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小的舉動,拂動著她的心湖,叫她不得不亂想。
季喻霖也沒想要閃躲,只是自若的拿熱毛巾擦了手,淡淡的道:“算是扔了你泡面的補償?!?br/>
“那你為什么扔掉我的泡面,就因為它是垃圾食品?你說的,我們之間現在連朋友都算不上,我吃垃圾食品你又何必管?”
她連著幾個問題,近乎有些咄咄逼人。
“你是債務人,而我是債權人。20萬,每個月還2000,至少要8年你才可能還完……為了完整收回我的錢,我有義務保證你這8年內不被餓死?!?br/>
他回答得無比淡然,視線更是坦然的直視她。
“……”楊鉞頓時啞口無言。
又是義務。
菜上來了,楊鉞嘗了幾口,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放心吧,雖然我只是吃泡面,但也餓不死。還有,以后……希望你不要再請我吃飯了?!?br/>
季喻霖掀目看她一眼。
她纖細的手握緊筷子,低著頭,“我……我可能會誤會?!?br/>
“誤會什么?”
“……沒什么?!睏钽X沒往下說,怕自己說出的話終究變成笑話,只搖搖頭,故作輕松的道:“反正,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第一天阮靜就已經警告過我,她要是知道我們現在正面對面吃飯,告訴阮薇的話,影響不太大。”
“我在問你,誤會什么?!奔居髁叵袷菦]聽到她的話,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什么影響不影響的,只直直的盯著她的眼,重復的問了她一次。
“……”楊鉞不說話了,打算不再理他。
“誤會我還喜歡你,誤會我對你還有意思,誤會我叫你出來可能是另有目的?”她的沉默,換來他的自問自答。
楊鉞窘了下,他語氣帶著些許的嘲弄,像是奚落。
楊鉞心里多少覺得有些難堪,可是,又不甘示弱。
“難道我不該這么覺得么?你跑去我們團里,本來是去找阮靜,結果把我?guī)Я顺鰜?。還當著那么多同事的面拉拉扯扯,并不是我想誤會,而是我同事們都在誤會?!?br/>
楊鉞努了努嘴,聲音低了些,“我也不想誤會的,可你所有的舉動都在讓人誤會?!?br/>
“你在奧地利不單單學了抽煙,還學了中文?”倒是越來越伶牙俐齒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
季喻霖夾了菜,嘗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回她的話,“你不用誤會,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多余的心思?!?br/>
楊鉞頓了一下,看他。
“今天會帶你出來,純粹是因為我們曾經在一起過,算是我動了惻隱之心吧。就和那天收音機里說的那樣,你畢竟把自己最
美好的東西給了我……我不是個真正絕情的人……你生活有困難,我愿意幫你,算是對過去的補償。這就是我為什么會出手幫楊城一個道理?!?br/>
楊鉞拿筷子的手有些發(fā)抖,只覺得嘴里嚼著的東西和臘一般無味。
他在一起的時光,雖短暫,可于她來說卻是心心念念,刻骨銘心。
每每回想,仍舊疼痛入骨。
可是,于他,原來已經這樣云淡清風。他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歸為“補償”二字。
好似她就是他人生中眾多過客之一,沒有多么特別,也沒有多么讓他留戀……
也的確。
如今他都是這樣的身份了,還如何特別,如何留戀?
將食物緩緩吞噎下去,她緩緩放下筷子。
“你解釋得很清楚,現在我都明白了?!睏钽X牽強一笑,笑意卻不達眼里,那兒,反而有淚光閃爍。
“你從來就不欠我什么,當時我們分手,也是由我提出來的,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對我有任何補償?!睏钽X拿過自己的小提琴,背在肩上,笑容凄涼,卻又倔強,那種讓人心疼的倔強,“今天這頓,我請不起,所以只好先算你的,到時候我會和那20萬一并償還給你?!?br/>
她站起身,連看都不敢再看他,只怕一眼就完泄露了自己的情緒。
最終,低低的落下了“再見”兩個字,側著身,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簡單的字眼,卻已經有些哽咽。
她走得很快,似生怕慢一點就會在他面前哭出來。
楊鉞小跑著,沖出了餐廳。
季喻霖回頭看著那漸漸消失的背影,有良久都沒有動。終于,忽然將筷子摔下,拿過手杖跟了出去。
“先生,對不起,您還沒買單?!?br/>
走到門口,被攔住。
季喻霖抬頭,透過透明的玻璃門,能看到她就站在路邊上攔車。
她留給自己的只是一道纖細羸弱的背影,在夏日的黃昏下,看起來那么單薄,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樣。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疊錢交給對方,也沒讓地方找,便拉開門出去了。
楊鉞眼前是模糊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許是平時高強度工作,而且最近沒怎么好好吃過東西,這樣急著跑出來,竟然覺得暈眩不止。
她努力撐著身子,攔車。
好不容易一輛出租車停在自己面前,她拉開車門,正要坐上去,身子卻是驀地一軟,只覺得眼前忽然一陣陣發(fā)黑。
“喂!你沒事吧?”
司機被嚇一跳,立刻叫出聲。她胡亂的抓住車門,整個人卻不受控制的不斷往下滑。
司機匆匆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這邊,想要查看她的情況??墒牵硪坏郎碛氨人?。
男人長臂一撈,她軟軟的小身子已經被攬到了結實溫暖的胸口前。
熟悉的懷抱席卷而來,楊鉞頓覺安心。
是在做夢么?
一定是的吧……
“楊鉞?”
季喻霖低叫一聲,輕拍了拍她的臉頰,生怕她有什么事。剛剛的淡然,在見到她暈倒的那一瞬,再偽裝不下去。
胸腔里那顆心,像是隨時都會躍出來。
“得趕緊送醫(yī)院,你先上來吧,我送你們過去?!彼緳C還算是熱心腸,提醒他。
季喻霖沒心思再去開自己的車,有些艱難的將她抱上車,自己也跟著上去。
楊鉞臉色蒼白得像紙,沒有一絲絲血色。
被他抱上去,她整個人就虛軟的靠在車窗上,像個無力的破布娃娃。
獨自支撐的生活,滿滿都是辛酸和艱苦。她不過才是20歲的年華,瘦小的肩頭要擔負的卻是千斤重擔。
她從不敢多言,亦不敢放松。
巨額的債務和弟弟的病情,都讓她不得不咬牙堅持。
“楊鉞?!奔居髁匚兆∷氖?,這樣炎熱的夏天,她的手竟然是涼的。
他幾乎想都沒想,就把她的手抓過去,裹在手心里,“馬上就到醫(yī)院了,不準出事!”
楊鉞混混噩噩的,只聽到他的聲音就在耳畔。
不似再相逢時那樣冰冷、那樣冷漠,反倒是溫柔的。
滿滿的帶著關切。
她只覺得和做夢一樣。似怕夢醒得太快,手顫動了下,急急的和他的勾纏住。
“季……季喻霖……”
蒼白的唇瓣,動了動,溢出心上已經念了好幾百幾千遍的名字。
眼淚,從眼角滑落,打在他們彼此相握的手上。
那簡單的三個字,讓他心頭一震。
“嗯,我在?!奔居髁貞艘宦?,拇指在她拇指上緩緩摩挲,看著她如此難受的樣子,心急火燎。
該死的,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卻不再回話了。睫毛顫了顫,閉上眼去,一下子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季喻霖呼吸一窒,轉身和司機道:“師傅,再開快點!她越來越虛弱了!”
“好的,那你坐好了?!?br/>
二十分鐘后。
“醫(yī)生,她情況到底怎么樣?”剛剛檢查完,醫(yī)生出了病房,季喻霖就跟了出來,問。
“先給她注射葡萄糖,很快就會醒過來。她是不是平時飲食生活習慣不太好?”
季喻霖頷首,“據說,已經吃了一個月的泡面,不擔??赡苁莾蓚€月
?!?br/>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都不會疼惜自己。再喜歡吃也不能這么沒節(jié)制吧!你是她男朋友吧?”醫(yī)生看他一眼,“你得好好叮囑她,那些東西能少吃就少吃,年紀輕輕的,就把身體熬成這樣,以后還想不想要孩子了。”
“這對生孩子還有影響?”
“怎么沒影響?營養(yǎng)不良就是影響?,F在那么多女孩子莫名其妙的不能懷孕,就是平時生活日常不注意,不好好待自己。你這當男朋友的,可不合格??!”女醫(yī)生推了推厚厚的眼鏡片。
季喻霖也沒反駁,只誠懇的點頭,“以后我會好好管管她?!?br/>
至少,沒其他大毛病,季喻霖松口氣。可是,一想到她竟然是因為營養(yǎng)不良暈倒了,心里又氣又心疼。
在國外的這兩年,她自己是怎么過來的?
推門重新進了病房,護士已經給她吊了點滴。
“她手機剛剛響過了?!弊o士臨走前,和他說。
“謝謝?!奔居髁貑枺骸八蟾攀裁磿r候會醒過來?”
“這得看情況了,應該要不了多久。再耐心等一會兒吧!”
季喻霖沒再說什么,護士推門出去了。一時間,安靜的病房內,就只剩下他們兩個存在。
窗外,暮色已深。
太陽漸漸落山,殘陽撲散開來,將她蒼白的小臉照得越發(fā)的纖瘦。
如今,她就睡在自己面前。離他,不到一米的距離,觸手可及。
這兩年來,不知道多少次夢到過這樣的傅象,卻不想,她竟然是把自己折磨成這副樣子。
想想,依舊覺得惱。
伸手,下意識想要摸她瘦削的臉頰……每次夢里,一旦碰到她,夢就驚醒,夢中的一切終成碎片。醒來,再無痕跡可追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