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塊？唐杰停止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旋即搖搖頭，悶悶的繼續(xù)對付他的那塊老婆餅，冷硬但是和巧克力雜在一起卻有著另類的醇香。

    搞不清楚情況的只有田靜小美女，她略呈粉色的小嘴很迷茫的微啟著，帶著一種清純的誘惑，至少在蘿莉控叔叔的眼里，這是無與倫比的誘惑。

    “不是三塊嗎？”小姑娘不確定的問道，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大概是自己剛才聽錯了，摸著雕花刀柄，頓時就感覺這刀也許就是值兩盒餅干呢。

    “三塊？”年輕人撩了一下額前直垂到眼際的頭發(fā)，幾乎是跳起來的驚呼：“這樣的刀，你說三塊！我說小妹妹，你不能這樣欺負人啊?！?br/>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田靜紅著臉道了歉：“我聽錯了，不好意思?！?br/>
    “不，你沒聽錯，他剛才說的就是三塊，多一塊都沒有，”唐杰抹抹嘴制止了年輕人想要拿地上餅干的動作：“換不換由你，如果不滿意你可以拿著這刀走人。”

    “你說什么，難道我騙人不成？刀子都到你們手里了，你們想反悔，朋友，十塊餅干啊，你們別太貪心了，”年輕人提高了聲音，不僅周圍的看了過來，最主要的是他的四五個同伙都圍了上來。

    唐杰吸了口氣，有點無奈，他不想和這些人沖突，這些少數(shù)民族的人一般都比較有特權，在河蟹大神的光輝下即使犯了什么事，也會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這些人沖突那是民族的罪人。

    “我兄弟說的是真的？你們也太不講道理了，想用三塊餅干換我們的刀，欺負我們維族人是吧？”那個絡腮胡子半老男子撥開圍觀的人湊了上來。

    “我們不想惹事，”唐杰將面色略顯驚惶的田靜往后面扯了扯：“但是也不怕事，大叔，都是喪尸堆里爬出來的人，沒必要拼個你死我活吧？”

    盡管對方大部分比他顯得壯碩，但是唐杰真的不怕這幾個人，經(jīng)歷過幾個月的“殺戮”，盡管只是殺雞，再懦弱的人也會產(chǎn)生不少血性，更不用說死在他面前的喪尸沒有上百也有幾十。

    “年輕人說話就是中聽，我也不難為你，把兩包餅干給安子，再道個歉，那大家就是兄弟，這兵荒馬亂的，互相也有個照應?！?br/>
    兩包餅干就能解決的問題，換做平時唐杰還真就給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難以妥協(xié)，似乎心口就憋著一口氣，一旦點頭，這口氣就能活活把他憋死。

    唐杰臉上陰晴不定的樣子，被解讀成膽小怕事，所以，事情還真就往眾人難以想象的軌道上前行了。

    “小子，你是不是不服氣啊，”站在這位大叔身邊的是一個壯漢，將近兩米高的個頭，強壯的似乎臉上都滿是肌肉，他在唐杰胸口推了一把。

    唐杰一時沒注意被推了一個踉蹌才站穩(wěn)腳，可是站在他后面的田靜就沒那么幸運了，小姑娘被撞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就往地上坐去，幸好他哥哥就在旁邊，身手敏捷的田大壯一把提起妹妹讓她站好，毫不停歇的就沖了出去。

    如果說那個壯漢“襲擊”唐杰叫出其不意的話，那還真找不到詞語來形容田大壯了，他就像是一個被關了幾個月的獅子，閃電般的往那幾個維族人砸過去。

    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從拳頭和鼻梁的摩擦處響起，接著就是慘絕人寰的哀嚎，三個比較靠前的維族人全部捂著口鼻蹲到了地上，就包括那個將近兩米的壯漢，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哼哼，凄楚的像是犯罪現(xiàn)場的姑娘。

    另外兩個傻愣了幾秒鐘連滾帶爬的逃離人形魔獸，看那速度，倒也不奇怪為什么這幾個人能夠在遍地是喪尸的環(huán)境下存活到現(xiàn)在。

    “嗚嗚……”這老漢似乎牙齒被敲掉了，凌厲的口舌變得含糊不清：“大兄弟這是做什么，怎么能打人呢，還有沒有王法?。　?br/>
    “撲哧……”發(fā)笑的是抱住唐杰胳膊站在他旁邊的田靜，看到身邊的人不解的看著自己，小丫頭吐吐舌頭笑道：“我哥應該回答他說，王法?勞資就是王法，嘻嘻，這是我們排練話劇的臺詞呢?！?br/>
    唐杰在心里嘆了口氣，只覺得嘴里有點發(fā)苦，或者說是對自己非常失望，他總覺得剛才揮拳打出去的應該是自己，而不是田大壯。

    倒不是他想在美女面前出什么風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唐杰下意識的想讓自己能夠強勢一點，仿佛心底就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強勢一點，你應該強勢一點。

    可惜，最后關頭他還是猶豫了。

    田大壯可不管這些，他本來吃的好好的，滿腦子都是昨天被“隊友”拋棄的事情，至于妹妹和別人的交易他根本沒興趣，直到田靜差點跌倒。

    田大個子可不是一個文明的人，至少心頭不爽的他不是，所以他的拳頭帶著怒氣就招呼到了這些可憐的維族兄弟身上。

    他當然不會像話劇里那樣，說自己就是王法，他上前一步不顧那個被叫做安子的維族年輕人哀求的眼神，抓住對方的領子將他提了過來。

    “你剛才說多少？三塊還是十三塊？”

    “十……唔……”安子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噗的從嘴里吐出兩顆牙齒來，原來他的十三塊還沒出口就被狠狠的在面門上拍了一巴掌。

    那力度，那聲音，旁觀圍觀的人都忍不住一哆嗦，尤其是剛才那幾個躲過一劫的維族人，幾乎逃到衣服堆里，那架勢分明在說，沒我啥事，千萬別找我。

    安子好久都沒說出話，就連田大壯再次出聲，他都只能點頭附和，因為幾秒鐘的功夫，他那嘴就腫的像兩塊肥腸，眼淚、鼻涕、鮮血，這孩子估計恨不得昨天就死在喪尸手里。

    “拳頭也能講道理，尤其是不想開口的時候，看到了吧，”田大壯一腳將身前的安子踹了出去回頭對唐杰說道。

    他還是有點看不慣唐杰，尤其是看到妹妹挽著這小子胳膊的時候，他回來快一年了，卻從來沒享受過這個待遇。

    大倉庫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原本呆在田大壯附近的人都悄悄的移動了位置，更不用說那幾個維族人，這會兒他們就是倉庫里最乖的人，乖到喘氣都不敢大聲的地步。

    “要把這幾塊餅干拿給他們嗎？”稍微有點驚心的田靜悄聲問道，她坐在一堆衣服里，腦袋湊在唐杰的耳邊，鬢發(fā)撩撥的他有點發(fā)癢。

    “干嘛還要給他，反正都得罪了，你還想要他念著咱們的好么？”唐杰將身前的食物裝進背包里，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悶坐在衣服堆里，怔怔的望著墻上那扇窗戶，心思卻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短短兩天工夫，經(jīng)歷這么多，對他的沖擊可想而知。

    最多的還是對未來的不安和對自己無能表現(xiàn)的不滿，這種兩種情緒互相作用，互相促進，讓他心緒難平。

    道德淪喪、法紀敗壞，為了一點食物，什么手段都能用的出來，強者用拳頭說話，弱肉強食的規(guī)則開始嶄露頭角，如果眼下這種情況依舊不能稱為末世，那唐杰真不知道情況還能怎么糟才算絕望，他已經(jīng)感到無力了，行走生死線的感覺并不如想象中的讓人熱血沸騰。

    每時每刻都在死亡的邊緣徘徊，說不定那一刻自己就真的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那個時候自己會想些什么，還有多少事情是應該做而沒有做的？

    也許自己應該和那些人同歸于盡，而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窩在這個遙遠的城市一窩就是十幾年。這十幾年自己每天都活在對父親的怨恨中，可是現(xiàn)在考慮生死的時候，才可笑的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幼稚，自己的恨沒有來由，更不可能有結果。

    唐杰不知道父母是不是還活著，父親是個警察，十幾年前的父親不正是憑著不錯的伸手和剛直不阿的個性，才得罪了那么多人？他說不定能夠保護母親，保護母親在末世平安。

    這時候唐杰對他們再也恨不起來了。似乎十多年前的一切只在一夜之間就從歷歷在目變得模糊不清，他忘了父親的種種過錯。忘掉父親的刻板，忘掉當年他的無能，也忘掉他后來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