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宋青鋒卻是看得清楚,寒冰這小子一肚子鬼主意,他今日來,怕是早就心有定計,等著這哥兒幾個鉆他設好的套兒。這只小狐貍的道行,比那幾只老狐貍雖是差了些,可用來對付自己這哥兒幾個,簡直可以說是游刃有余。
他抬眼看著雖是裝得一臉沉重,可那雙星目卻閃著狡黠光芒的寒冰,苦笑了一下,道:“你說吧,想讓哥兒幾個怎么做?”
寒冰向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然后又裝模作樣地輕咳了一聲,這才開口道:“這件事追根溯源,就是嚴興寶那淫賊惹的禍!宋兄想必已告訴過諸位,孟姑娘受傷,皆是嚴興寶所致。但因為無憑無據(jù),而且襄國侯府勢大,孟家也是求告無門。如今嚴興寶雖是被抓,所控案情卻絲毫不涉及孟姑娘受傷的事,故而孟家仍是無法從中得到補償——”
“我明白了!”夏環(huán)兒突然插話道,“寒冰大哥你是想逼襄國侯府拿錢出來,賠償給孟家戲班,是這樣嗎?”
寒冰笑著點了點頭。
那哥兒幾個雖然也覺得寒冰的話在理,可是襄國侯府的背后是嚴氏一族,憑他們幾個無所事事的公子哥兒,怎會有那么大的能耐去迫使人家拿錢出來呢?便是真的不顧一切地打上門去,最終怕也只能落個被趕出來的下場。
見楚文軒他們幾個皆是一副無比凝重的表情,寒冰的嘴角一牽,淡淡地開口道:“我聽說,那個嚴興寶過幾日便會被無罪開釋——”
“無罪?!”夏環(huán)兒第一個跳了起來,“那船家豈不是白死了?”
“寒冰,你究竟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這消息可確實嗎?”宋青鋒也不禁皺眉追問道。
寒冰一挑眉,“這消息是我舅父從定親王那里聽說的,焉有不實之理?”
楚文軒幾人頓時都情緒激動地大聲議論起來——
“這——,定親王既然知道此事,為何不管呢?難道他也怕了嚴氏一族不成?竟然由著他們草菅人命?!”
“是??!這案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豈能就這樣不了了之!”
“那個段樸青必是得了嚴家的好處!當初見他那么快就開堂審案,還以為他這次有了長進,原來仍是個‘斷不清’!”
“實在不行可以去告御狀?。≡蹅儺敃r可都是親眼所見,是嚴興寶的船撞翻了寒冰的船,那船家才會落水失蹤的!”
……
他們幾人說得倒是十分熱鬧,可寒冰卻只是坐在那里悶頭喝酒。
夏環(huán)兒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了寒冰手中的酒杯,急聲問道:“寒冰大哥!你倒是說句話?。∥覀兘^不能就這么輕易地讓嚴興寶逃罪,可是——我們到底該怎么辦哪?”
寒冰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道:“這件案子本就是個無頭案!船家確是落水失蹤,可尸身至今都未找到,京兆府便有了無法定案的理由。證據(jù)不足,此其一;
嚴興寶的船雖是撞翻了我的船,但他辯稱是誤撞,而且是手下駕船之人操作失誤所致,與他無關。罪責難明,此其二;
京兆府雖是接到了我的訴狀,但審案時無一人去堂上指證嚴興寶。無有人證,此其三。
這三樣中無論舉出哪一樣,嚴興寶的罪名都會輕了許多,更何況現(xiàn)在三樣并舉,當堂開釋的結果已是必然,這卻是絲毫怪不得段府尹斷案不公?!?br/>
聽了寒冰的這番話,楚文軒幾人頓時都沉默了下來。
是啊,此時聽到嚴興寶要被無罪開釋的消息,大家都義憤填膺起來,可是當初在場的人中,又有哪一個去了京兆府的大堂上,指證過嚴興寶謀害船家?
正所謂“善行不舉,惡行必猖”,此案會有如此的結局,皆是眾人誰也不愿挺身而出的緣故。既然各自的心里都存了明哲保身、遠離是非之念,此刻又有何顏面再去指責段樸青斷案不公?
寒冰見大家皆是面有慚色,不覺微微一笑,道:“其實哥兒幾個也無須過于自責。大家誰都有親人,而且長輩之意實難違背。更何況這其中所牽涉的又實在太多,非只關乎個人的生死榮辱,還關乎整個家族的興衰禍福。有時候一個人想當英雄,并不是只要肯豁出自己的性命就行的?!?br/>
“事已至此,寒冰,你可有什么辦法挽回?”宋青鋒不由沉聲問了一句。
寒冰搖了搖頭,“這件案子怕是已無可挽回。襄國侯府已將出事時那幾名駕船之人送到了京兆府,而且那幾人也已招供,是他們操作失當,以致誤傷人命。失蹤船家的家人也得了些銀兩,應是不會再繼續(xù)上告了。”
眾人一聽更是失望,夏環(huán)兒卻在一旁問道:“可是寒冰大哥,方才你不是還說,要逼襄國侯府賠償孟家戲班嗎?那要用什么辦法才能做到?”
“是啊,寒冰,你究竟有什么辦法?不妨說出來聽聽。雖不能將那嚴興寶治罪,但是如果能讓襄國侯府多出些血,也是好的!”
宋青鋒雖是已經猜到寒冰別有居心,但此刻卻是心甘情愿地在配合他。無論如何,他們彼此的目標是一致的,寒冰所要做的事,也正是大家都想做的事。
寒冰那玲瓏心肝自是懂得領他的情,忙接著他的話頭道:“要讓襄國侯府出血,此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有諸多的困難。官府是絕不會幫助孟家戲班的,而我等若是想幫,也需有個極好的理由——”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轉向了夏環(huán)兒,“環(huán)兒姑娘既然喜歡聽徽戲,當是對孟秋娘孟姑娘不會陌生吧?”
被他這突然一問,夏環(huán)兒不由地“啊”了一聲,臉上竟不禁浮起了一層明顯的赭色,囁嚅著道:“我……我是喜歡看……七仙女……”說完,便羞得垂下了頭去。
那哥兒幾個見了夏環(huán)兒這副情狀,不由彼此交換了幾下眼色,除了宋青鋒之外,剩下的那幾位可是幾乎都暗暗笑抽了肚子。皆因他們自小便認識這位性情豪放的女公子,卻從未見過她會臉紅,此刻見她羞態(tài)畢露,不覺感到大為好笑。
寒冰卻似乎對夏環(huán)兒的窘狀絲毫未覺,仍是笑著對她道:“孟姑娘唱的七仙女確是名動京城,竟然讓環(huán)兒姑娘只知有七仙女,而不知有孟姑娘了!”
夏環(huán)兒依然不敢抬起頭來見人,但嘴里卻小聲地應了一聲:“是呀……”
“那不妨就由環(huán)兒姑娘出面,替孟姑娘討回公道如何?”
夏環(huán)兒聽了猛地抬起頭來,看到寒冰正含笑看著自己,那顆心頓時“呯、呯”地一陣亂跳,竟然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那哥兒幾個不禁又是面面相覷,感到這情景簡直是詭異之極,莫非夏環(huán)兒這個男人婆,竟然喜歡上了寒冰這小子?
若果真如此,此事可是足以成為京城中的又一大奇聞了!
京城中最有名的兩個闖禍精聚在了一起,那今后這京城中的熱鬧——,可絕對是有的瞧了!
一想到這里,這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的眼中頓時都放射出了某種激動莫名的光芒,想是對未來的混亂局面都充滿了熱切的期待……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