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3-02
沈飛一見到維楨就站起來,把香煙往身后的樹身上一摁,隨手丟在花圃里,大步行至她跟前。他盯著維楨看了一會,見她星眸微紅,瓷白的臉龐透出一絲不健康的淡青色,螓首低垂時有種弱柳扶風(fēng)的妍態(tài),神色漸漸緩和下來:“臉色這樣難看,看來當(dāng)真是身體不舒服,并不是撒了謊騙我?!币幻嫔焓忠獡崮λ哪橆a,維楨下意識退開兩步。
沈飛挑了挑眉,神色不變道:“手機是怎么回事?一直沒有開機?!?br/>
維楨語調(diào)平平道:“也許是沒電了吧,我不曾注意到?!?br/>
“那以后便留心一點,若一部手機應(yīng)付不過來,我再給你買一部如何?”見維楨抿唇不語,他闔了闔目壓制下心底的躁動,“沒有我看著,楨楨這兩天肯定是沒有正經(jīng)吃飯。我們找個地方先吃點東西?!?br/>
維楨低下頭道:“謝謝關(guān)心,我不想走動,宿舍里就有吃的東西?!?br/>
沈飛對她的話恍若未聞,沉吟著道:“現(xiàn)在天色不好,還是去學(xué)校附近的餐廳算了。你本來就不舒服,萬一在外面淋了雨,鐵定要生病。”
維楨不想再與他羅里羅嗦,撇了撇嘴角轉(zhuǎn)過身去,尚未邁步手臂上一緊,已被猛地拖到沈飛身旁。她趔趄了幾步,駭然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剛才不是說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坐。”沈飛似是疑惑不解地掃了她一眼,眸光卻森寒透骨。維楨不敢再掙扎,任由他把自己拽到車旁然后粗暴地塞進(jìn)了副駕駛座里。
沈飛一邊開車一邊指了幾家飯館詢問維楨的意思。維楨餓過了頭,反而一點胃口都沒有,沈飛說什么她都奄奄地點頭應(yīng)允。沈飛只要她稍微表現(xiàn)得恭順些,心里頭的火氣很快能平伏下去,略作沉吟,便直接去了地安門外大街一家茶室。
這座茶樓內(nèi)里別有洞天,布置得古樸靜謐,院內(nèi)家具聽聞均為明清時期的遺留古董,古琴聲聲,檀香裊裊,又以玻璃天花頂采集自然光,鶯啼魚游,光影疏淡,仿佛一派遠(yuǎn)離塵囂、返璞歸真的世外桃源。只是當(dāng)下天色不佳,外面的陽光無精打采地透過玻璃漏進(jìn)來,黯淡稀薄,反而有種沉郁的寂寥。
接待員禮貌周全地把他們領(lǐng)到雅間。維楨脫了鞋子爬到寬敞的榻榻米上,也不把腿放地臺下面,只曲膝坐好。沈飛沒有去桌子另一邊,而是跟過去坐到她身旁,伸手?jǐn)堊∷难?,頭也不抬地道:“拿你們這里上好的烏龍茶先來一壺?!?br/>
接待員笑著道:“我們店里新進(jìn)了一批頂級的阿里山凍頂烏龍,口感甘醇,您嘗嘗?”
沈飛點了點頭,又問維楨:“楨楨,你想吃點什么?”
“不要吃炒菜和米飯?!本S楨道。
沈飛知道她從來不正經(jīng)吃飯,就偏好些清淡精致的小吃零嘴,便要了豌豆黃、核桃酪、百果花糕、杏仁豆腐等幾款容易消化的點心,加上一籠蟹肉餡的小面餃和一碟子素菜餡的燒賣。
維楨聽到核桃酪時臉上有點雀躍,她只聽同學(xué)提起,自己一次都沒吃過。不時關(guān)注著她的沈飛莞然一笑,又添了一款桂花口味的。
茶水和點心很快就端上來了。沈飛給維楨斟了一杯烏龍茶。
維楨拈起小瓷杯吹了吹,湯色翠綠清透,呈現(xiàn)出誘人的金黃琥珀色澤,輕輕抿了一口,氣味清香,順口回甘,還有點淡雅的天然果香味,不禁瞇了瞇眼道:“真好喝。我在家的時候嘗過一種帶櫻桃味的,香得不得了。媽媽偏說是畫蛇添足,蓋過了茶本身的清冽。”
“你喜歡就成,管它添足不添足的,回去立馬給你找櫻桃味的?!鄙蝻w愛之不盡地凝眸于她,夾了一只面餃放進(jìn)碟子里,“茶入空肚,餓上加餓,而且空腹飲茶,入了肺腑會冷脾胃,你先吃點東西墊著?!?br/>
維楨勉強咬了兩口就搖搖頭:“面食怪膩味的,不想吃?!毖劢侵敝钡仡┫蚰峭霚\灰略紅的核桃酪。
沈飛那里禁得住她饞嘴的小模樣,立即把酪端到她面前。
維楨開始嘗了幾口覺得挺滑嫩,沒吃一半就放下來:“我飽啦,再也吃不下了?!?br/>
“飽?剛出生的小貓都比你吃得多?!鄙蝻w蹙眉看著她,“楨楨,你到底幾頓沒吃飯了?”手指點了點桌面,“起碼把整碗酪吃完?!?br/>
維楨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惡心,咽不下去?!彼饬吮庾?,“其實味道還可以,就是口感黏黏糊糊的不清爽?!?br/>
沈飛不知想到什么,勾起唇,臉上有些佻?。骸斑@個都嫌口感不好難以下咽,往后要是讓你吃我的……”他笑了一聲,沒有繼續(xù)往下說,一味端量著維楨粉膩的紅唇。
維楨有些心神不定,又灌了幾杯茶水進(jìn)肚子,沈飛夾到她嘴邊的糕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來是實在沒有食欲;二來是不喜歡使別人的筷子,在家里時爸爸給她夾菜都是用公筷。
沈飛見她不肯乖乖吃飯心煩不已——如果他知道維楨有點嫌棄他,恐怕要再心煩十倍;待要強行把東西塞進(jìn)她嘴里又下不了狠手,突然記起一事,站起來道:“嗐,差點忘了,楨楨在這里等著,我給你帶了點東西?!?br/>
回來時手上多了個白色的小餐盒。他坐到維楨身邊把蓋子打開:“你不是說最喜歡上下九步行街上的南信雙皮奶?北京好像沒有南信店,聽林夕說南鑼鼓巷雙皮奶也不錯,你嘗嘗看能入口不?”
溫潤濃郁的奶香撲面而來,碗里的雙皮奶呈誘人的半固體膏狀,表層奶皮上面堆著滾圓晶瑩的紅蜜豆,仿佛艷麗的瑪瑙珠子一般。維楨眼睛一亮,不由食指大動,舀起一勺放進(jìn)嘴里,香滑細(xì)膩、口感清甜,并不比廣州南信的差,叫人欲罷不能。
沈飛側(cè)著頭,嘴角噙笑,覺得她吃東西時櫻唇微動,齒如含貝,實在是好看極了,偶爾露出的一點粉紅色舌尖,又令他想起與那羊脂般的小舌頭交纏時蝕骨銷魂的快感,喉頭便動了一下。
俗話曰,吃人的嘴軟。維楨將整碗雙皮奶吃得一點不剩之后,臉上總算有了笑意:“謝謝你,很好吃。真是巧了,紅蜜豆這款正是我最喜歡的?!?br/>
“巧?我本就知道你喜歡這個,你說過哪句話我不記在心上?”沈飛輕哼了一聲,“小饞貓,總是邋邋遢遢的。”伸手在維楨嘴角抹了抹,指尖上沾了丁點白色的奶皮,他便放進(jìn)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維楨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有些癢,便伸出舌尖舔了舔。
沈飛眸光一暗,俯低身往她唇上吻去。
維楨蹙著眉扭過臉躲開了,耳旁傳來急促的喘氣聲,她一驚,抬頭瞥了一眼,沈飛臉容森冷如冰,隨著粗重起伏的氣息,白皙的額角上青筋暴起。她暗暗膽寒,怯生生地挪開了一點。
“好了,楨楨,我們不鬧了行不行?你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前天晚上吃過一頓飯回來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先是胡搞蠻纏,亂撒脾氣,后來就變得陰陽怪氣,如今竟然開始躲我了?!鄙蝻w語氣尚算溫和,眸光卻陰沉沉地鎖在維楨身上,“是席上哪位吃飽了撐的跟你嚼舌根了?還是說你竟被鬼上身了不成?”他臉上現(xiàn)出譏誚之色,“別的不敢說,我沈飛上過戰(zhàn)場殺過人,滿身煞氣,邪魅不侵,把你扒光了一寸一寸檢查,瞧瞧鬼到底藏在那一處,好不好?”
聽到“嚼舌根”三字,維楨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責(zé)問咽了回去。不能直接問他楊芷卉的事,自己答應(yīng)過蔣晗熙為他守口如瓶的,自然也無法把責(zé)任隨便推到其他不相干的人身上,拼命思索著該如何對應(yīng),心里一慌亂,眼睛便不由自主躲避開沈飛的目光。
“你最好乖乖的,別試圖想什么借口來敷衍我,”沈飛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憑你這樣的小伎倆,能在我面前耍花招?你是太高看自己,還是過于小瞧我了?我勸你將前因后果坦白道來,不要再自取其辱!”說到最后,已是聲色俱厲。
維楨嚇得臉色一白,又膽怯又委屈。沈飛憑什么對自己疾言厲色?不過仗著她喜歡他。他撒謊在先,前天晚上在林子里既然道了歉,承諾了不再隱瞞她,隨后便該坦誠前事才是。然而直到現(xiàn)在,他何來半點愧疚之情,更沒有丁點要將他和楊芷卉之間的事和盤托出的意思,之前種種賭咒發(fā)誓,不過是為了應(yīng)付她,好哄得自己對他百依百順罷了。維楨喉頭一噎,用力喘了幾口氣,最終仍壓抑不住“哇”的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