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周道開始關(guān)心他的雞舍，如同海子說過的那句話一樣，只關(guān)心蔬菜與糧食，然后等著春曖花開。

    眼看著公雞就快出欄，母雞離下蛋也不遠了。周道放出話去，他的雞出欄價只是市價的一半，不過要自己上門來取，且買進一手不得少于十只雞。若少于十只也可以，單價漲四成，還是比外邊便宜一截。我地天？他完全是胡來，還講不講規(guī)矩了！

    這在四鄰八鄉(xiāng)絕對又是一個引起熱議的話題。結(jié)果，大家馬上就看到了結(jié)果：他的雞還沒出欄，早就有人候著，愿意先交錢再拿雞。周道這是在養(yǎng)雞上引入了批發(fā)的概念，培養(yǎng)他的中間商，說不定將來還會有加盟商。

    就他所聽所見到的，現(xiàn)下養(yǎng)雞的基本就是單家獨戶，最歷害的也就百十只頂天了，他現(xiàn)在成雞有八九百只，翻過年雞舍至少還要翻倍。管理雞舍的人倒也沒請多少，分工卻是明確，同時聘了經(jīng)驗豐富的老把式在技術(shù)上把關(guān)。由于養(yǎng)得多，平均人力成本并不高，攤到每只雞頭上就很低。那些鄉(xiāng)民自家養(yǎng)的幾只雞也是有人力成本的，并且不低，只不過他們自己的勞力沒算進去，另外沒有規(guī)模不成氣候，也難于集中投放。

    再說飼料，其實這是他碾房的優(yōu)勢沒必要多說了?？傊娘暳铣杀?，人力成本都相對更低，同時他分包了售賣這一零售環(huán)節(jié)，這在成本上又少了一大塊支出。那么他做出來的價，別人做不了，只要達到一定的銷量，便能攤消他的固定成本，他就能夠賺到錢。說起來他就是要用極富吸引力的價格把客源拉來，利用量和價對當?shù)厥袌鲂纬蓮娏覜_擊，并且同步形成新的商業(yè)模式，最終達成良性循環(huán)。至于零售商賣什么價格，他不管，不控價。他們賣出高價去，是他們的本事，那相當于變相把客戶給他引到雞場來，給他送人頭。只要他的雞不停地下蛋，他就有源源不斷的廉價雞蛋涌入當?shù)兀氖植粫斓眠^長，讓市場的歸市場吧。

    從決定養(yǎng)雞開始，他就做好了這個計劃，他要讓原來那些以養(yǎng)雞為副業(yè)的小養(yǎng)殖戶變成幫他賣雞的，他要控制并成為食物鏈的上游。這便是他的盤算。

    當然，他知道這樣做打破了原來舊有的平衡和模式，但他更加確定的是他必須這么做，至于再拉多少仇恨？已經(jīng)有人出一百貫買他的頭了，再加上一兩個他也不在乎。他沒時間了，也顧不過來，不是還有白爺會罩著他嗎？不能讓白爺閑著沒事兒干。興許買人頭的事本來就是編造出來恐嚇他的，以逼他就范，但面對如此強勢的白爺和他眾多兄弟的刀，他沒得選，只能順勢而為，在夾縫中求生存。

    臘月的時候傳來了兩個消息，一個是壞消息，另一個還是壞消息。一是南下的蒙古人穿過吐蕃在嘉州、瀘州一線和宋軍開打了，宋軍由兵部尚書余玠余大帥親自督師，目前戰(zhàn)況不明。二是由于戰(zhàn)事吃緊，現(xiàn)下開始征糧征夫。各家各戶按照里正和鄉(xiāng)鎮(zhèn)的兩級核定，都要按等次的高低征糧，然后報備收繳到縣里。

    征夫是按各戶三丁抽一人的規(guī)矩先到縣城，再分批組織去往前線從事運糧等差役，去不了的也能以錢抵役。這下子人心惶惶，都在叫苦連天的議論此事，一些動作麻利的有錢大戶已開始收拾錢財帶著家眷往東逃去。看來是別想著過好年了。

    確實有人不想讓他過年，他被核定為本縣的一等大戶，本次征糧須徼清六十貫或是相應的糧食。

    “這狗日的到底是誰在害人！”周道當時就毛了，“你媽，老子開碾房買下整片地才七十貫，這征糧就要收走六十貫，都給你？你干脆搶算了！”他對著來知會他的鎮(zhèn)上的吳錄事吼道?！鞍?，周公子你不用對我發(fā)火，這可是你們里正和鎮(zhèn)上報給縣里，經(jīng)縣衙復核過的。我只是來通知一聲，你對我吼是個啥意思？你若不服找他們便是。哼！”言罷甩袖而去。

    “狗日的，是得找他們弄個清楚，不聲不響地黑老子?！彼业搅饲遥蠣斪邮沁@片兒的里正，“我們是給你報的一等戶，不過是鎮(zhèn)一級的一等戶。你現(xiàn)下的情形也本就如此，你雖是外來戶，也不在籍，不過你已在此地長居超過一年，依律是得按編戶算同等的賦稅徭役。至于縣上的一等戶，那就不是我們能定的了。”“那是誰定的？”“那我咋知道？這你得問縣里的老爺了?！鼻蠣斪觾删湓捑痛虬l(fā)了他。

    周道郁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全縣的一等戶？＂他不相信，＂狗日的，不曉得是哪個王八蛋高風亮節(jié)，把名額和這個頭銜全都甩給了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