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翔內(nèi)心還是有些老成，心忖一個司法局辦公室的人，這個年齡應(yīng)該不是科級干部，不過就算只是一個科員，也還是有點底力。而作為海曲前幾大名鼎鼎醫(yī)院的骨科醫(yī)師，雙方倒也門當戶對。這樣的資質(zhì)，特別兩人不到三十的年齡，在普通人眼里自然已經(jīng)可以風光無限了，難怪有驕傲的本錢。沒受過什么挫折，自信心有所膨脹，也實屬正常。

    “好的，我收下了?！蓖蹀睂⒚障?，對兩人笑了笑。

    王燕大概覺得通過這番展現(xiàn)“實力過后”心里面平衡舒坦了一點，就道，“那我們就先走了，我們的車還停樓下的...”

    進入電梯，王燕掐了顧軍腰一下，“見人漂亮了吧，你就喜歡這一類型的是吧？”

    顧軍連連笑著說“哪敢”，不過心里面卻在腹誹，誰他媽不喜歡這一類型的，那女孩和旁邊的那小子配起來，真有些讓人心滲得慌。

    檢查了房屋水電，劉飛翔關(guān)了電源總閘，準備離開，王薇站在門口，看著整個房子布局，修長的子俏立，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氣，才雙腿蓮步輕移，披肩長發(fā)伴隨著妙曼影輕揚，“走吧?！?br/>
    誰都沒有看見，她轉(zhuǎn)過去的時候，眼睛里停駐的流漣。

    她設(shè)想的烤箱位置。她希望的飄窗和衣柜。她希冀在櫥柜下擱上那口有姥姥一直傳下來的咸菜壇子。她設(shè)想過的浴缸顏色，花灑的樣式，她希望房子不大，但世界黑下去時會在這里亮起一盞燈的守候和溫馨。

    都在房間門關(guān)起來的時候，被隔絕在內(nèi)。

    王燕和顧軍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他們的本田，這車不比大眾車皮實，懸掛也有設(shè)計缺陷，內(nèi)部空間狹小，內(nèi)飾做工也較為粗糙，但王燕喜歡它的漂亮外在。顯得很上檔次。

    然后他們就看到劉飛翔和王薇下樓來，走向他們之前一直在觀摩的奔馳，開門上車。

    隨后發(fā)動，行駛向光斑的灑滿的大馬路上。

    本田車在其后久久靜默。

    在汽車行駛的歐式長街高橋街景之下，王薇轉(zhuǎn)頭望向劉飛翔，明眸如湖，她的眼圈有些泛紅，風從車窗灌進來，吹起她長長的黑發(fā)凌亂繚繞，她說，“飛翔，怎么辦...我突然有點嫉妒柳如玉?！?br/>
    汽車爬上高橋，越過街道，偶爾穿過林蔭和歐式建筑投影的間隙，斑駁的光影明暗不定的在外殼上掠過，這樣的風景應(yīng)該像是這個南方的秋季一樣滲入人心。

    但王薇泛紅的眼睛，她像是潮漲湖水般浸潤起來的眸子，她零落的發(fā)絲，她每一寸細節(jié)上的完美和流露的委屈，讓劉飛翔的心臟莫由名

    來的沉降下去。

    人生畢竟不比戲劇，每個人的出場不一定都會華麗，更不一定就刻骨銘心。但王薇卻是那個銳利切入他生命中的女孩。她的高傲，她的矜持，以及她的慌張和躊躇，她鎮(zhèn)定自若和無所適從的樣子。這一切存在在劉飛翔兩世靈魂看來也如此深刻。

    他曾經(jīng)和她共處一室見過她不修邊幅的樣子。他曾經(jīng)和她一起在metoo吧的球賽觀眾席喝罐裝啤酒，一直到太陽從遠山落下去，那時候沒有改變世界的野心，只想著怎么能改變自己的人生。他們曾一起在夜間吃燒烤，一起上網(wǎng)，一起玩游戲叫得整個metoo吧都很興奮。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有著蒼老靈魂的劉飛翔亦正開始年輕。

    劉飛翔卻不知道此刻怎么接她的這句話，一時默然。

    王薇側(cè)開去，目光落向窗外，“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劉飛翔點點頭，“我記得的是你那個時候的青澀。”但隨即一想似乎也是因為第一次被她的容貌所攝，目光不由得停留過長時間“欣賞”所導致，提起來何以堪。

    “你那時也特傻，騎著個破摩托就要買一棟樓?！蓖蹀陛笭?。

    重生伊始，蓮花這個小城市還沒有怎么發(fā)展，卻就在那個小旮旯撞見了原本應(yīng)該不屬于這里的王薇，那對寶石般得眸子一度讓劉飛翔失眠幾天。勾起了他更大走向更遠處的原動力。

    “我還記得有次后來你幫我收拾metoo吧，記得你那個時候都不好意思和我說話”劉飛翔瞇了瞇眼睛。

    重生快一年的時間，劉飛翔算起來與王薇呆在一起的時間最多，特別是metoo吧交給她之后，而現(xiàn)在王薇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女強人模樣。

    奔馳車載著兩人飛馳，雖然汽車內(nèi)部的空間其實設(shè)計很合理寬闊，不過和王薇這么一起在車里面，說著有關(guān)兩人從前的話題，只覺得車很緊湊，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較為狹窄，都能從吹過來的風聞到王薇的體香。

    劉飛翔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半年多過來，白駒過隙，但生活總能讓人感覺到平凡中的跌宕起伏，命運在不被人察覺間的走轉(zhuǎn)騰挪。

    從每天一早天剛朦朦亮就起去糧食局報道，清冷得讓車窗都蒙了一層霧氣，讓人都不由自主縮縮脖子的那天。再到了現(xiàn)在在解放路馳行，將兩旁歐式精致建筑拋之腦后的豪華轎車。

    從小城售樓處里那個每天讓人經(jīng)意不經(jīng)意瞥上一眼就會心愉快好幾個小時，讓不少男生暗生愫的女生。到自己旁，這個越加出落得顛倒眾生的女孩。

    這所有的一切，成長和境遇的改變，在從那一頭朝這一頭的跨度的短短半年的時間里，物是人非。

    在汽車里面，回憶過去的好時光，這的確是一種很特別的心境。

    王薇對劉飛翔掃來明媚一眼，眼睛里的水汽也稀少下去，“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那一次韓非凡家里出事，你表現(xiàn)得比成年人還要冷靜得多，要知道，那可是殺人犯，而我現(xiàn)在想想也都很害怕。但你卻還可以從容不迫的讓古所分頭行動按計劃行動。不得不承認，后來古局長和我說起來都敬佩不已。你知道古局長后來怎么跟我說你的嗎？”

    劉飛翔側(cè)頭過來，有點意外，道，“哦，怎么說的？”

    王薇臉微紅，道，“他說...他為我把關(guān)了，要是你對我有想法有意思...讓我可以答應(yīng)你。”

    劉飛翔憨厚一笑，沒心沒肺道，“古文杰他媽的眼光真好。”

    王薇皺眉，“你可不可以別這么主觀的自我膨脹?！?br/>
    劉飛翔嘟噥，“這明明是客觀?！毙南刖┏腔貋碇缶皖I(lǐng)教過王薇的伶牙俐齒，難不成今天車里面還要和她來一場交戰(zhàn)。

    要換做從前被劉飛翔看破意圖這妮子估摸會幸災樂禍一笑，但王薇今天的笑容似乎并不自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王薇接起，看來是約她的一些朋友，王薇就說了一個地兒，說是朋友臨時過去聚一聚，讓劉飛翔把她擱街區(qū)上就行了。打完電話，王薇又笑道，“我琴棋書畫不會，洗衣做飯嫌累。既不勤快，也不賢惠，相信以后嫁了人也很難講究什么三從四德，估計以后也不會有男的能容忍我這一型的。”

    “要按照這個標準，估計滿天下都是光棍?！眲w翔搖搖頭道?！拔铱词呛苌儆腥四軌蛉肽愕姆ㄑ鄄攀钦娴摹！?br/>
    汽車抵達王薇要求下車的街口，停了車開門而下，車外就是一片林蔭，王薇站定，眼瞳隱沒在光影之下，看不到表，正準備走，潤澤泛蜜的嘴唇輕輕咬了咬，轉(zhuǎn)對劉飛翔道，“我腦袋里經(jīng)常有一個有趣的想法...你說如果我比柳如玉更早和你表白...結(jié)果會不會大不一樣？”

    這個城市的初冬偶爾如盛夏般肆無忌憚的燥，偶爾卻又天清云淡涼風徐徐。一度導致劉飛翔在這個秋天有時候穿著單衣，有時候卻又不得不罩著棉衫外。

    這形成了兩種極端的生活，一是在秋雨連綿天氣清冷的時候，劉飛翔一行就窩在宿舍寢室里面看書游戲電影喝茶打聊天。另外則是在燥降溫的夜里，一群人就在四中背后的小吃街吃海鮮燒烤炒螺絲河粉的大排檔，

    以及在冒著呲呲氣，被勺子不斷敲打鐵鍋的聲響背景下面和三五好友喝幾瓶啤酒。

    而反而往往類似于此的景象，才能構(gòu)成多年以后回憶起來最深刻的年輕印象，那樣有哥們兄弟在旁邊談笑，心里則有姑娘牽掛著的子。

    隨之王薇的離開，劉飛翔像是看到了第一次見到王薇的樣子，這個女孩驕傲而敏感。他像是看到了前世潘凌的影子，轉(zhuǎn)瞬即逝。

    現(xiàn)在她的背影，在這個風沙吹拂的道路上，勝似今夏那抹白衣勝雪的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