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被帶走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諸人耳朵當中,最先知道的是浮云,然后就是與浮云同在一起的紅琴。對小樓這個阿音特意從浣衣局帶回來的宮女,兩個人一向是不放在心上的,但此時聽人說起,她居然被旁的人帶走了,并且并未告知大皇子這邊的人,心中還是浮出不滿來。
“那丫頭出了什么事?連告訴一聲都不曾,將大皇子的顏面放到哪里了?”浮云小心地看著紅琴的臉色,這樣說著,見紅琴臉上神色不動,也就不再繼續(xù)說了。
紅琴雖然也是這樣想的,卻不可能直接這樣說出來,片刻思索,她讓小宮女將這件事告訴了阿音,意思很是明顯,你自己找回來的人,出了事你自己去探聽。
不過是一個粗使宮女,倒也上升不到大皇子的臉面問題。
那時候阿音正跟著大皇子在上課,下午的時候方才回來,聽說了這件事,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回稟了莊嬤嬤。她倒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一個宮女,在這種事情上也沒什么力量。
但是……
小樓到底出了什么事?
接下來的事情卻讓她有些看不懂,小樓被帶走之后,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沒了蹤跡,莊嬤嬤追查而去,那帶走小樓的人,居然就這樣消失了。
當日里幫著那人將小樓捆了出去的宮女太監(jiān)個個對天發(fā)誓自己毫不知情,心中悔恨莫名。早知如此,當日就該多跑幾步路,去叫了隨便哪位大宮女過來,好歹將這件事過個明路,而不是如今這般,說起來都是自己的錯。
事情鬧到這個時侯,大皇子和太后那里是瞞不過去了。紅琴焦慮地將這件事稟告了大皇子,低著頭站在那里等候大皇子的發(fā)落。若是當日她過去多看一眼多問兩句,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紅琴的話落在大皇子耳中,并未激起半點漪漣。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慢條斯理地將今日的功課做完,方才起身去了太后的殿中。
太后正派人請了二皇子過來,穿著家常的衣服打扮得素凈逗著二皇子說話,聽到大皇子過來的消息,連忙笑著讓他進來。
大皇子今日穿著一身玄色,頭上白玉環(huán)挽住了頭發(fā),干干凈凈的。二皇子見了大皇子,卻是眼神一縮,浮現出畏懼之色來,抓住太后的手往后拖。
太后不明所以,拍了拍二皇子的手,笑道:“小二別怕,這是哥哥!
大皇子對著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又蹲下來,對二皇子招招手。奇怪的是往日里與大皇子已經算得上有幾分熟悉的二皇子今天卻一反常態(tài),只是躲在太后身后不說話。逗弄了一會兒也不見反應,大皇子倒不著急,太后倒是先著急了。只是二皇子的樣子她也知道,催不得,只是苦笑著讓人將他帶了下去,自己招手讓大皇子到自己身邊坐了,笑著問道:“平日里這個時候倒是不見你來,今兒過來,可是有什么事?”
“是孫兒的錯,”大皇子漲紅了臉,答道:“倒是讓祖母猜中了!
太后就笑了起來:“原來哀家倒有幾分神算的天賦。有什么事都說來讓祖母聽聽,祖母給你做主。”
大皇子不好意思地低了頭,讓莊嬤嬤上前去說。莊嬤嬤自去了大皇子身邊,打扮上倒是著力往老氣裝扮,一見之下,倒是更多幾分穩(wěn)重。
太后見了她,心里面倒是放心的,聽她細細說了,唇邊的笑意就消失了幾分。
“你是說,宮里頭一個宮女,就這樣消失了?”
見莊嬤嬤點頭,太后尚未說什么,她身邊的一位嬤嬤就自動站了出來,跪下道:“娘娘恕罪,此事,老奴是知道的,卻一直未曾稟告娘娘!
太后陰晴不定地看了她兩眼,揮手道:“你且先起來,講話說清楚!
“是!蹦俏还蛳碌膵邒咝崭,往日里也是太后身邊得用的,此時聽了這話,趕緊起身,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個清楚。她倒也不算做錯了什么,只是在這件事情上并沒有那么警醒,事情發(fā)生了之后,并未及時的告知太后而已。
太后眉頭緊蹙:“若是說起來,那小丫頭,就這般消失了?”
莊嬤嬤又跪了下來:“還請娘娘恕罪。”
太后臉色變幻,盯著莊嬤嬤冷聲道:“莫非你還有什么瞞著哀家的?”莊嬤嬤低聲說:“那人的形狀,似與貴妃娘娘身變人相似!
事情牽涉到貴妃,太后就不高興起來。
她沉吟許久,揚聲叫人進來,去看看陛下可有空,若是有空,讓他過來一趟。
一個小宮女的事,居然鬧到這個地步,太后心里面生出幾分冷意來。貴妃今日這般動了皇子的人,什么時候是不是就敢動自己的人了?雖說一個粗使宮女也到不了這樣的地步,但說起來……
心中一哂,太后對皇帝這般寵著貴妃再度生出不滿的心來。這樣的心情一再起復,這一次襲來的時候,就顯得格外難以壓制。
低頭見莊嬤嬤還跪在那里,太后冷聲道:“起來吧!鼻f嬤嬤磕頭,站了起來,小心地站到了大皇子背后。陰影中大皇子抬起頭來,那張臉上帶著郁色:“對不起,祖母,我沒想到這件事……”
太后見了孫子,自然是要軟和幾分的,不等他說完,已經抬手制止他繼續(xù)說下去,道;“此事又與你何干!
大皇子低下頭去不說話,一時之間房間里安靜得很。
一片寂靜當中,忽然喧鬧聲起,二皇子身邊伺候的宮女焦急地叫著二皇子,后者卻已經默不作聲地跑了過來。
他方才大約是被帶過去休息了,如今連鞋子都沒有穿,只穿著襪子跑了過來,手里面捏著不知道從哪里抓過來的一塊玉佩,跑到了兩人面前來。
旁邊的宮女嬤嬤們連忙上前阻攔,二皇子卻仗著人小,從人群中一溜煙地就擠了過來,沖到大皇子面前,漲紅著臉抬手就將玉佩往大皇子身上砸。
大皇子愕然地看著玉佩落到自己身上,并不重,打起來也不怎么疼,但是心里面卻是茫然而不知所措的。
砸了大皇子這一下之后,二皇子也不離開,板著臉沖過去捏著小拳頭,一下一下地往大皇子身上砸,一時間所有人都錯愕不止,不知道二皇子這是怎么了。伺候二皇子的宮女見了,恨不得眼前一黑暈過去才好。如今大皇子幾乎就是看得見的帝位繼承人,尊貴異常。鬧出這樣的事情來,自己這些伺候的宮女,定然是要擔上“沒有照顧好二皇子”的責任的。
她連忙過去拉開二皇子,竭力平穩(wěn)地想要將二皇子待下去。
大皇子對二皇子忽然對著自己動手這件事也很是錯愕。畢竟往日里往二皇子那里去,雖說沒有得到過很好的應對,但也不至于這般動手。知道二皇子如今尚且不能交流,他也不問二皇子,只是低頭往自己身上看,想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惹得二皇子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太后也是驚訝異常,見二皇子還在那宮女手里面掙扎著,連忙上前自己將二皇子接了過來,抱著他往外走:“小二這是怎么了?祖母在這里,小二別怕啊!
她看得出來,二皇子跑過來的時候,對著大皇子露出的是害怕。二皇子被太后抱在懷中,倒是不怎么掙扎了,依舊是漲紅著臉,狠狠地盯著大皇子的方向,一雙小手揪住了太后的衣服。
太后抱著他哄了一陣,他終于是安靜了下來,卻字正腔圓地說了幾個字出來:“壞人,打!
大皇子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成了壞人。片刻之后又回神,二皇子又說話了。
太后也想到這一茬,驚喜之余也皺眉不止,二皇子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是知道大皇子與二皇子之間的事情的,平日里也沒有什么鬧得不快的,說起來大皇子已經算得上是二皇子難得肯親近的人了。
她也不懷疑大皇子是不是背后做了什么,畢竟是自己的孫子,什么品行她自覺還是清楚的。
只是將大皇子看了一遍,也看不出什么不妥當來,只好先哄著二皇子,讓大皇子在邊上受點委屈了。
看著太后抱著二皇子在屋內走來走去哄著他,大皇子心中還是有些羨慕的,但心里面想著的卻是二皇子的反應。他早已將自己身上檢視一遍,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對。
太后好容易將二皇子哄得平靜了下來,見到大皇子的時候依舊閃躲,卻在沒有沖動地上前去要對大皇子動手了。伺候二皇子的宮女這才上前來從太后手中接過了二皇子,準備抱回去讓二皇子休息。
正準備出去,忽地就聽得外面報,陛下來了。
方才派人去請陛下的宮女當先一步進了門,說陛下恰好有空現在就來了。正說著,門簾子一掀,陛下走了進來。
陛下今日倒是湊巧,也是一身玄色,上面繡著五爪金龍,頂上金冠閃爍,一派帝王氣象。
進門尚未說一句話,邊上二皇子尖叫了起來。
眾人被嚇了一跳,定睛看去,二皇子又開始拼命掙扎,想要從那宮女手中掙脫。小小的孩童臉上滿是驚懼,連看都不看看陛下一眼,一邊尖叫一邊緊緊地閉著眼睛,手胡亂地捶打著想要抱住自己的宮女。
阿音心中一動,視線一轉,上前一步悄聲對著大皇子道:“也許,是玄色衣衫的緣故?”
大皇子停在耳中,心神一動,抬眼在自己與陛下身上轉了一圈,起身對太后道:“祖母……”他抿了抿唇,顯出幾分不確定:“容孫兒去與父皇說幾句話!
陛下看著大皇子向自己走過來,先行了一禮,然后方才道:“父皇,還請旁邊說話。”說著,看了一眼已經快要厥過去的二皇子。
陛下心中不快,也知道這個時侯卻不是自己任性的時候,點頭冷著臉與大皇子一同往邊上去了。
到了偏殿,大皇子先問了好,然后說起方才二皇子的反應,最后才道:“故而,兒臣猜測,二弟是不是對玄色衣衫有所反應!
陛下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大皇子。
自己的這個長子正仰頭看過來,那張臉玉雪可愛,眼神卻很是堅定。他身上的衣衫倒是與自己相似,父子兩人今日不約而同地穿了同色。
想到二皇子那樣的反應,陛下又皺了皺眉,揚聲叫著陸明,讓他去取了自己的衣服過來,換了衣服再去見太后。
“你也去換件衣裳!彼@樣吩咐著,看著大皇子恭聲應了退出門去,手指在衣衫上摩挲了一下。
真的只是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