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曇花香，誰在思念誰

    站在小區(qū)門口，兀自徘徊。正徘徊得入神，一輛車吧唧在我身后停下，停得如此沒有禮貌，像我這么落魄的人，連車都想欺負(fù)我嗎？在我可憐的小意念里，我拿勺子想吃蛋糕一樣把車一塊一塊一口一口全吃掉了。

    我轉(zhuǎn)過身，正要大罵，以發(fā)泄我內(nèi)心的苦痛，結(jié)果從車上下來一個人，一個女人，馬上破口大罵，媽的香皂，你還活著呢，害老娘大半夜找你！快他媽上車，我?guī)阋娨粋€人！

    我在尋思，是不是剛才揍的壯漢讓卡卡來找我了。不過卡卡也不至于幫外人啊。

    我問卡卡，去見誰??？

    卡卡似乎沒有什么耐心，說，你管那么多事干嘛，快給老娘上車！

    我坐在車上，卡卡對司機(jī)說，師傅帶我到上車的地方。

    然后她在我身邊喋喋不休，說香皂你可真是笨蛋啊你可真是傻啊你可真是無藥可救啊你可真是榆木腦袋秀逗了啊……

    我聽卡卡這么一說，頓時想起今天被騙的事來。心里一緊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卡卡一看我這樣頓生疑惑，說，你臉皮還真薄，我就說你兩句，你哭什么?。∥译m然也覺得有虧于你，可是老娘現(xiàn)在都釋然了，你還耿耿于懷啊你，你哭個屁??！

    我心里大罵卡卡，你他媽覺得對不起我你還這么快釋然。真他媽沒義氣啊！

    卡卡突然正經(jīng)起來，說，香皂不鬧了，你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嗎？

    我說，怎么了？

    卡卡表情突然沉了下來，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陰暗的天空，繼而又看著我說，你想不想小樂？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這么說，難道她也想李樂了？我說，怎么不想，這家伙說走就走了。

    卡卡嘆了一口氣說，咱們現(xiàn)在就去看她。她在我那里。

    到了卡卡的住處，我心里開始砰砰的跳，李樂真的就在卡卡家里嗎？我見了李樂該說些什么？她還生我的氣嗎？她會不會罵我??？

    等我進(jìn)了卡卡的小屋里，看著李樂背對著我，無精打采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我心里涌起無盡的關(guān)愛，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李樂背后，在李樂的耳邊輕輕地說，小樂，我來找你來了。

    李樂呆了一會兒才慢慢轉(zhuǎn)過身，臉色蒼白，神不守舍的樣子，兩只大眼睛專注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哇”一聲哭了，說，死香皂，你怎么才來看我?。?br/>
    說完撲到我的懷里，不停地抽噎，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輕輕抱著李樂，說，你不是走了嗎？怎么在卡卡這里??？

    李樂就是哭，不說話。

    卡卡按捺不住，走了進(jìn)來，說，香皂我說你傻你就是真傻，你還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啊，生氣的時候是真生氣了，可是過一會兒就沒事了，你還當(dāng)真了??！

    我無辜地說，我當(dāng)時給她打電話，都打不通了呢。

    卡卡說，蠢！那你后來打了嗎？這都過了多長時間了。你看把我家小樂給折磨的。

    我想了想后來真的沒打，不僅有些理虧。李樂在我懷里哭得梨花帶雨，我心疼得要命。扶好李樂，我說，走，咱們回家去。

    李樂不置可否，反而問我說，香皂你怎么整成這樣了?。?br/>
    說完伸手幫我整理一下因為打架弄得東倒西歪的頭發(fā)。

    整理完了又問，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快告訴我！

    我聽到李樂如此一問，愣在當(dāng)場，不知道如何回答。

    可是知道如何也瞞不住，只好把被騙的經(jīng)過給李樂一一道來。

    李樂聽完皺著小眉頭，說，她也沒騙你，也騙了你。

    我有些困惑不解，問李樂說，什么騙又沒騙的？

    李樂說，香皂，為了給火火姐治病，我沒少找人。最近我也打聽到有種方法能治好火火姐的病。跟碧子說的方法差不多。而且是咱們國家的技術(shù)，用不著別人幫。你總是顧著傷心，不去想解決的方法，這次被別人占了便宜，真是活該！

    我聽后大喜，真是絕處逢生啊，情不自禁一下把李樂緊緊抱在懷里，說，你這家伙，總是讓我覺得開心！

    李樂被我抱了一會兒，又忽地推開我，說，香皂你看我也生病了，怎么辦？

    我看著李樂憔悴的樣子，似乎是真生病的樣子，不由真切地問她，你怎么了李樂？不要緊吧？

    李樂嬌嗔說，快死了，你高興了吧！

    我聽她這么開玩笑，知道她應(yīng)該沒什么事，不由得放下心來。說，你要是死了，我連個牽掛的人也沒了，跟你死了算了。

    李樂咯咯一笑，說，又開始油嘴滑舌了，我的病只有吃東西才能治好，你請我吃東西吧。

    我摸了摸口袋，又看了看卡卡，心里一痛，艱難地說，行！

    李樂的臉一下子變得色彩豐富了，說，算了，不吃了?？窗涯愠缘淖詺⒘?。

    不知何故，見到李樂后，心里的陰霾一掃而光，不再消沉，我說，火火還沒醒呢，我怎么舍得。

    李樂笑容輕淺，很幸福的感覺。

    我說，李樂你跟我回去吧？

    李樂說，你打算怎么把我請回去??？

    我突然想起來恬美最近住家里，頓時改變了注意，說，那就這兩天別回去，家里太亂了，等我收拾好了你再來。

    李樂神秘地笑了笑，笑得我有點心驚膽戰(zhàn)。她說，家里私藏佳人，難怪不想讓我回去。

    我大驚失色，李樂你這是咋知道的呢？

    李樂得意地說，這有什么，恬美姐又不是外人，住就住唄。

    我?guī)Ю顦纷叩臅r候，我對卡卡低聲說，你這么急著找我，我知道你有什么事。你這家伙太卑鄙了，你是不是又處上對象了？想把李樂弄走，好自在逍遙。

    卡卡咬牙切齒地說，媽的好心當(dāng)成那個什么，你知道李樂在這里都快寂寞死了，她天天晚上去你小區(qū)門口，還不是為了看你兩眼。

    我聞言內(nèi)心猛得一跳，再看李樂時，覺得她笑得如此明媚，仿佛永遠(yuǎn)不會有煩心事。她又如此可愛，大聲說，香皂你跟卡卡嘀咕什么呢，我自己走了啊，哼，反正我知道路。

    我看著李樂仿佛云朵一樣飄向門口，趕緊把李樂叫了回來，說，那個恬美也在家里，你們兩個住一起不方便吧。

    李樂似乎心情大好，說，有什么不方便的，恬美是我姐，我好想抱著恬美姐睡呢，她抱起來一定很舒服。

    我和卡卡都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在回家的路上，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仿佛來了月經(jīng)的老女人的臉?？墒抢顦穮s笑得那么清爽，仿佛撿了別人的錢包。

    到家之后，我敲了敲米老鼠屋的門，說，美女，我回來了。

    恬美似乎是已經(jīng)睡了，輕輕地“哦”了一聲，就了無聲息。于是我繼續(xù)敲，說，那你開一下門好嗎？

    恬美含含糊糊地說，門沒鎖，你敢進(jìn)來嗎，我可沒穿衣服。

    李樂一聽，一個陰險的大笑臉呈現(xiàn)出來，躡手躡腳地推開門，仿佛一只禽獸一樣走了進(jìn)去。我的靈魂也跟著李樂進(jìn)去了。隨即房間里傳來恬美一聲驚叫，香皂你這個壞蛋！

    李樂立刻得逞般得哈哈大笑，說，恬美姐摸起來真的很舒服呢！

    我在外面滿頭冷汗，窘得快要死掉了。

    半夜的時候，我睡不著，站在陽臺上抽了兩只煙，外面小雨淅瀝，這個季節(jié)真是多雨。雨添新愁，我又拿出來一瓶沒喝完的酒，在陽臺上一口接一口喝了起來。人生就是這么無常，不如意事常**，開心事無二三。有淚不能哭，有愛不能愛，這是何等的悲涼?，F(xiàn)在火火一定非常想我，我卻什么都做不了。李樂說的話可信嗎？會不會有一天能救醒火火？重新讓我過上以前那么美好的生活。

    早上醒來后天已大亮，陽光出奇地好?？粗巴獗魂柟庹丈涞牡孛妫黄?，感覺很不真實。房間除了我，已經(jīng)別無他人。恬美自然不說，必定上班去了?？衫顦愤@個懶惰的家伙竟然也走了，我的感覺更加不真實起來。直到吃到美女做好的早飯，我貪婪的胃才告訴我，你的生活真他媽真實。

    等到了飯店，才發(fā)現(xiàn)李樂和恬美都已經(jīng)在了。我突然發(fā)現(xiàn)每天來飯店看看他們，竟然成為一種習(xí)慣，生命中的一種依賴。

    李樂的到來自然讓眾人欣喜不已?？粗顦泛退麄兇虺梢黄环N淡淡的幸?？M繞心頭。胖子蹭到我身邊，說，香皂有件事咱們可得說清楚了！

    看著胖子神秘兮兮的胖臉，我疑惑的問，什么事啊胖子？

    胖子說，還不是錢？

    我心一驚，莫非胖子知道錢被騙的事了？

    胖子仿佛看懂了我的迷惑，說，你把我當(dāng)兄弟不？

    媽的看來這家伙知道錢被騙了。這時候裝也得裝得豪氣干云，我一把抓住胖子的胳膊，斬釘截鐵地說，當(dāng)，一朝為兄弟，終生為兄弟！

    胖子眉心舒展，說，那錢你不親手還給我，讓李樂給我干嘛？

    我頓時目瞪口呆，不知所以。

    胖子語重心長的說，香皂，咱們打小長大，我的錢沒幫上忙，我臉上無光，但是不能看不起我，你不親手把錢還給我就是看不起我。

    我的腦袋里飛速處理著胖子說的每一句話：現(xiàn)在胖子的錢回來了，可碧子分明已經(jīng)跑了，是李樂給的胖子的錢，莫非……

    我把胖子抓的更緊了，說，胖子，李樂還錢的時候怎么跟你說？

    胖子說，小樂把錢給了我，說沒能救得了火火，你很難受，她讓我別再跟你提這事了?？墒窍阍恚鄹鐐z沒別的說頭，碧子那邊行不通，咱們再想別的辦法，你這都不給我知會一聲，也太把我當(dāng)外人了吧？

    我一下子茅塞頓開，知道了事情了的原為。我對胖子說了聲對不起。馬上把李樂拉到經(jīng)理室里，看著李樂得意洋洋的笑臉，我說，為什么幫我還錢？

    我在心里醞釀了很多話，想打擊一下李樂，她這么一直幫我下去，這個人情我最后怎么還？

    李樂只說了一句話，就把我說的啞口無言，她說，你還得了嗎？

    我呆呆地看著李樂，失神地坐到椅子上，看著李樂，內(nèi)心百感交集，說，可我拿什么還你？

    李樂一巴掌拍在我頭上，說，你演電視劇呢！搞得氣氛怪怪的！你以后有就還，沒有就拉倒！這點錢就把你搞成這樣啦，嘿嘿，看你以后怎么做大事！

    李樂這么一說，倒真把氣氛弄得正常了，仿佛她就是江湖女俠，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樣，不圖回報。可我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看著李樂自信滿滿的臉，我說，你家里到底給了你多少錢??？

    李樂神秘一笑，說，這你管不著，我現(xiàn)在正盼著你這破飯店倒閉呢，一倒閉你就跟我做就行了。也不是，你去我媽的公司怎么樣？

    看著李樂非常認(rèn)真的臉，不似在開玩笑，看來這丫頭來錢很容易，我應(yīng)該早他媽看出來了，她媽非常有本事，我不僅起了一個念頭，也非常認(rèn)真地說，李樂，求你一件事。

    李樂似乎對我用求這個字很不滿，說，什么事？

    我說，再借我點錢吧？

    李樂蔑視地說，就為這事啊？你現(xiàn)在正為火火的事操心呢吧？

    我說，是啊是啊。

    李樂說，現(xiàn)在本姑娘手頭有點緊，這事很難辦。

    我很緊張，說，那怎么辦？

    李樂說，你把本姑娘伺候開心了，錢不是問題。

    我突然覺得回到了草莽江湖時代，在視人命如草芥的環(huán)境里，我和李樂在談一樁買賣。終于事談成了，李樂腳一蹬地，蹦上了天，消失了。這叫輕功。電視里都這么演。

    隨后的幾天里，我是盡量滿足李樂的要求，早已做到準(zhǔn)備接受李樂的某些非份要求。結(jié)果李樂只是讓我陪她逛逛街什么的，我不禁非常失望。

    一周后，李樂突然一本正經(jīng)地說，香皂，你難道不想把火火姐接回來嗎？

    我聽了李樂的話，看著藍(lán)天白云，感受微風(fēng)拂面，心里自語，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我說，事都辦好了？

    李樂像長著潔白翅膀的天使，她笑著說，嗯。

    我欣喜若狂?？尚睦镫[隱感到，李樂這個微笑是如此沉重。

    次日，我們找來一輛車，有著大大的后座，火火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李樂笑逐顏開，說，接了火火我們就去醫(yī)院，我都聯(lián)系好了。

    我心里默默的謝了李樂，說，出發(fā)！

    就我們?nèi)齻€人去接火火，胖子出發(fā)前曾問過我，說香皂你給火火家打過電話了沒有？

    我哪敢打，火火未康復(fù)前，我就是一個醉人，心里時時刻刻在自責(zé)。這次若非李樂，我可能就找個山頭，跳崖自盡了。

    到了火火家，我敲敲了門。爸開門一看是我，憔悴的眼神里顯現(xiàn)出些驚喜。他說，香皂快進(jìn)來，這么多天怎么也不打個電話。

    我百感交集，全身微微顫抖，也來不及說客套話，徑直說，火火有救了！

    爸聽了徑直領(lǐng)我們往屋里走，我在背后分明覺察到他擦了一下臉上的淚。這個日日操勞的堅強(qiáng)的老父親，此刻竟然變得如此脆弱。

    我心里一直忐忑著，不知道見到火火的時候我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千萬別在眾人面前讓火火難堪，雖然火火現(xiàn)在醒不來了。結(jié)果一見到躺在床上的火火，還有火火身邊那只抱抱熊，這么多天火火就樣子度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啊，我撲在火火床邊，淚如雨下，火火我的老婆，你可知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不見你的每一天我的心都安寧不下，我多想能和你一樣安靜地睡著，可是我總是睡不著，我多么想看到你笑啊，你醒過來給我說句話好嗎……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抱著火火，看著火火蒼白的臉，忍不住吻了又吻，我說，寶貝你別怕，咱們馬上就好了，這么多天沒吃好東西了吧，等你好了，我?guī)闳コ源蟛?，想你大蝦就吃大蝦，我都舍得買給你吃；現(xiàn)在天很熱，你沒夏天穿的衣服了吧，你看現(xiàn)在的女孩穿得多漂亮啊，你可別責(zé)怪我老看美女，等你醒了我們買好看的衣服去，想買多好看的就買多好看的……

    李樂在旁邊一言不發(fā)，偷偷擦著眼淚。我還沉浸在對未來的暢想中，胖子沉沉地說，香皂你別說了成不，成心讓當(dāng)哥的難受是不？你這一說整得我連路都看不清楚了。

    到了醫(yī)院，我是一刻都不愿意等了。我喊著醫(yī)生醫(yī)生快來啊。

    李樂拉了我一下衣服，說，香皂別著急，都安排好了。

    醫(yī)院里氤氳著那種獨特的氣味，濃郁得讓人近乎窒息。我焦躁不安地在外面踱來踱去，李樂和胖子看著我說，香皂別著急了，這次沒什么懸念了，你就等著火火出來罵你吧，你最近什么也沒做，你也照照鏡子瞅瞅自己，現(xiàn)在跟神農(nóng)架野人似的，你走在路上可別嚇哭人家小孩。

    我內(nèi)心是又激動又興奮又擔(dān)心又害怕，連說話也結(jié)結(jié)巴巴，我說，李樂快快幫我買個剃須刀，等火火一會兒出來看到我這樣會生氣的，謝謝你謝謝你！

    李樂一臉嗔怪，說，香皂你冷靜點行不行，手術(shù)過后還有修養(yǎng)期，你這么著急做什么。

    我說，不行不行，就那種便宜的用刀片的就行，我這里有錢。

    李樂看著我的樣子，無奈得搖頭笑了笑，說，沒見過你這樣子的傻瓜，誰跟著你誰倒霉。

    說完就出去了，也沒拿我的錢。我心想著以后可有得還了。

    不一會兒李樂就回來了，不僅買回來剃須刀，還買了件衣服。我心花怒放，說，你這家伙想得還真周到。我穿上之后，李樂還幫我整理了一下領(lǐng)子，說，香皂，這件衣服你可要經(jīng)常穿哦。你刮了胡子，穿上這衣服，看起來還像模像樣的。

    我覺得每一個細(xì)胞都在歡呼?；鸹?，她就能醒過來了。

    手術(shù)的過程是漫長的，我內(nèi)心焦急，天又突然下起雨來。聽著外面雷聲陣陣，下起大雨來。我默默祈禱，上天啊，求求你了，快讓火火醒來吧，讓我死也愿意。

    終于等到了手術(shù)完成，我們不約而同圍上出來的醫(yī)生，脫口而出說，好了嗎好了嗎？

    醫(yī)生摘下口摘，吁了口氣，說，手術(shù)非常成功。

    我聽完哇哈哈大笑幾聲，抱住醫(yī)生狂親了一口，我說，哥們，以后咱們就是親兄弟！

    醫(yī)生無可奈何地沖我笑笑，說，請你平靜一下，手術(shù)剛做完，病人需要恢復(fù)時間，不可能一下子醒過來的，這段時間你們在她身邊多說說話。

    我忙不迭地點頭，目送著醫(yī)生離去。

    等給火火安排好病房后，我們?nèi)齻€人圍在病房前，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火火。那少見陽光的肌膚，像美玉一樣美麗無暇；長長的睫毛讓人想起童話的美好；微合的雙唇仿佛就要浮現(xiàn)一抹微笑……

    我竟然笑著哭了。

    我們?nèi)齻€人一開始都有點亢奮，亢奮得連話也說不出來。此刻終于恢復(fù)正常了，都爭先恐后地向火火說起話來。一片嘈雜。恰好護(hù)士進(jìn)來，橫眉斥責(zé)，說，病人剛做完手術(shù)，你們這是瞎搗亂什么呢。快點出去。

    我們馬上知趣，站在病房門口。過了一會兒護(hù)士出來了，說，記住，跟病人說話的時候小聲一點，你們一個一個輪流進(jìn)去看望吧。病人需要休息，不要嘮叨太長時間。

    我們目送這位護(hù)士走了之后，面面相覷，此刻竟然誰也不敢進(jìn)去了。

    還是李樂說，香皂你進(jìn)去吧，你一定有很多話對火火說。

    我早等不及了，我輕輕打開房門，輕輕坐在火火床邊，輕輕地說，老婆，我來了。

    心里有萬般話想說，突然開始哽咽，斷斷續(xù)續(xù)說不成句，我說，老婆，本來我們平平淡淡的生活，再平平淡淡結(jié)婚，生個小孩子，不管他是男是女，他一定要像你，因為我太丑。我們一起把他拉扯大，把他培養(yǎng)成一個懂事的孩子。再看他結(jié)婚，生小孩。我們卻老了，走不動了，可是我們每天都要去散步，在公園里一坐就是一個下午。我們都老了，說話很慢，慢慢地講我們年輕時候的故事，我們一起哈哈大笑，笑到夕陽西下，我們倆手拉手，就像第一次我拉著你的手一樣，我們慢慢回家去。老婆，我們回家去……

    還沒說完，已經(jīng)淚眼模糊了。心想這本來是開心的事，怎么整得這么傷感。于是，輕輕站起身來，故作笑容，走到門外，對李樂和胖子說，你們倆誰去？

    李樂示意胖子，說，你進(jìn)去吧，我最后去。

    胖子舉步正要進(jìn)去，李樂拉了胖子一下，說，記得說話的時候聲音小點。

    胖子點頭應(yīng)諾，我們在門上的小窗里看著胖子時而深沉，時而大笑，他一定給火火講她睡著以后的故事吧。

    末了，終于輪到李樂了，李樂講了好長好長時間，長到我和胖子在外面都要睡著了。她出來的時候淚痕尤濕，我們誰也不知道她跟火火說了些什么?；蛟S只有她和火火知道吧。

    我今晚陪床，讓胖子把李樂送了回去。

    雨后的夜空如此靜謐，閃耀得星星想被火火擦過一樣。也只有火火能把星星擦得這么亮。我盡量不給火火說太傷心的事情。講到時間很晚，護(hù)士提醒的時候，我才知道火火也要睡覺的。我拉住火火的手，把頭放在火火胸前，聽火火心跳，心跳的聲音仿佛在告訴我說，老公，我就要醒了，醒來我給你做好吃的。

    第二天清晨，胖子領(lǐng)著安靜恬美皮二斯他們來了，免不了又挨個跟火火講話。我十分生氣，我說火火昨晚跟我說完說晚了，現(xiàn)在還正睡呢，誰讓你們來這么早的。

    他們都微笑著看著我，眼神里充滿祝福，弄得我不好意思責(zé)備。

    就這么一直說到中午。安靜是最后一個進(jìn)去的，我們都很好奇，安靜說不出話來，怎么跟火火交流了，她也許只是進(jìn)去看看火火吧。

    我們在小窗里看著，安靜拉著火火的手，親了一下火火的額頭，微笑著，看起來是那么地幸福，她嘴唇微張，似乎是在哼著無聲的歌，又似乎是在輕輕低語，突然她附在火火耳朵邊很吃力地樣子，我們都很驚詫，我預(yù)感著要發(fā)生著什么事，推門而進(jìn)的一剎那，聽到安靜說了一聲，火火姐！

    那美妙的聲音猶如天籟之音，雖然很輕很輕，卻深深地震撼了我們的心。安靜發(fā)現(xiàn)我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開心地笑了，笑得淚如雨下。

    我知道火火知道發(fā)生的一切，她眼角的一滴眼淚，正要順頰流下。

    天可憐見，瑞澤眾生。只要有愛，什么奇跡發(fā)生不了呢。我笑著凝視著火火，心里默念，老婆，快點醒吧，我們都已經(jīng)等不及了。

    等人離開的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李樂沒來，莫非這丫頭又在睡覺嗎？應(yīng)該不會吧，想她這么藏不住事的人，沒什么要緊事，早就應(yīng)該跑過來了啊。心里隱隱有種不安，馬上給胖子打電話，問有沒有看到李樂？胖子有點吞吞吐吐，說，不知道。

    我更認(rèn)為有什么事，說，胖子你要不告訴我我這輩子也不把你當(dāng)兄弟了。李樂是不是又走了？

    胖子嘆了一口氣，說，本來答應(yīng)李樂先不告訴你的，看來我還是重兄弟情意啊。李樂還沒有走，不過她要走了。

    我說快給我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突然有些激動，說，香皂你這么聰明你還想不到啊，火火過一段時間就醒了，李樂還在這里干什么？當(dāng)你電燈泡啊，你別抓著人家不放了，讓她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我聽完心里一顫，是啊，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在浪費一個女孩的感情和青春，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犯了如此大的錯。她一個女孩子能去哪?。课掖丝滩耪嬲母杏X到如此愧疚。

    我說，胖子李樂要去哪？

    胖子說，李樂去的這個地方，估計你不容易找到了。

    我著急地說，你他媽的直說吧，別再拐彎抹角了。

    胖子說，李樂要跟皮二斯去國外了，就一會兒的票，估計現(xiàn)在都快上飛機(jī)了。

    我心里更是一驚，怎么跟皮二斯走了，皮二斯這家伙連英語都不會，到國外怎么能照顧好李樂呢？

    我問了胖子幾點的飛機(jī)票，看看時間應(yīng)該還夠，又給安靜打了一個電話。嗯，直接撥打，再也不用發(fā)短信了。我說，安靜，第一次給你打電話，本來要說很多的，可現(xiàn)在有點事，你過來幫我照看一下火火，拜托了。

    安靜輕輕卻又肯定地說，嗯。

    我知道她也應(yīng)該知道李樂的事吧。好在安靜很快過來了，我囑咐了幾句，飛奔下樓，突然感覺身體有點虛，媽的這兩天一開心抽的煙比吃的飯還多，不虛弱才怪。跑到醫(yī)院門口徑直打車去機(jī)場。奈何交通狀況令人失望。我說，師傅，咱們快點吧。

    出租車司機(jī)看了我一眼，說，就這么快了。

    我說，你能不能再快點?。?br/>
    師傅說，你以為我這是飛機(jī)?。?br/>
    我說，我就是去趕飛機(jī)啊！火燒眉毛啊！

    師傅又看了我一眼，見我眉毛沒著火，說，你那么著急，不如你自己下車跑吧。

    我無可奈何，一肚子氣，一語不發(fā)。

    到了機(jī)場我就急忙往里面跑，差點和保安發(fā)生爭執(zhí)。沒發(fā)生爭執(zhí)是因為我一直在跑，保安們在后面追。追不上就不會發(fā)生爭執(zhí)。嚇得旁人還以為我是恐怖分子，見我跑來，紛紛躲避。等我穿越重重艱險，看到那架像雄鷹一樣高傲的飛機(jī)時，它正伸著雙翅，沖向蒼穹。

    還沒等趕過來的一群保安，我自己就癱坐在地上，喃喃地對著天空說，再見了，李樂。

    跟機(jī)場的安全人員解釋清楚后，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醫(yī)院。我自我奚落，人家都走了，你還要見人家做什么，還要耽擱人家嗎？她也要過正常的生活啊，可是，可是……欠她那么多，怎么還呢？

    李樂走后的日子開始變得平淡。手機(jī)什么的也打不通了。飯店的事有胖子照看著。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火火醒來。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醫(yī)生已經(jīng)停止用藥，說病人在生理上已經(jīng)康復(fù)，剩下是精神上的了。

    我不知道醫(yī)生是什么意思?？晌抑阑鸹鹂傆幸惶鞎堰^來的。我把火火接到了家里，學(xué)會了怎么照顧她，怎么做點滴，怎么輸營養(yǎng)液，怎么防止褥瘡……我們還經(jīng)常去鍛煉，在輪椅上推著火火去公園散步，我在公園里像個孩子似的打跟頭，就仿佛和從前一樣，就像火火好著一樣。

    看著那繁花似錦、花團(tuán)錦簇，火火她一定會醒的。

    半年轉(zhuǎn)瞬即逝，我的身邊少了很多朋友。李樂跟皮二斯這家伙走了之后，我很少能笑得起來。無非就是和胖子愛國他們喝酒。每喝必醉。安靜也總是勸我少喝酒，說火火姐醒來的時候看到我這樣子會不開心的。她天天來照顧火火。我開始變得木訥，少于思考。靈魂像睡著了一樣，等待著一個時刻醒來。

    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胡子拉碴，在街上走著都能嚇到小孩。那個小區(qū)的葫蘆娃長大了很多，見了我再也不敢向我吐口水了，只是遠(yuǎn)遠(yuǎn)躲著。并且小區(qū)的人也討論起我來，一開始群眾的輿論還是相當(dāng)不錯的，說我是個好青年，照顧著心愛的姑娘，后來不知道怎么越傳越離譜，說我是個變態(tài)，把一個女孩子綁在床上，還有一個女孩子每天也過來，他們不知道在屋子里做些什么事……

    當(dāng)我成了群眾眼里的變態(tài)的時候，我知道是時候想個辦法結(jié)束了。

    但是我還有很多事要辦的。我催過胖子和安靜結(jié)婚，可安靜開始說話之后，胖子就變得自卑，一個會畫一手好畫，會唱動聽的歌，長得又美若天仙，這樣一個女孩子似乎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胖子的生活里。有時候醉了的時候，胖子不止一次說香皂你知道嗎，我寧愿安靜永遠(yuǎn)不會說話，你說我壞不壞啊。

    可是安靜還是當(dāng)初的安靜，我們都變了，她從來沒變過，不多話，還是安安靜靜的，那么愿意傾聽。只有我們逗她的時候，她才會巧笑倩兮，可也不想多少幾句話。

    張愛國這家伙沒救了，也無敵了，皮二斯走后張愛國并沒有寂寞，反而張狂起來，說皮二斯這家伙終于逃跑了，不過大家放心，這家伙馬上就會回來的，以他那點本事，在國外呆不下去。我會經(jīng)常給大家暴點內(nèi)幕的。

    我們不知道他是經(jīng)常和皮二斯通電話的。也不知道他所說的內(nèi)幕是什么，總歸在一切發(fā)生之前，我們一無所知。

    他還是對恬美情有獨鐘，可恬美依舊平淡，性感成熟的身材里藏著一個憂傷的心。她沒事的時候總是靜靜的，起初和火火說著話，后來更像是自言自語。

    這個季節(jié)總是在下雨。有時候就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喝著酒，恬美看到總是無奈的搖搖頭，她更像是一個姐姐。安靜會偷偷的藏起我的酒，但是我總會找到。酒醉后就在火火身邊滔滔不絕的講故事，說，老婆你知道不，那次我喝多差點掉河里，要不是胖子拉著我，我肯定就掉下去了，你就再也見不到我啦。哈哈，驚險吧。老婆你知道嗎，北京突然來了很多老外，你知道他們來干什么嗎？他們長得跟皮二斯好像呢，不會是皮二斯也回來了吧？老婆你知道嗎，安靜會說話之后，胖子這個自大的家伙竟然學(xué)會自卑了，怕安靜不要他，哈哈……

    可是等我清醒之后，就變得呆呆愣愣的，說不出一句話。

    寂寞讓人變得麻木，很多時候，連夢也沒有了。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啊。這何時是個了結(jié)呢。

    今天一起床竟然下午了，我瞪著倆眼兀自發(fā)呆，發(fā)呆過后，例行性看了看火火。隨后又喝了幾口酒，很不過癮，又打電話給胖子，我說，胖子晚上出來喝酒吧，悶得慌啊！

    胖子當(dāng)然不會拒絕。晚一點的時候，安靜和恬美都過來了，說胖子讓大家下班了，讓我趕緊過去。

    我到了飯店一看，胖子和李大棍已經(jīng)喝起來了。我罵著說你們這兩個狼心狗肺的家伙，怎么不等等我。

    入座后才發(fā)現(xiàn)胖子和李大棍都神情黯淡，我問怎么了？

    胖子干喝了一杯，一言不發(fā)。

    李大棍猶豫了兩下，對我說，老弟，老兄對不住你啊！

    說完自己喝了一杯。

    我很納悶，不知何故。李大棍說，我要走了。

    胖子似乎做了什么決定似的，說，香皂你知道嗎，你好久沒有問過飯店的事，飯店現(xiàn)在非常不景氣了，干不下去了，李大棍一走，打算撤攤子了。

    我愕然，不知道說什么好。怪不得大家最近有那么多時間。

    后來就一直喝酒，大家話很少。走的時候李大棍連最后的工資也不要了，我和胖子目送著他開著一輛嶄新的出租車走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覷，異口同聲的說，我靠！

    李大棍走了之后，我喝胖子又喝了很多，喝完走到路邊的時候，胖子忍不住抱著樹開始吐，我?guī)团肿优闹?。看著胖子吐的唏哩嘩啦，我也忍不住，也抱著樹開始吐，胖子就幫我拍著背。我突然感覺很傷感。

    我們倆傷感了一會兒就坐在馬路邊看美女。突然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一個跟李樂很像，我說，胖子，你看那個女孩多像李樂啊。

    胖子也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女孩發(fā)現(xiàn)了，轉(zhuǎn)眼女孩子就消失了。

    胖子哈哈大笑，說，香皂你看人家把我們當(dāng)色狼了。

    突然胖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說實話我也有點想李樂了。

    到家的時候，安靜已經(jīng)走了，我讓恬美去睡覺，又哇啦啦跟火火講了一大堆。突然想起安靜說我的樣子，我說老婆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洗刮刮胡子。我去洗了澡，拿剃須刀刮了胡子，感覺清爽了很多，又看著亂蓬蓬的頭發(fā)，自己拿剪刀剪了剪，一個整齊利索的我又誕生了。我索性又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更像模像樣了。我坐在火火身邊，說，老婆，看，帥嗎？我這樣子和你一起上街你不覺得丟人吧，嘿嘿。

    說著說著我就哭了。酒如此輕易的就能讓人情緒錯亂，我的想法開始變得極端。身邊的人逐一離去，是不是我的不好？連開個破飯店也不行了，這可真讓人覺得失敗?？粗鸹鹈利惖哪橗?，我緊緊握著火火的手，我覺得火火在黑暗里等待著我來救，她在黑暗里忍耐了那么長時間，該有多痛苦。我想她還可以看看她，拉拉她的手，跟她說說話。她卻什么都做不了。我……還不如跟火火一起睡去。

    慌亂中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把剃須刀拿來，取出里面的刀片，輕輕往手腕上一割，一條紅印，我靠真他媽疼??！上帝啊，自殺好痛苦啊！我淚眼汪汪地看著火火，心想火火為了我連自己生命都毫不顧惜，我既然做了這個決定，那就一定要實現(xiàn)?；鸹鹦巡粊?，我就陪火火一起長眠。老婆，我最愛最愛的，就讓我們在下面見吧。

    還打算說些什么，想了想電視劇里主角死的時候都說些什么，結(jié)果覺得很做作。于是，我說，上帝，我是如此真愛火火，我死了之后，假如真有轉(zhuǎn)是輪回，下輩子記得讓我們還在一起，我離不開她。

    又想了想還有什么沒交代完，就想到了李樂，欠這家伙的太多了，下輩子也得還。于是又祈禱了一番。又想到胖子，媽的，下輩子就讓他做我弟弟吧，有人揍他我就給他報仇。皮二斯這家伙不夠仗義，偷偷跑了，下輩子就讓繼續(xù)當(dāng)皮二斯吧，一副怪樣。交代完了，感覺心里很舒坦。又想到飯店，死了之后，就給張愛國吧，讓他和胖子想想辦法經(jīng)營起來吧。于是給張愛國打了個電話，囑咐幾句，我說，愛國，老子要走了，飯店就跟胖子一起干吧，別丟我的人啊，一定要比我干的好。

    張愛國很納悶，說，我剛睡迷糊了，你啥意思？

    我說，你自己回味吧，老子走了別想我！每年記得給我燒點紙錢，老子好在下面買煙抽。

    胖子他們就不打電話了，沒啥說的，愿一切都安好吧！你以后要是看到李樂跟皮二斯就替我罵他們兩句啊。

    張愛國似乎預(yù)想到了什么，說，香皂你等等，李樂她——

    還沒等他說完，我就掛了電話。好不容易做了這個決定，可不能讓人跟拉騾子似的把我給勸回來。

    我躺在火火身邊。緊握著火火的手，感慨過往的一切。不過就是煙云。人生有何意義？不過轉(zhuǎn)瞬即逝。我不想流淚，可是眼淚自己噴涌而出。我不想再愛，可是愛一直催促我不要放棄。命運(yùn)的捉弄，我怎么承受的了?；鸹穑矣H愛的老婆。你看我那么丑，你愛我是你的錯??！你平時罵我邋遢，可是我今天穿得多好看。衣服都是你幫我挑選給我買的，那件葫蘆娃睡衣我最舍不得了，我可能帶不走了，我放你身邊，你假如真的有一天醒了，一定要給我保管好。因為我以后還要穿，我好喜歡呢。我一輩子就這一件睡衣呢。醫(yī)生說你會醒的。我等你這么久，我等不下去了。我情愿用我的生命換你醒來，也不愿看你這么一直不醒。再見了火火，我的老婆，假如你的靈魂在天堂，你一定是個天使，我好開心。老婆，我想去找你啊。假如我到不了天堂，你已經(jīng)記得來地獄看我，你可以來的，因為你是天使。

    我拿出準(zhǔn)備好的剃須刀片，向我手腕割去，傷口深了，也就感覺不到痛了。我淚如雨下，哽咽地說，老婆，香皂我今生是為你活的。

    血液嘩啦嘩啦流下來，心每跳動一下，血就噴涌一下，我感覺又冷又怕。我吻著火火。眼淚如同血液，流個不停。

    外面風(fēng)聲漸緊，仿佛風(fēng)也在哭泣。我慢慢失去知覺。老婆，我覺得我要走了，我要對你說最后一句話，老婆我好愛你！我好愛你！我好愛你啊！這愛我死了也會銘記，我一直都會等你。

    淚眼中的火火竟然流了淚，我無力地伸出手摸了摸火火的臉龐，燙燙的，那可……那真的是淚??！

    火火似乎正努力地張開眼，我掌心里火火的手，似乎有了力量。我卻再也撐下去，張大眼鏡想多看火火一眼，我要深深記得她的樣子。

    當(dāng)我再也無力堅持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美麗的女子哭得梨花帶雨，滿臉嗔怪。

    耳邊、耳邊也傳來了那么熟悉的聲音，她說，香皂……

    我微微笑著，把她的手越握越緊。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