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吳大偉在夜城醫(yī)院的主治醫(yī)生,好像是姓賈。
“你們的醫(yī)療費好幾天你沒清了,有空去結算一下?!?br/>
一般醫(yī)院都是交了押金,出院再補齊醫(yī)藥費。
可最近醫(yī)院床位不是很緊張嗎?加上醫(yī)患關系非常嚴重,醫(yī)院現在就每天一結醫(yī)藥費。
要不是看在王中漢的關系,這醫(yī)藥費是一天都不能拖的。
涉及錢,態(tài)度得先拿出來。
“不好意思,醫(yī)生,一共欠了多少錢?”
醫(yī)生看了一下手里的報告單,“拖了兩天,一共三百七十六元五毛七分?!?br/>
吳大偉還沒有進行手術,醫(yī)療費主要是床位費,以及營養(yǎng)費,所以還不算太高。
三百多,林蕭不是沒有。
“醫(yī)生,我出門急,沒來得沒帶錢,我待會兒午飯的時候補上行嗎?”
林蕭話音剛落,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湯圓忽然從身后竄出。
他手機捏著一一張卡,“醫(yī)生,我卡里有錢,先刷我的?!?br/>
“不行?!?br/>
林蕭脫口而出,讓醫(yī)生伸出來的手驟然頓住。
“這樣吧,你們商量好再叫我?!?br/>
醫(yī)生踩著白布鞋的離開,走了沒兩步就被湯圓追上了。
“不用商量,醫(yī)生,先刷我的?!?br/>
林蕭雖然追上了,卻怎么攔都攔不住。
醫(yī)生接過卡的時候,林蕭微張著嘴。
想說什么,卻被湯圓一下子打住。
“走,醫(yī)生,我跟你刷卡?!?br/>
林蕭:……
他還想阻止,那頭湯圓一溜風一樣跟醫(yī)生走遠了。
林蕭還能怎么辦哦,當然是追上去。
從窗口刷完卡出來,林蕭追上湯圓,“謝謝?!?br/>
“中午回去的時候我把錢給你。”
湯圓把卡收回錢包,抬頭,“林蕭,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啰嗦?”
“那就當我啰嗦好了?!?br/>
“行了,叔叔好起來再給我,又不缺這幾百塊。”
“好了,話題就此打住,進病房就不要再提醫(yī)藥費的事了?!?br/>
林蕭和湯圓進去時候,發(fā)現肖紅和小愛還有安然聊得火熱。
“在聊什么?”
林蕭走到安然身后,右手搭在她后邊座椅的靠背上。
“在聊《屋塔房王世子》?!?br/>
十七歲的小女孩,最不缺的果然還是追星。
在那個年代,韓劇繼臺劇之后,風頭一時無倆。
前有引進華國電視臺的《浪漫滿屋》,后有迷死萬千少女的《原來是美男啊》。
不落時髦的小愛和安然自然也是緊跟時代步伐。
兩人在討論激烈的時候,也很喜歡倫理愛情劇的肖紅聽了一耳朵。
不時發(fā)出疑問,見林蕭進來,肖紅馬上把林蕭拉到一邊,“蕭蕭,回去給我下載這部……”
肖紅回頭一臉懵逼的安然,“名字叫什么來著?”
“屋塔房王世子?!?br/>
“哦對,你回去就給我下載這個,放我手機里,反正我在醫(yī)院閑著也是閑著?!?br/>
確實,肖紅最近的生活,除了上班就是來醫(yī)院,家基本上都不回了,家務都是林蕭在做。
這種兩點一線的生活,林蕭看著也單調。
吳大偉欣慰看著這樣的肖紅。
他真的,有很長一段時間,駐院的時候肖紅終是繃著一張臉。
他失眠的時候,肖紅常常夜里睡不安穩(wěn),起來問她要不要這個,要不要那個。
如果什么都不需要,她就去檢查暖水壺的水有沒有滿,吳大偉被子有沒有蓋好。
吳大偉有時候看著都心疼,但肖紅常??嘀袑返恼Z氣開導他。
“你呀,就是勞碌命。”
“以前忙得找不著北的時候,你不愿意歇下來,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休息,也睡不安穩(wěn)?!?br/>
吳大偉真的好久沒有見過肖紅如此開懷大笑了。
可能這幾天見多了生氣,他心態(tài)也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以韓劇內容為掩蓋,肖紅把林蕭拉到沒人注意的角落。
身后的安然和小愛還在聊得火熱。
肖紅向后面看了眼,確定沒人之后,小聲對林蕭說。
“蕭蕭,你回家里去我房間,衣柜里有一雙黑色襪子,里面有些錢,幫我拿三百五十元過來?!?br/>
林蕭明知故問,“怎么了?”
肖紅也不愿意明說,“別問了。”
不說林蕭也知道,就是剛剛醫(yī)生說的拖欠醫(yī)藥費的事。
這是肖紅平時壓箱底的錢,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會用的。
“錢不夠嗎,媽?”
“不是不夠。”
肖紅又看了眼后面,確定他們注意力不在這邊,才拉著林蕭說話,“我這個月廠里拖欠工資,到現在都沒有發(fā)出來。”
紡織廠是二十號發(fā)工資,以前都很準時,即便拖欠也是因為節(jié)假日,順延了一天。
這會兒都二十七八號了,晚了七八天,就有些異常了。
林蕭目光一斂,“為什么?”
“唉我也不知道?!?br/>
說起這個肖紅也是惆啊,她除了上班就是對著吳大偉,這班上得憋屈,下班了不敢讓吳大偉看出絲毫異樣。
明明很焦慮,卻又裝作很舒心。
明明很煩躁,又得讓自己看起來不在意。
精神壓力加上體力透支,她一天到晚,只能靠意志力撐著。
才能讓自己在吳大偉面前,看起來稍微像個正常人。
“那,”林蕭沉思片刻,“別人的工資發(fā)了嗎?”
“別人都發(fā)了,就我的沒發(fā)!”
一說這個,肖紅那個惆悵呀。
這事她一直悶在心里,林蕭的提問簡直無疑于在她心里撕開了一道缺口。
肖紅悶悶不樂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得罪了老板。”
“以前一直好好的,這會兒晚這么久,我找過財務啊,他們這是老板的決定?!?br/>
肖紅一下子眼眶紅了,真的,活了四十年,以前死老公的時候都沒有這么憋屈。
她老實了半輩子,辛勤了半輩子,怎么能說不給錢就不給錢呢?
如果家庭平順也就算了,這不,吳大偉醫(yī)藥費每天都要繳清嗎?
上大學前,吳大偉存折簿里有五萬。
后來高考前半年,吳大偉又存進去五千。
所以家里存款有五萬五。
可是之前吳大偉營養(yǎng)粉花了不少,加上定期復查,花了大概有八千。
這會兒又住院了,來來去去,只剩下三萬。
可是這三萬都在吳大偉存折里,兩人約定,如非必要不能動用里面的錢。
這會兒也是肖紅剛發(fā)工資的時間,她怎么好意思開口問吳大偉要?
“萬一……萬一……”
而且吳大偉向來偏激,得知自己工資發(fā)不出來,家里開始吃老本,肖紅不確定他會不會偏激到像之前那樣……去跳樓……
肖紅不敢想,更不好賭。
說著說著,開始用蒼老的布滿老繭的手背去抹淚。
“我也找過老板,可他一天到晚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半天見不到人,打過去的電話和發(fā)出去的短信都石沉大海?!?br/>
“蕭蕭,你說我怎么辦?”
肖紅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原來剛剛一副樂觀的表情是裝給吳大偉看的。
其實在肖紅講述這些的時候,林蕭腦里忽然涌入曹玲那張美艷的臉。
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但林蕭隱約覺得,這跟曹玲有關。
曹玲只答應不搞吳大偉,沒有答應不搞肖紅。
如果曹玲對他心懷怨恨,肖紅確實是最佳下手對象。
因為紡織廠不是掛她名字,林蕭壓根兒沒那么容易查到她。
就知道這個曹玲沒那么容易打發(fā)。
“媽,錢的事你先不用擔心,我已經繳清了?!?br/>
肖紅臉色一僵,“蕭蕭,你把醫(yī)院的費用結清了嗎?”
肖紅神色呆滯,“你哪來的錢?”
“才三百多,媽,我這里有些存款?!?br/>
林蕭不打算把湯圓借錢的事告訴肖紅,人情債他來背,錢他來還。
可是肖紅還是過不去心里關。
錢是林蕭存的,父母健在哪有花未成年子女的錢的道理。
肖紅哽著喉嚨,“蕭蕭……”
林蕭卻沒有讓他說下去,“家也有我一份,媽,可以的話我也想出一份力。”
“蕭蕭,你別太辛苦?!?br/>
肖紅和林蕭聊完回到吳大偉病床邊,小愛和湯圓還在聊填報志愿的事。
安然陪吳大偉聊天,什么都聊,聊時事新聞,聊軍事政治,聊國際關系。
聊家庭聊感情聊林蕭。
也真分難為一個學文科女孩子了。
不過安然顯然也是早有準備,可以無縫對接吳大偉的一切興趣和疑問。
她好像一貫都討長輩人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