。

    我聽罷冊妃禮的過程，重賞來人，讓他退下。而后，我惑然問向身任的儐相李泌：長源，太孫妃的府上歷代先人幾乎全是武將，戌鎮(zhèn)邊庭，怎么說是出于公輔之門呢？李泌微微一笑道：幸虧微臣身當儐相，不敢稍有疏懈之處，早將太孫妃的家世淵源打探得非常清楚，否則還真不能回答殿下的這個問題！他略微一頓，繼續(xù)答道：太孫妃一族出于太原祁縣，祁縣王氏可是真正的名門望族，東漢王允乃其遠祖，宋大將軍王玄謨、梁車騎大將軍王僧辯、周太原郡公王思政、周郟國公王軌，包括高宗時期的名將王方翼都是太孫妃的族人，所以可稱是公輔之門！我一怔之后，失笑不已，嗯，沒想到，我的第一個老婆，竟是名傳千古的呂布戲貂蟬的設(shè)計者的后人！我再憶及王可君曾借助白孝德之手，提醒我著手控制京都軍政大權(quán)的事！不由心中暗暗對她相待萬分。今日之前，我是有些忐忑不安，那是下意識中不明所以的緊張所致，做為一個初次經(jīng)歷自己婚禮的人來說，這種忐忑的感覺是可以理解的。而在這種帶有期待等候中，原有的忐忑心緒，已然在不覺中平穩(wěn)下來，但是時間卻好象是愈來愈慢。

    好不容易終于等到天色將暮，維持迎親道路通暢的龍武軍軍士來報，天策府府門口和升平坊坊門內(nèi)的人流早已如潮涌而至，人人要睹新郎的英姿，個個想覽皇太孫的風采！如今即便迎親道路的兩旁也已經(jīng)擠滿了人群！郭子儀當即向李泌調(diào)侃道：長源，這可是你尋妻覓妾的好時機呀！自從三日之前，郭子儀現(xiàn)李泌的軟言弱語的地方——不親女色以后，郭子儀就時常半真半假地以此當話柄，心中暗暗希望能把李泌刺激得娶妻納妾，以不絕李泌的子嗣，這本是郭子儀身兼同僚長者的好意。李泌卻依如平時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顧左右而向我言道：這說明殿下已是深得民心，殿下正可以把自己的英明睿智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出來，以獲得更多臣民自內(nèi)心的擁戴！我深以為然地笑著點了點頭。

    于是，在儐相李泌、郭子儀、朱信東和吳東生等人的陪同下，開始進行了婚俗中的親迎一節(jié)。而我的車隊甫一駛出天策府，候在府門周圍的臣民們立即歡呼陣陣。我一邊暗暗留心著周圍的反應(yīng)，一邊刻意地收攏著座騎的度，面對人群我時不時地揮手致意，而我每一次的揮手，都有巨大的歡呼聲回應(yīng)。驀然間，竟有人唱起了《將軍令》！而且跟隨著高唱的人越來越眾多，我汗——在我的迎親路上，竟然唱起這歌！然而，更有那美麗嬌俏的少女及艷麗嫵媚的**妙目狂熱地望著我，頻頻地高呼著我的尊號向我致意，我不能不忍住心里的別扭感覺報以微笑。這時，我隱隱聽到朱信東向王林輕聲說道：你看了嗎？一個多月前，殿下在興慶宮歌唱《將軍令》和《精忠報國》的風姿，早已征服了長安城所有的少女**，現(xiàn)在她們表現(xiàn)出來的模樣就是明證！我心中不禁啞然失笑，我搖了搖頭，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向別處。

    一路回應(yīng)著無數(shù)的臣民，在我的笑容感到有些麻木的時候，終于進入了升平坊。因為為了不妨礙喜慶的氣氛和障車一節(jié)地進行，也為了表現(xiàn)我的親切大度，我并沒有讓龍武軍維持升平坊的秩序，因此，整個升平坊可以說是人滿為患。在親衛(wèi)們的努力下，我們終于來到了王府門前。

    本來，象我這樣儲君的身份，原可以不必完全遵循這上至皇室的風俗，大可以簡略一下其中的一些程序，但是，我為了徹底入這大唐世間之俗，征得女家的同意，我吩咐完全遵循風俗而辦。當下，在我的儐相李泌的示意下，百余人挾著喜車，都高聲呼喊道：新妃子，快出來！催聲連連不絕。這叫做催裝，是催促新婦快些整裝上喜車的意思。

    不一會兒，王府門開，卻閃出一群府中的執(zhí)事、役吏，當前一位長相精明干練，隱有儒者之氣的老者。眾人依禮而拜之后，這老者抱拳恭聲道：殿下此番既為客，請為催裝賦詩來！言罷，他身后的執(zhí)事恭敬地呈上筆墨。他這是依照雅俗，請我當場作催裝詩。如今，天下人盡知我不僅武略高絕，文才也是冠絕一時！現(xiàn)在有幸親眼目睹我寫字賦詩，周圍臣民登時屏息以待，不敢有任何響動，生怕有什么聽不真或者看不清的地方。

    當即，我一沉心念，執(zhí)筆在手，筆走龍蛇之余，口中郎聲吟道：傳聞燭下調(diào)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滿面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吟止筆頓，瀟灑已極。且不論詩作得如何，字又怎樣，我這揮灑自如飄逸英挺的模樣，立時引起眾人的歡呼叫好。這詩認真來論，確實也算是上品：即將出嫁的她夜晚燭下在明鏡臺前，調(diào)著紅粉在妝扮自己。一個既表現(xiàn)出她的妙齡，又象征她有著春光一樣的美貌。催的方式也頗出心裁，：不要把滿面渾妝留著雙眉，以待畫人去畫。漢代張敞為妻畫眉的典故的借用，更增添了詩中意境的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