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甫終于想起來為何總會感覺“鴉頭”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雖然他前世不是什么文學(xué)青年,也沒有拜讀過蒲老先生的《聊齋志異》,但此書流傳深廣,且被改編成許多影視作品,對于其中一些膾炙人口的故事,他還是有些耳聞的。
因為“狐妖開妓院”這個很另類的題材,所以李公甫對其中以“鴉頭”為名的這個故事還有些許印象。只是在他的下意識中,一直認為“白蛇”與“聊齋”本該是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世界,所以根本沒有往這上面聯(lián)想。
停在鴉頭頭邊的警拐緩緩收了回來,但“照妖pad”還是拿在手中隨時可以祭出。對于鴉頭的話,李公甫相信了八九成,這倒不只是因為前世記憶中的故事情節(jié),更是因為手中這面“照妖pad”已經(jīng)顯示出她的年齡只有十三歲。判斷一個十三歲小姑娘的言辭真實與否,對于前后兩世都吃公門飯的他來說還不算一件難事。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大哥要趕我走嗎?”聽到李公甫問的這句話,鴉頭小小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喃喃道,“是了,李大哥既然已經(jīng)知道我的身份,又怎么會收留一只妖物在家中。李大哥放心,我會對嬌容姐說官府已經(jīng)幫我查到家人,然后遠遠離開錢塘縣,絕不會再來打擾你們。”
說罷,舉手擦干了臉上的淚水,強裝出一個難看的小臉,轉(zhuǎn)身便要向外走去。
“誰說要趕你走了?”
李公甫的一句話將鴉頭喚得轉(zhuǎn)回身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希望與驚喜。
她顫聲道:“李大哥,你……你仍要留我下來嗎?”
雖然擁有一半妖狐血脈,但說到底她還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由于母親與姐姐生來涼薄淡漠,一心修行而對她少有關(guān)注,自記事以來便少有感受到什么慈母之愛與手足親情。如今在許家只住了一晚,卻已經(jīng)在與李公甫、許嬌容和許仙的相處中感受到一絲渴盼已久的“家”的溫馨。在片刻之間,這個渴盼已久的“家”轉(zhuǎn)瞬即失卻又失而復(fù)得,由不得她不心中激動。
李公甫含笑點頭,徹底按下了這孩子的心。而他之所以留下鴉頭,除了憐憫其身世,還有更深的一層想法。
今后他怕是少不了與妖魔鬼怪之類的打交道,自己有“天獄”傍身,只要用心修行,應(yīng)該不乏自保之能,卻難保許家姐弟不會遭受池魚之殃。
如今許仙還是小屁孩兒一個,那位神通廣大的白娘子尚未出場,只能由自己想辦法給他們姐弟加一層防護。
鴉頭雖為半妖,但秉性溫順純良又年歲不大,更兼身具上古月狐血脈,若是調(diào)教得當(dāng),日后應(yīng)當(dāng)可以護得自己后院安寧。
他望著鴉頭嘆道:“你如今孤苦無依,我又何忍趕你出門?今后你便安安心心地在這里住下罷。只是小心不要被嬌容和許仙知道你的身份?!?br/>
鴉頭連連點頭,心情在幾番起落之下大為激蕩,淚水止不住地從眼中涌出,卻又怕驚動了另一邊的許家姐弟,拼命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
前后大約半個時辰后,李公甫將鴉頭送回許家。
許嬌容看她雙眼微紅,但臉上卻帶著由衷的歡欣之色,心中感覺奇怪便悄悄向李公甫詢問。
李公甫早已經(jīng)想好理由,從容答道:”鴉頭對自己身世的記憶實在有限,只怕很難幫她找到家人。不過我已經(jīng)說了,只要她愿意,盡可將這里當(dāng)做自己的家,我們都是她的家人。所以這孩子先悲后喜,情緒很有些起落,這幾天你多看顧她一些?!?br/>
許嬌容點頭道:“如果真找不到她的家人,我們便留下這可憐的孩子罷?總歸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現(xiàn)在咱們的日子稍有好轉(zhuǎn),就算難一點也不是負擔(dān)不起。”
李公甫心中一片暖意,眼前這個女子雖然在柴米油鹽中忙碌數(shù)年,卻從未因生活的窘迫而消磨了一顆淳樸善心。
他正在感慨“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之時,卻不防許嬌容又帶著一臉憧憬的神情道:“我看鴉頭這孩子相貌品行都是頂好的,再過幾年弟弟長大成人,你我便要為他的婚事操心了。如果這兩個孩子在朝夕相處之下日久生情,咱們卻不是省了好大的力氣?”
李公甫身體一晃,差點撲倒在地上,心道許大小姐你不要亂點鴛鴦譜好不好。如果將這兩個小家伙湊成一對,將來白娘子又要向誰去報恩?何況許仙那小子多半是因為你的緣故,在潛意識里有了點戀母情節(jié),喜歡的應(yīng)該是溫柔賢淑型的御姐,鴉頭這種楚楚可憐的小妹妹怕是不合他的口味。
安排好鴉頭的事情后,李公甫向許嬌容說起了董麟曾邀請自己加入“天刑司”的事情,最后道:“嬌容,這算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若能進入‘天刑司’,俸祿遠比縣衙優(yōu)厚倒也罷了,最重要的是可以學(xué)到很多本事。我打算去試一試,你覺得怎樣?”
許嬌容輕嘆道:“這些事情我也不大懂,若你覺得到‘天刑司’會有更好的發(fā)展,那便盡管去好了。只是要牢記著無論何時,都要先考慮自身的安危?!?br/>
李公甫輕輕拉住她因長期勞作而稍顯粗糙的雙手,柔聲道:“放心,只要想到你還在家中等我,我怎都不會將命丟在外面。”
許嬌容雙頰飛紅,這次卻沒有掙扎著抽出雙手。
李公甫又道:“這次辦案時,那位董麟大哥很是分了些好處給我。在衙門里上下打點一番之后還剩下不少。稍后我都交給你,你拿去變賣了換成現(xiàn)錢。我出門的這些日子,你可以雇人將我們這兩邊的房子都好生修整一番。等我回來之后,便選個日子將我們的婚事辦了如何?”
聽他竟然當(dāng)面向自己求婚,許嬌容這下是羞得連脖子都紅了,用力將雙手抽了回來,轉(zhuǎn)身便逃回了自己的房間,只是在臨走之前丟下一句聲音低微若蚊蚋的“等你回來再說!”
李公甫總算是習(xí)武多年耳聰目明,這才聽清楚了許嬌容的這句話,臉上登時浮現(xiàn)出欣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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