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一戰(zhàn)成名

    很快，歸化城戰(zhàn)場的喧囂就這么停了下來。

    孫傳庭看起來雖然平靜，但是裝作儒將，手中舉著茶杯，卻激動的不停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

    “恭賀提督！”

    這時候，就連是平日里總是黑著一張臉的錦衣衛(wèi)監(jiān)軍，也興奮地單腿跪在地上。

    大勝啊。先不說開土辟疆，占據(jù)歸化城的功勞。光是城中這實打實的一千多個建奴的首級，這是大明朝多少年沒有見過的大勝了。

    “這還賴眾位將士用命。”孫傳庭還有點恍忽。說句實在話，他覺得能把建州人一小半騙進城里來就已經(jīng)是自己最大的奢望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斥候回來報告說建州營地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夜不收和斥候放出五十里。再探！”

    這時候還不是慶祝的時候，自己剛剛用完了陰謀詭計，就會覺得全世界都在用陰謀詭計。

    “錦衣衛(wèi)負責審訊留下的活口，看看他們領軍主帥到底身在何處。”

    “全軍出動，輔兵配合，先把城里清理干勁。”

    “城門正北方外一里處，把京觀堆起來！”

    “方余令、孫幼蘩，咱們也去看看。”

    街道中到處還是未熄滅的火焰和遍布的尸體，中間還間雜著斷斷續(xù)續(xù)的哀嚎聲。大明士卒一字排開，整齊地從城中心向城門外推去。他們沒有興趣留下活口，不管是還在蠕動的，還是已經(jīng)死透了的，舉著長矛就這么一遍遍刺殺過去。

    后面跟的是蒙古人輔兵的團隊，直接提著建州人的尸首扔上了大車，一輛輛地想城外運去。緊靠著城外大河的水車也開始吱吱嘎嘎的開始運作，將冰涼的河水通過暗道運進了城里。蒙古的婦人開始用大量的石灰水洗刷街道。

    “挑選一下，挑選一下?！弊吡耸畮撞剑瑢O傳庭已經(jīng)恢復了日常的狀態(tài)。

    “那些兵器細細挑選一下，有好的，帶花紋的都挑出來放在邊上。咱們這里也沒有啥好的，就剩下這些送給皇帝陛下了?！?br/>
    “那個燒焦了的旗子也別扔，用什么蓋牛車不好，為什么要用這個旗子。趕緊把旗子給我拿回來?！?br/>
    人一激動，話就比較多，嘮嘮叨叨的。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在一個黑洞洞的房間中，還有一雙通紅的眼睛，伏在地上，惡狠狠地盯著外面。門窗都用厚木板封堵這，門前還爬著幾個已經(jīng)失血而死的建奴。這讓所有人都喪失了警惕心。

    “等晚上么？”

    趴在巴克爾身邊的親兵悄聲地問到。實在是太渴了，他甚至默默地爬過去，舔了舔從門縫中滲透進來的污水。

    巴克爾搖搖頭，等不到晚上的。一會就會有人來逐個打開房門，那個時候他等沒有機會?，F(xiàn)在才是對方最松懈的時候，他在等一個機會。

    他已經(jīng)悄悄地將堵在木板后面的桌子等雜物挪移開了，現(xiàn)在只剩下了一塊厚木板，只要踢倒最后一個頂門杠子，這塊木板就會轟然倒地。

    一排舉著長矛的士卒從自己面前走過去了。他們笑著談論著一會豐盛的午餐，一邊機械的將長矛捅了進去。接下來是收割首級的隊伍。他們的腰刀很特別，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鋒利的寒光。頭顱被扔進了一輛大車，尸首又被扔進了一輛大車，然后轆轆的向前走去。

    接下來是粗壯的蒙古婦人。放在往日，她們都應該是瑟瑟發(fā)抖跪在自己馬蹄下的奴隸而已，自己都不會多看一眼。現(xiàn)在的她們雖然看起來依然那么蒼老和丑陋，但是卻洋溢著一種讓自己無比煩躁的笑容。一群人在用水桶將灰白色的水潑在地上，一群人用蘆葦編制的掃帚唰唰地清掃著。

    “哎，孫醫(yī)師，你看這是什么？”

    一位婦人應該是來到了巴克爾躲藏的門口，手中舉著用狼皮和狼牙編制的項鏈，中間懸掛著一個黃金的狼頭。她高高的舉著，向遠方高呼著。

    巴克爾一摸自己的胸前，自己成年的時候，旗主賞賜給自己的胸鏈，應該是剛才在慌亂中遺失在外面了。

    接著就是一陣清脆的女子的聲音。

    “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帶的東西吧，孫大人。我對草原上的東西還真是不熟悉。但是看著還挺珍貴地樣子。”

    女子沒有接手，還是讓婦人舉著項鏈。

    “老夫也沒有見過。”

    “報……孫提督，城門已經(jīng)清理完成……”

    這時候，巴克爾已經(jīng)可以看清楚了。一名看起來是將軍的中年人和一名雙手插在口袋中，穿著麻衣的年輕女子此刻就站在距離自己不到五步的地方。

    剩下的護衛(wèi)模樣的人遠遠的站在更后面的地方，應該是防備著突發(fā)情況。

    他扯過自己的親衛(wèi)和還活著的兩個士卒，指了指孫幼蘩，做了一個割喉嚨的動作。然后自己捏緊了長刀，站在門板后面的頂門杠子旁邊。

    看著自己的親兵舉著短矛在門板側面站好，這才開始伸出一個拳頭。并且將拳頭放在了門板的破洞處，讓他們看的更清楚。

    這時候不能發(fā)出一點聲音。

    屈拳頭計數(shù)是建州點兵時候最常用的一個方法，無論是在馬上還是軍帳中。單手握成拳頭，從大拇指開始逐一打開，然后在從小拇指挨個合攏。

    再次握成拳頭的時候，就是他們縱馬出擊的時候。

    握拳，在他們的眼前晃了晃，然后挨個展開。變成了手掌的時候，再一次晃了晃，然后很慢很慢的挨個收起來。

    只剩下一個大拇指的時候，他又從破洞中再一次看了一眼。沒有問題，那名女子背對著他們，應該有很大的機會。那名主帥應該也不是一個武將，身上手中都沒有兵器。

    回來報告的小兵也已經(jīng)離開了，就連清掃的婦人們好像也小心翼翼地繞開了他們。

    巴克爾晃了晃向下的大拇指，提示這自己的親兵，自己還在計數(shù)。

    然后重重的一揮手，正準備將握成拳頭重重的揚起。

    誰料到，自己突然感覺到腿下一沉。

    原本剛才被自己短矛透胸而過的小兵，卻一把抱住了自己雙腿，翻著白眼看著自己。張大嘴發(fā)出了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一聲呼喝。

    “啊…………”

    瞬間，孫傳庭和孫幼蘩就被密密麻麻的護衛(wèi)給圍了起來，大家并不關心房子中有什么，而是現(xiàn)用身體將自己的主帥護住。

    巴克爾傻眼了。

    箭在弦上，這時候他已經(jīng)顧不得刺殺的事情。一腳踢開了小兵，然后又順勢將頂門杠子踢開。

    哐當，一聲巨響過后，屋門洞開。

    巴克爾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舉著長刀走了出去。

    “后金主帥，滿洲后金國正藍旗札欄厄真巴克爾，請公平一戰(zhàn)！”

    孫傳庭就這么看著他。

    “臨陣脫逃，放棄同袍，這就是后金將領？”

    “我沒有！”巴克爾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受到了最大的侮辱。

    “要是沒有內(nèi)訌，你就打算躲在老鼠洞子里面當一輩子的老鼠？”

    “你是歸化城的蒙古人的主帥，我是滿洲后金的札欄厄真。你可與我一戰(zhàn)？！”

    巴克爾已經(jīng)聽不下去了。

    “蒙古人？我乃是大明宣大歸化衛(wèi)總提督孫傳庭。”孫傳庭看了一眼悄悄爬上了屋頂?shù)腻\衣衛(wèi)頭子。

    “大明人？大明人？不可能。”巴克爾更加的惱羞成怒了。

    “還不錯，你應該是……”

    孫傳庭說著話，一張巨大的漁網(wǎng)從天而落，正正的兜落在巴克爾的頭上。這時候，站在孫傳庭身后的衛(wèi)兵才開始開槍。隨著十幾聲槍響，巴克爾身后的親兵直接倒在了地上。

    手牽著漁網(wǎng)錦衣衛(wèi)頭子直接從屋頂上跳了下來，一手抽緊漁網(wǎng)，然后才欺身上前，直接一肘重重地擊打在還在掙扎地巴克爾的后腦之上。

    這時候，孫傳庭才走了上來，在巴克爾身上輕輕地踢了一腳。

    “真的還不錯，你應該是大明第一個活捉的札欄厄真吧?！?br/>
    “提督，屬下把人拖下去了?！卞\衣衛(wèi)頭子一臉賤笑地看著孫傳庭，手里面還緊緊的握著漁網(wǎng)。

    孫傳庭沒好氣地揮揮手。

    “別弄死了，問清楚他們的布置，咱們這邊看看還能不能支援一下袁將軍他們。千萬別弄死了，這么多兄弟的功勞可都在他一個人身上上呢?！?br/>
    然后轉過頭，看著自己忠心耿耿但是木木呆呆的侍衛(wèi)首領。

    “還護著我干什么，還不趕緊安排人，一間房一間房清理！”

    這才滿意地看著被拖上牛車的巴克爾。好啊，好啊，就憑你一個，就算老袁失敗了，只要能跑的回來，也就是一場大功勞啊。

    方余令就沒有參加這些事情，他在一心裝扮自己準備派往京師報捷的士卒。

    各方面的勢力都要考慮到，后面的師爺做的奏章已經(jīng)被他撕了三回了，這一次沒有撕掉。只是努著嘴，讓他把筆墨紙硯給孫傳庭送過去。

    “你去，讓孫大人把報捷的奏章趕緊寫好，這邊好等著出發(fā)呢?！?br/>
    “把馬牽過來，一人三匹馬，一共十二個人，你給我牽過來二十匹馬做什么？”

    “什么？”

    “生擒了滿洲后金正藍旗帶兵統(tǒng)率札欄厄真？趕緊給孫大人報信去啊，戳在我們面前干什么呢？”

    還有，一抬頭確實看見了滿臉疲憊但是精神碩碩的包恩雅。

    “你還戳在這里做什么？讓你找的人呢？會說蒙古吉祥話的漢子找兩個來。怎么著？還以為勝利了就沒有你們的事情了。趕緊的?！?br/>
    包恩雅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趕緊的，別看著我笑了。要笑也要等到我把人送走了再說?！?br/>
    他轉過頭，細心的裝點著準備要去送信的士卒。

    “誰讓你用這一把腰刀了?！?br/>
    “俺跟錦衣衛(wèi)大哥借的?！闭f話的漢子看著就傻傻的，旁邊的錦衣衛(wèi)番子跟著一頭。

    方余令一腳就踹在了錦衣衛(wèi)番子的腿上。

    “你使得啥刀，他使得啥刀？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傻？”

    “對嘍，就要像這一位兄弟這樣。該放在什么地方的，你就放在什么地方。要是盔甲鮮亮，我們錦衣衛(wèi)中的鑾儀衛(wèi)比誰都鮮亮。你們怎么比。我給你們說，要比的就是這臉上的汗，身上的血。殘破的刀刃和折了的長矛。明白不？”

    “你這胸口里面鼓鼓囊囊地又是什么？”方余令已經(jīng)受夠了。

    “又不是個娘們，你把這胸口弄得鼓鼓囊囊地干什么？”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直接從懷里掏出來一大包布料包裹的明晃晃的金黃的護心鏡。

    “我們隊正說了，這是人家后金人用金子做的，您不是說我們這一次進京能遇見皇上么，我想把獻給皇上?！?br/>
    成啊，方余令還能說些什么，一會功夫，十二個人整裝完畢。

    “記住啊，你們現(xiàn)在就是八百里加急的紅旗兵。這整個地面上，沒有人敢和你們搶路，更沒有人敢當你們的路。就是到了京師，他們關上的城門也要給你們打開。記住了！到京城的最后一個驛站是三十里鋪，過了三十里鋪，就是死，也要給我死到金鑾殿外面去?！?br/>
    說完話，又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不是給你們爭功，也不是給你們添彩，那邊，那邊有將近三百個弟兄還有九百多名歸化城蒙古兄弟躺在了那里。你們爭的是他們的臉面，爭的是他們妻兒老少的將來。”

    “明白了沒有？！”

    “定不辜負大人所托?！?br/>
    一提到死去的兄弟，眾人頓時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情，齊聲應諾。然后整齊劃一的翻身上馬，雖然說不像儀仗兵那些出挑，但是戰(zhàn)場上帶來的蕭殺之氣，讓整個小隊也顯得無比威武！

    “出發(fā)！”

    一聲令下，十二個黑衣軍人加上三十六匹純色黑馬馬，展開了黑色赤紅的龍旗，如同一條黑色的蛟龍一般，向著城外奔馳而去。

    而這時，城外今日早上羊裝逃離歸化城的蒙古婦人們也回來了。她們聚集在城門兩側，歡呼著目送騎兵騎馬而去。而在她們中間，騰格爾和五個小孩子也夾雜在人群中間。

    進城的時候，門口值更的軍官很容易地就分辨出了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陌生人。其他人很快就進城了，騰格爾和幾個孩子，還有更多的一些婦人孤零零地站在城門外。

    一層層的匯報上去，很快就報到了包恩雅和孫傳庭。

    他們走上了城墻。

    “有可能會有留下的奸細，這座城說不得大家都會垂涎三尺。也許不是后金人，還有可能是蒙古人?！边@次說話的是包恩雅。

    “城里面也要加強清理，明天吧，明天我去清理。”

    孫傳庭看著茫茫的草原，笑著對話說的干脆，但是表情有點難看的包恩雅說道：

    “皇帝陛下給我寫了一封信，你猜猜陛下對于歸化城怎么說？”

    包恩雅好奇地看著孫傳庭。

    “我去信的意思，和你剛才說的差不多。但是，陛下卻罵了我?！?br/>
    “他跟我說，歸化城能在草原上呆下去，永遠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它帶給草原富足和安定。否則，不用后金人，我們自己就應該炸毀了它?！?br/>
    “在陛下的心中，說它應該是屬于漢族人，也屬于蒙古人的城市，也應該屬于那些遠道而來的西域人的歸化城。只有貿(mào)易，只有開放，才是它永遠的精神?！?br/>
    “還有，陛下同意了你的告身，還親自在你的告身上和城主的任命書上簽了字。明年開春之后，你還要去京師上半年學。”

    “？”包恩雅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大明從今年開始，每一個縣令任命前都要去學習半年，更何況這個占地比一州還要大的規(guī)劃城?！?br/>
    “行啦，現(xiàn)在趕緊讓大家進來吧?！?br/>
    “關閉城門，今日金吾不禁，不值更士卒每人賞酒二角。城內(nèi)眾人添肉加餐！”

    …………

    正在秋日牧場邊緣巡邏的蒙古騎兵如同見鬼一般。

    一夜不見，就在自己大營的西邊，一座巨大的營地拔地而起。上面飄揚著大明的旗幟和宛如真龍一般地黑龍旗。

    “去看一下！”

    負責守夜的小隊嚇壞了。怎么自己就偷懶了一次，就出現(xiàn)了這么大的漏洞。這些人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蒙古小隊孩子啊猶豫的時候，誰知道身后的新來的后金斥候小隊已經(jīng)向這座莫名其妙的大營直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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