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景初已經(jīng)不記得生命中有哪個時刻.能像最近這樣眼淚總是克制不住地泛濫.當然.也沒有哪個時刻.會像最近這樣經(jīng)歷那么多的痛苦和絕望.
之后景初在他們家待了一個下午.吃過晚飯后.景初才跟著簡白離開.
兩人一路無話.所謂的言語在一連串的現(xiàn)實的打擊面前已經(jīng)變得蒼白無力.是呵.為什么別的小情侶雖有吵鬧但總體順風順水.而他倆自從復(fù)合后就沒一天消停.
可無論面臨怎樣的打擊和磨難.生活總?cè)孕枰^續(xù)下去.
他們一起上了車.簡白一言不發(fā)地發(fā)動車子.開出小區(qū).然后這時.他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過頭問景初：“阿初.你今天怎么過這邊來.”簡白其實這么說也不過是想緩解彼此沉默而引發(fā)的尷尬.說白了就是沒話找話說.
可景初一聽.渾身卻忽然繃緊和僵硬.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個話題.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他在這件事上根本沒錯啊.憑什么他要感覺到尷尬和心虛.于是僵了半秒后.景初生硬地說道：“我今天本來想過來收拾東西的.”
景初沒有直接說他碰到路遠.因為他實在問不出口：簡白究竟對陳昔是怎樣的心態(tài).才這樣大大方方地把一套價值一百多萬的公寓送給他們.他知道他們那個階層的人出手大方.經(jīng)常一擲千金.可簡白大方的對象那么多.為什么偏偏是他的前情人陳昔..
簡白不應(yīng)該這樣剪不斷理還亂.他不再是單身.難道不應(yīng)該為了景初跟陳昔保持一定距離嗎.
“抱歉.”簡白心里有些混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能夠讓景初理解.“我只是……”
“你只是想物歸原主.對嗎.”景初淡淡地打斷簡白.這一連串的事情給他的傷害太多了.景初如今甚至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他只是感覺到灰心.
“……”簡白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這件事畢竟是他有錯在先.
景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灰意懶地勾勾唇角.然后他靠在座椅上.把連扭向窗外.閉上眼睛.終于不再說話.
從小到大都沒感覺這樣絕望過.各種各樣的壓力和難受逼得他無法喘息.根本不知道這段艱澀困苦的路究竟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他甚至覺得與其如此.還不如跑到樓上干干脆脆地跳下去.如此尋求解脫.
他在這一刻忽然理解景向晚為什么選擇割脈了.
但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如流星劃過夜空倏忽不見一樣.快得甚至讓人懷疑剛剛所見的真實性.景初很奇怪.剛剛雖然產(chǎn)生這樣的念頭.但完全沒有付諸行動的強烈yuang.他終究還是不甘和不舍.
車子平穩(wěn)而緩慢地駛出小區(qū).進入馬路.然后駛向回家的路.
然而景初像驟然間被驚醒了似的.猛地直起身.隨后又頹然地靠在車椅子上.他沒敢回頭直視簡白的表情.他知道自己這樣顯得太任性了.可真的沒辦法跟簡白一起回去面對這樣的鮮血淋淋的現(xiàn)實.
他忽然很想回家.大概所有在外面受了很嚴重內(nèi)傷的人.在無法直面現(xiàn)實的時候.第一反應(yīng)就是回家.回到從小無理由疼愛和包容自己的父母身邊.以求心靈的片刻寧靜.
“簡白.”景初筋疲力盡地閉上眼睛.咬牙堅持說道.“我現(xiàn)在很累.不想跟你一起回去面對李叔和有可能出現(xiàn)在我們家的簡伊.我怕我見到簡伊連殺死他的沖動都有了.你送我回我家吧.”
簡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縮緊.幸而多年的官宦生涯練就了他極其強大的自我控制能力.才勉強保持自己表面上依舊鎮(zhèn)定自若.
這是簡白認識景初四年多來.第一次對一個人表達他強烈的憎恨.景初雖然脾氣不怎么好.但看待所有人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把對方往好的方面想.這得多大的仇恨才能讓景初這樣的人.咬牙說出“連殺死他的沖動都有了”這句話.
簡白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如此失?。喊丫俺醣瞥涩F(xiàn)在這副模樣.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簡白如此沉吟了片刻.最后他只能咬牙答應(yīng)道：“好.”
兩人終于無話可說.
一個小時后簡白把景初送到景初家小區(qū)外的大鐵門旁.他本想送景初上去順道在他們家坐一會兒再離開.可看到景初的神情.就明白景初未必想讓他送.景初如今大概一個簡家的人都不想看見.或許他不想見的姓簡的人中.也包括他.
簡白那瞬間有太多話語想說卻最終哽在喉頭.如果景初什么都不知道.或許他們都能相安無事地一起搬去S市.然后假裝那些事情從未發(fā)生平靜而歡愉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簡伊的存在卻如一把鋒利寒冷的刺刀生生在他們之間劃開了一道口子.明明他們都沒有做錯.可彼此的那道裂痕卻再也彌合不了.
簡白活了四十多年.卻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般無能為力.甚至連挽留景初和請求景初原諒的話都說不出口.
最后兩人在車里彼此沉默地坐了很久很久.
慢慢的.外面的昏黃的街燈依次亮了起來.藏藍色的天幕很快就轉(zhuǎn)成黑色.然而轉(zhuǎn)瞬又被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染成一片通紅的顏色.
“我該上去了.”景初輕聲說道.語調(diào)尾聲有難以抑制地顫抖.
不知道為什么.跟簡白靜坐在車內(nèi)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心痛得無復(fù)加止.他很清楚這一次躲回家只不過想清靜幾天.這并不是他和簡白最后的離別.然而這樣的難過卻超過了兩年前他決定離開簡白那次.
景初忽然想起一句：奈何情深.如果他和簡白情濃之時少投入些感情.倆人都不這么真心實意.或許如今就能少一分難過吧.可惜.奈何情深.
簡白在主駕駛座上沉默了足足三分鐘.然后才慢慢轉(zhuǎn)過身.簡白一向淡定從容.臉上永遠保持微笑.然而這一刻.他的眼神里卻透露出幾許滄桑和悲涼.簡白輕聲問：“阿初.你還會回來.對吧.”
景初一愣.隨即點點頭.然而那一刻眼眶卻不知道為什么酸澀得忍不住掉淚：“當然.你看我們在S市的房子都有了.我要是不回去還能住哪里.”
簡白倒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他仿佛在極力克制自己體內(nèi)洶涌澎湃的情緒.然而緊閉的眼角和唇角卻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那表情難過得仿佛要哭了.
景初的心突地疼了一下.他的簡白本應(yīng)該溫潤矜貴.就如那些世家貴族一樣臉上永遠帶著淺淡的笑容.仿佛即使天塌下來.他也該是這樣從容不迫的樣子.然而這個老男人.什么時候開始.竟然也跟他一樣被這一連串的事實逼得這樣無力又難過.
景初忍不住用中指指腹輕輕撫摸簡白的眼角.發(fā)覺這個老男人果然是老了.摸上去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角出現(xiàn)了魚尾紋.只是跟自己所料想的那樣.這個男人一滴眼淚都沒有.
終于放心下來.景初勉強自己微微一笑.盡管他知道他這時候的這個表情大概非常難看.他說：“簡白.我并沒有怪你的意思.簡伊是簡伊.你是你.他要做什么從來都不是你能左右的.至于陳昔.我真的一點兒怪你的意思都沒有.我只是想到在我之前你一個人在陳昔以前曾經(jīng)居住的地方以這樣的方式懷念他.整整八年.這樣的日子究竟得多孤寂和難捱.我只是、只是有些傷感.我終究無法取代他在你心里的那個位置……”
“不.”簡白脫口而出.急忙解釋.“不是這樣的.阿初.我愛你.很愛很愛你.我或許比我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愛你.”
景初的淚水終于又再次流了出來.哽咽道：“是.我知道.我也很愛你.簡白.”
景初忽然想起兩年前的某個夜晚.他聽到簡白的夢話.語氣焦灼.那時候簡白就如現(xiàn)在這樣.簡白說.不是這樣的.如今角色對換.景初到底做不到陳昔那樣殘忍決絕.他終究還是舍不得的.
以前他愛得不懂事.在簡白面前從來不會控制自己的脾氣.這樣霸道又自私.如今他稍微懂事了.他大概還想跟簡白在一起.那么只能容忍自己在簡白面前如此卑微.即使知道他永遠無法取代陳昔在簡白心目中的位置.他仍想他們在一起.
景初這樣一想.便有些情難自禁地撲到簡白懷里.用盡全身力氣地抱緊這個老男人.他說：“抱歉.簡白.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過兩天你來接我.然后我們一起去S市.”
簡伊是簡白的親表弟.自然.他不能對簡伊怎樣.既然如此他只好對簡伊避而不見.總不能他已經(jīng)退讓到如此地步.簡伊還不依不饒吧.
“好.”簡白亦緊緊抱住景初.“等我把剩下的人和事處理干凈.我們就一起去S市.”(文學(xué)區(qū)-短篇文學(xué)網(wǎng)enxuequ.)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