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局十點多才散,一行人打道回府。
路燈昏暗,周邊闃靜,深夜里無人打掃的街道略微破敗臟亂,少年們的臉卻干凈明亮、青春飛揚。
喝了酒,又K了歌,少年們有點嗨和躁,陸嶼寧歪在聶涵遠身上,扯著已經嘶啞的聲線在唱汪峰的《在雨中》:“在這場淅淅瀝嘩啦啦紛紛揚的雨中……”
陸延遲實在聽不下去,嫌棄地道:“跑了?!?br/>
眾人哈哈大笑,歡聲笑語一路傾瀉。
在校門口,兩邊人馬道別,陸嶼寧三人回寢,時箋和陸延遲回出租屋。
約好了以后再聚,便也徹底散了。
回程的路上,時箋和陸延遲有些沉默。
不,應該說,陸延遲一如既往地盯著時箋猛看,一臉的曖昧和興致盎然,時箋不為所動,神情平淡地和陸延遲一起刷卡進小區(qū),又進到電梯。
從電梯出來,進屋前,陸延遲突然壞笑著來了一句:“啊,要和大美人同居了?!?br/>
時箋涼涼地睨了他一眼。
陸延遲頗多唏噓感慨:“這輩子頭一回和人同居?!?br/>
時箋終于搭理了他一句:“演技不錯?!?br/>
陸延遲啞然。
時箋掏鑰匙、開門鎖、按開玄關的燈、換鞋、進屋……一套動作一氣呵成。
陸延遲跟著進屋,又順手闔上了門,然后,哀怨地回:“這有什么好不信的,我是真的頭一回和人一起住,我高中、大學都沒住過校?!?br/>
時箋當然知道,陸延遲沒住過校,而且年紀小,往往意味著感情經歷簡單,他也沒和女孩子同居過。
就……還挺清純挺干凈一大學生。
這樣的揣測冒出來,時箋淺淺笑了一下,他回頭看陸延遲,嗓音沙啞地道:“你人生頭一回同居的對象是我,這確實是我的榮幸?!?br/>
陸延遲看著他笑,有點恍神。
時箋性格偏冷,他很少笑,可當他一笑,說不出的張揚恣意、自信粲然,很好看;好看的同時,又帶點壞和欲,明晃晃地在那暗示,“我想歪了”。
明明想得特別歪,還回答得賊雞兒正經。
悶騷。
陸延遲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滿腦子都是:大美人在瞎想些啥?我好想知道哦!要是能變成大美人肚子里的蛔蟲就好了!
時箋卻已經進了自己房間,他再度和陸延遲道別:“洗洗睡了?。 ?br/>
陸延遲被勾得心癢難耐,卻只能道別:“嗯,你早點休息。”
時箋簡單整理好自己的行李,這才去到外邊的衛(wèi)生間,洗頭洗澡,換上家居服,又重新回到臥室。
時間剛劃過十一點,并非時箋睡覺的時間,他一般十二點睡,他通常會學習到十一點四十,然后花十分鐘寫日記復盤一下一整天,再花十分鐘玩手機。
時箋按照固有的節(jié)奏坐在書桌前學習。
所以,等陸延遲過來敲門,便發(fā)現時箋正在搞學習。
那種感覺,怎么說呢!
震驚+欽佩的同時,被卷麻了。
大美人這一晚上看房+搬家+請吃飯+K歌,還喝了酒。
就這,不躺平歇著,居然還能靜得下心學習。
這專注力真不是一般的牛。
陸延遲從來都知道這所學校的學霸們很卷,如今窺伺到其中一角,他這種只知道看美人的學渣藝術生還是被狠狠卷哭了。
時箋大一住校一整年,早已經習慣了直男們坦坦蕩蕩沒啥隱私的日常,要不是擔心自己大晚上神志不清獸性大發(fā)對陸延遲干出點啥,他睡覺不關門也不是不可以的,聽到“叩叩叩”的敲門聲,他眼也不抬,只抬高了聲線,道:“進來?!?br/>
陸延遲對著大半夜仍在搞學習的美人一通震驚,震驚完了,接著看美人。
美人剛洗漱完,身上穿的衣服很家居,棕色T、黑色短褲,裸露出纖長四肢。
他腿很好看,修長筆直、白皙溫潤,漢白玉一般,毫無瑕疵。
而且,時箋臉挺白的,但他的臉和腿居然有色差,顯然是夏天不注意防曬曬黑的,至于腿,因著他偏愛穿長褲,捂出一種耀眼的白。
你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大美人皮膚多好,衣服一脫,全身白皙通透,唯脖頸小痣又欲又誘,吸引著人去啃吻,去采擷。
時箋感官敏銳,自然注意到陸延遲在看他的腿,想看就看吧,無所謂,長得好看就是讓人看的,但時箋仍是抬眸望了過去,問:“什么事兒?”
陸延遲這才從時箋雙腿里回魂,道:“課表給我一下。”
時箋不解地“嗯?”了一聲。
陸延遲解釋道:“掃地機有點吵,我看看什么時候開,好避開你在家的時間?!?br/>
時箋本想說,我周一到周五都滿課,你不論什么時候開掃地機都沒問題,而且,就掃地機那點噪音,根本影響不到我。
但那無異于直接把天聊死,那不是他的做派,他淡聲道:“等一下,我找找我課表,剛搬來,還沒貼出來。”
時箋有打印課表貼出來的習慣。
其實,也可以截圖存手機相冊里,但翻手機相冊找起來費時間不說,解鎖手機也很容易被各種App誘惑。
時箋絕不準許自己浪費時間。
他不能默默無聞。
也曾有過默默無聞的時候,誠然陸延遲對他毫無偏見,但那樣的時箋,注定吸引不了陸延遲的視線。
陸延遲意識到時箋用的是紙質課表,便干脆進屋,拿著手機打算把課表拍下來。
時箋記憶力好,很快便也翻到了他新打印出來的課表。
陸延遲舉著手機,“咔擦”一拍。
然后,便也注意到,這課表,時箋給不給問題不大。
周一到周五,滿課。
所謂的滿課,是指每天十節(jié)的那種滿課。
陸延遲:“……”
真·卷成麻花了。
陸延遲再度震驚于學霸們的卷度,但很快,也看到了時箋課表上很多化學專業(yè)課程,此外,時箋似乎對醫(yī)學感興趣,他居然還選修了一節(jié)醫(yī)學系的課。
陸延遲意識到了什么,道:“你雙學位是化學?。 ?br/>
時箋淡然地點頭:“對?!?br/>
陸延遲垂眸看去,便看到時箋頭頂,他剛洗完頭發(fā),短發(fā)烏黑厚密,陸延遲手賤地摸了一把,也不知道大美人怎么保養(yǎng)的,頭發(fā)摸起來緞子似的柔順。
陸延遲驚呼:“我是真的挺羨慕你的?!?br/>
時箋被人薅了一下頭發(fā),不解:“嗯?”
陸延遲道:“學數學和化學,頭發(fā)居然還這么厚密?!?br/>
時箋知道他在玩梗,畢竟,他們數學系日常調侃現在看的是《線性代數》《微積分》《數理統(tǒng)計》,以后看的就是《論如何治療脫發(fā)》了。
我變強了,也變禿了。
時箋一臉冷艷地回:“現在還算年輕,過個幾年,也要禿了?!?br/>
陸延遲哽?。骸啊?br/>
他腦了一下時箋光頭的樣子,那幾乎是是一種透著股妖邪的好看,他道:“歲月不敗美人,小時你就算光頭,也是‘一代妖僧’的既視感?!?br/>
時箋被喊了一聲“小時”,愣了一秒,這才回:“借你吉言。”
陸延遲拿到時箋課表,便也原路返回,走到臥室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詫異地問道:“對了,你雙學位怎么學化學啊?我以為你這樣的學霸會去卷計算機?!?br/>
數學這種專業(yè),很多學霸牛人本科都會念,只要把數學學好,就算以后走不了學術那條路,也可以跳去搞金融。
化學不一樣,那是著名天坑專業(yè)。
Z大偏工科,計算機又是大熱門,一堆學霸在計算機里邊卷。
陸延遲有種直覺,時箋要是想卷計算機,也是可以去卷的,他只是沒那興趣。
時箋聞言,轉頭,直勾勾看他,又清淺一笑,定定地道:“為了犯罪不留下首尾?!?br/>
陸延遲握著門把手的動作一頓。
他突然想起,時箋的愛好是推理小說,他本人智商超高本科學數學雙學位學化學,又對醫(yī)學感興趣。
再加上骨子里透出的那種對禁忌、倫理、道德、法制的不屑和漠視。
陸延遲腦海里浮現出一個詞——
高功能反社會人格障礙。
陸延遲抬起眼簾,和時箋對視,目光透著探尋。
時箋神情冷然,眼神平靜,他不是在開玩笑,也絕非刻意嚇你,他是真的這樣想的。
陸延遲怔了幾秒,旋即笑開,他桃花眸扇出一樹一樹的桃花,漫不經心地開口:“時箋,你這么聰明,斷然不會走到那一步?!?br/>
時箋嗓音清冷:“盡量?!?br/>
陸延遲這才道了一聲“晚安”。
時箋禮貌地回了一聲“晚安”。
陸延遲便闔上門,不緊不慢地走向自己臥室。
他桃花眸在薄暗光線發(fā)著星子般的光,他舔了舔唇瓣,滿滿都是興致和渴望。
怎么辦?!他家里搬進來一瘋批美人。
害怕嗎?戰(zhàn)栗嗎?
并不。
陸延遲反倒有一種平靜生活被打破的期待和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