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顧一昇來說，這件事似乎過去了很久。
她抱著琵琶，撩起長裙，裊裊婷婷地走了上臺。潔白無暇，晶瑩如玉，白如雪黑如夜。
“噢？我在描繪什么？可我不會形容……白皙的瓜子臉？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吧，說了我不會……”
她身著黃白長裙，頭戴七彩發(fā)簪。
正坐，撫琴，梳發(fā)，動容。凝神顧望，眸亮秋水蕩。
紅燭光，朱欄桿。燈籠懸梁，陣陣煙火微香。閣臺上，纖指微彈，琵琶一曲響。琴聲斷續(xù)，似嗚咽，更是無言。
朦朦月光下，酒語嬌聲中，她的故事，在輕輕訴說。
“這女子是誰？”
她有什么故事，還沒想出來。
一覺醒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夢境。
“發(fā)生什么了？”顧一昇晃了晃腦袋，暗自發(fā)愣，這亂入的場景，擾亂了他的心智。
“好無趣?。 编u瑋突然大發(fā)牢騷，“契丹人怎么還沒打過來，悶死我了！虧你這家伙還能睡得著?！?br/>
“睡著了？空間中怎么能睡著？”顧一昇略顯疲憊，說：“我似乎做夢了？”
“你夢見什么了？”
顧一昇沉默不言。
“見不得人？”鄒瑋笑問。
“歌女?！?br/>
“哈哈……那是因為我給你說了，然后你就在發(fā)白日夢？”鄒瑋嘲笑道。
顧一昇搖搖頭：“空間中怎么會做夢？”
“你了解得還是太少了?！?br/>
“別再賣關(guān)子了！”顧一昇吼道。
鄒瑋肆無忌憚地笑著：“為什么就不能在這里做夢？程序也是可以改變的，歷史也一樣，可以改變，我這么說，是不是與你的‘歷史永恒說’相違背。”
這人是好是壞，毫無意義，至少可以確定，他是一個瘋子。
“你就是為了表達(dá)這些？”
“不是?！?br/>
“你會催眠？而且，事前給我注入了意識？”顧一昇終于明白，為什么在幾分鐘之前，他會無緣無故地跟自己說起“歌女”。
鄒瑋大笑：“你電影看多了吧?！?br/>
“你目的是什么？”顧一昇已經(jīng)多次詢問這問題。
“玩玩?！?br/>
“所以你進入歷史蟻穴空間，也是為了玩玩而已？”
“沒錯啊?！?br/>
顧一昇再次看見了他那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模樣，片刻便把心中對他積累的好感統(tǒng)統(tǒng)丟掉。
“你真是無聊至極?！?br/>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是為自己尋找樂趣。
“我過去的生活毫無意義?！彼终f。
他這種人，過去和現(xiàn)在，有什么不同嗎？
“對了，你還能記得你的過去嗎？”鄒瑋問。
“什么？”
“夢境中或許會出現(xiàn)過去，也許會出現(xiàn)未來，你相信嗎？你有時候不會覺得，某些場景，似曾相似么？”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倒不如去寫小說，說的都亂七八糟，別說讀者，我都聽不懂！”
“你過去也是這么暴躁嗎？”鄒瑋很淡定地問。
顧一昇說過，要尋回自己的冷靜，可不知道為什么，這家伙一說哈，他就想罵人……
鄒瑋抬頭思索，又道：“我想到，你未來的樣子，至少比現(xiàn)在更沉著?！?br/>
顧一昇心中暗罵：“這他媽都在說什么鬼東西……”
“我見過未來的你?！?br/>
他說話的語氣，就是在開玩笑，顧一昇毫不在乎。
“好吧，我不該說這么多?！编u瑋笑了聲，略顯無奈。
這種笑容，顧一昇還是初次從他的臉上看出。
“你自打來到這個空間，就讓我在這里等，等什么？”顧一昇說出這話時，心里也在暗罵當(dāng)初為什么要相信他，他就是個瘋子。
鄒瑋回答：“等一個人。”
“誰？”
“你這是明知故問嗎……石敬瑭?。∧莻€大漢奸！”鄒瑋說得很大聲，臉上卻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
“我們走吧?！?br/>
“去哪？”
“到處走走?！?br/>
“到處走走？到處走走，看一眼被毀滅前的洛陽城？”鄒瑋說著，仰望天空。
不知他為何這么喜歡抬頭仰望天空，還咧著嘴笑，在顧一昇看來，這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沒等顧一昇反駁，鄒瑋又說：“你也該明白，在此之后，誰還會在洛陽定都……晚霞挺美的，慢著，十一月天，怎么會出現(xiàn)這兒美的晚霞……”
顧一昇深呼吸一口氣，不禁質(zhì)問自己：“我在干嘛？”在這個話叨面前，他已經(jīng)失去耐性。
“今天是幾號？”他問。
鄒瑋想了想，搖搖頭卻回答：“陰歷十一月二十五……該死，我怎么會知道?！?br/>
顧一昇沒有回應(yīng)，一直都是鄒瑋在說：“你說，那場大火是發(fā)生在白天？還是夜里？如果是夜里，那就好看了?！?br/>
“不重要，都是終結(jié)而已。”
鄒瑋笑著說：“對，一切都將結(jié)束，很快，你就可以開始你所謂的任務(wù)了?！?br/>
“就在明天。”
“沒錯?！?br/>
兩人沉默。
“未來指引過去成就現(xiàn)在？現(xiàn)在還能決定未來？”
夜里，聽不出是誰在說。
有人試圖逃出洛陽，誰愿意待在這地方等死呢？
被官府逮到后，有人大喊：“大勢已去！”
“洛陽城待不下去了……大人放小人走吧……”
“貪生怕死之徒！”
……
洛陽城會毀滅嗎？
李從珂無法推測未來，至少可以回想過去。
回想自己當(dāng)年如何血灑沙場？回想自己當(dāng)年如何因疑反叛？回想自己當(dāng)年如何以淚煽情？
沒什么好回憶的。
三年前那人說自己能掌控一切，李從珂起初不信。但現(xiàn)在，他無比想念那人。
如果是他親口跟自己說，結(jié)好契丹，才有活路，那李從珂勢必會不顧一切地與契丹和親，或許這樣，自己的帝國還能茍延殘喘多幾個年頭，更好的是，能親手將石敬瑭的頭顱砍掉。
“你畏懼火嗎？”那人問道。
“當(dāng)然。”
“那你必須得直面畏懼?！蹦侨斯膭畹馈?br/>
直面畏懼，這是為何？
“都是陳年舊事，朕想它又有何用！”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
不對，大家都在享受宴會呢……
“重美，多吃點。”
在后者的眼中，只有深深的恐懼。
而在李從珂眼中，那是正在熊熊燃燒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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