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wèi)大哥沒直接帶小歪去荻家祠堂,先把她攔在院子里。荻秋濠的大哥荻秋澤,姐姐荻秋澄,外加熊孩子荻溫函等人都從偏門跑過來,七手八腳地往她臉上拍面粉,拍得她莫名其妙。
“這樣顯得少爺面色更加蒼白,虛弱無力。將軍見了,就舍不得下狠手打少爺了。”親衛(wèi)大哥解釋。
小歪:“……”
荻秋澤說,“來,阿濠你在院子里跑兩圈,跑得氣喘吁吁,爹見你腳步虛浮氣息不穩(wěn),就更不會下狠手了?!?br/>
荻秋澄則往小歪膝蓋上綁厚軟的護膝,“祠堂沒有鋪毯子,爹要是罰跪,包上這個就不怕了?!?br/>
熊孩子荻溫函把兩小坨棉花塞她手里,“我爹說了,大伯的獅子吼是練過的,他舍不得打你舍不得罰你,吼兩句是免不了了,你受不了就戴這個,可別讓大伯發(fā)現(xiàn)!”
小歪抱住這幾人的大腿,感激涕零,“親人,你們都是我的真親人!”
繞是準(zhǔn)備充分,小歪想到要在大將軍手下走一遭,還是心驚膽顫雙股戰(zhàn)戰(zhàn)。她小心推開祠堂的大門走進去,站在門口不敢往里走。
荻安選在這個地方,一來是想讓小歪懺悔她的錯處,深刻領(lǐng)會自己干的那些事兒多么丟祖宗的臉,二來這個地方肅穆安靜,或許可以平息一下情緒,結(jié)果一見到她,那股氣就上來了,怎么壓都壓不住,一聲厲喝出了口,“逆子!”
小歪咚一聲跪下,“爹!濠兒知錯了!”
荻安操起手臂粗的棒子走過來,抬起就要給這丟盡荻家臉的混賬一棍子。
小歪驚懼地看著那根“家法棍”,兩只眼睛唰一下濕了,萬念俱灰地看了荻安一眼,抖著嗓子說,“爹,濠兒再也不敢了。您要是實在生氣,就揍吧,濠兒今日若是能讓您消氣,死也值了?!?br/>
不知是小歪的眼淚提醒了荻安這孩子是個女兒,是個本該磕不得碰不得的金枝玉葉,還是小歪蒼白的臉色讓他想起這孩子前兩天還在鬼門關(guān)上徘徊,差點回不來,或者兩者皆有,荻安的棒子愣是沒落到她身上去。
但舉都舉起來了,就這么輕描淡寫收回去,這口氣憋在心里發(fā)泄不出實在難受,荻安看了半天,棒子落在一旁的太師椅上,結(jié)實的椅子猶如一架兒童玩具般,在荻安這一棒下支離破碎,發(fā)出散架的巨響。
小歪渾身僵硬目瞪口呆,難以想象這一棒要是落在她身上,會斷幾根骨頭,或者直接讓她就此倒下再爬不起來。
“家里是短你錢還是短你糧了,居然跑出去騙人!”荻安怒火攻心,“若不是白楨說出來,我還被蒙在鼓里!家里要是一直不知道,你是打算一直干下去,還準(zhǔn)備騙多少人?”
小歪垂著腦袋,心底痛罵告密的白楨,也不敢說自己沒有騙人,是靠真本事賺錢,囁嚅半晌,違心地說,“爹,我就是,就是幫了下朋友,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做這種事了,我和那人絕交,爹,你信我?!?br/>
荻安見她認(rèn)錯態(tài)度比以前那死鴨子嘴硬打死不吭聲的模樣誠懇了太多,以為她這是轉(zhuǎn)了性兒,在慢慢變好,氣就消了一小半,不過語氣還是很兇,“金陵城這么多優(yōu)秀的人你不結(jié)交,認(rèn)識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白楨,卜子旭,嚴(yán)仲,聶因,這些公子都比你大不了幾歲,個個比你有出息有作為,你看看你!游手好閑,荒于武藝,還讓人下了毒,差點讓你祖父祖母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你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荻安所提那四人,可都是原著中美男兼年輕有為一見女主誤終身排行榜上的前幾名,并稱“金陵四公子”,不是武功高強就是學(xué)富五車或者家世顯赫,為成就大女主與白楨的盛世寵愛功不可沒。
小歪聽荻安把她和四公子相比,哭笑不得,“爹,我,孩兒是女的啊,怎么能和他們比……”
荻安:“……”
一句孩兒是女的,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眼里,再也說不出來了。
“你給我跪在這里,跪到長記性為止!”被當(dāng)頭悶了一口血的荻安扔了棍子,撂下這句話,大步走出去,大力摔上門,發(fā)出一陣讓小歪心驚膽顫的聲音。
荻安一走,躲在附近的諸兄妹一齊擠進祠堂,嘰嘰喳喳問開。全都是“爹揍你沒有?”“大伯罵你了嗎?”之類的問題。
小歪拍著心口,指著凳子,“多虧有你們,爹只揍了凳子,沒讓棍子落在我身上?!?br/>
荻溫函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說不定大伯要等你完全好了再找機會揍。”
小歪先糊了他一巴掌。“爹讓我跪著呢,也沒說什么時間,不曉得要跪到啥時候。”
荻秋澄說,“爹氣消了,就不會讓你跪了?!?br/>
小歪憂郁,“可他老人家什么時候氣才能消呢,明天?明年?”
“消不了了!”門口傳來一聲暴喝,臉色鐵青的荻安看著一屋子的小輩。他讓荻秋濠跪著,出門就后悔了,轉(zhuǎn)身回來準(zhǔn)備換個諸如抄書一百遍的文雅的方式懲罰,結(jié)果看到這一幕,氣得眼睛發(fā)藍(lán)。
這群家伙居然沆瀣一氣,合起伙來糊弄他!
“你們都給我跪在這里,跪滿十二個時辰,誰敢喝水吃東西,加三個時辰!荻秋濠!”
小歪虎軀一震,“到!”
“把你的護膝摘下來跪!”
“是!”
荻秋澤要說情,荻秋澄忙拉住了。大將軍老爹正在氣頭上,再觸他逆鱗,就不只是跪一天一夜這么簡單了,在場的有一個是一個,都得被他揍得哭爹喊娘。
荻安罰完跪,猶不解氣,他知道這些小輩表面看起來低眉斂目一聲不吭跪得乖乖的,心底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歪門邪道,他盯著祠堂大門看了看,讓親衛(wèi)拿來門鎖,把他們?nèi)i里面了。
二房孟氏抱著荻溫娜,和三房劉氏互相攙扶跑來找許西雅的時候,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嫂嫂,我的嫂嫂??!你快去救救孩子們吧!”
許西雅剛從老太太屋里回來,還不知道這件事,扶著她問,“二弟妹三弟妹這是怎么了?有話坐下來慢慢說,莫急,莫急?!?br/>
“嫂嫂,我哪還有心思慢慢說,將軍罰阿濠跪祠堂,家里的孩子過去看他,被將軍一并鎖在祠堂,說跪不滿十二個時辰不放出來,還不給水不給吃的,這是要鬧出人命??!”
許西雅嚯地站起,“什么?!”
祠堂里,門一落鎖,聽到荻安離開的腳步聲后,所有人都從地上起來了,找凳子坐的找凳子坐,檢查哪扇隔扇可以打開的檢查隔扇,沒一個人乖乖跪著。
小歪是傷患,分得祠堂里為數(shù)不多的凳子的一條,和三房只有五歲的荻良瑩擠在一起坐。
小良瑩扯著小歪的袖子,糯聲糯氣地問,“濠哥哥,你不是會武功的嗎,還飛到樹上給我掏過鳥窩,你一掌劈開門,我們就能出去了?!?br/>
小歪心道:小寶貝兒,以我現(xiàn)在的手勁兒,對著門拍一巴掌,還不如把你拎起來往門上扔的沖擊力大,你就別指望我了。
荻秋澄耐心解釋給她聽,“阿濠受傷了,使不出那么大的力氣了,阿瑩乖,我們肯定不用在這兒關(guān)一天一夜的?!?br/>
荻秋澤畢竟是成了親的大人,沉得住氣,半點不著急,“這個時刻,娘應(yīng)該在祖母那里,未必能第一時間聽到咱們被關(guān)起來的消息,不過還有二嬸嬸三嬸嬸,她們肯定會想辦法的,我們在里面等著開門就是了?!?br/>
小歪深以為然,專注地哄一幫不懂事的小屁孩兒。她被叫過來的早,沒吃早飯,這群兄弟姐妹早早起來幫她,肯定也沒吃,小歪得控制住別讓小屁孩兒們鬧起來,魔音繞耳噬魂銷骨,可比罰跪痛苦多了。
許西雅跑到荻安書房里說理,荻安不見她。許西雅無法,請了老將軍老太太出面,荻安被老將軍拐杖抽得當(dāng)場認(rèn)錯,乖乖讓人開了門。
鬧了這么一通,眾人又是關(guān)心自己的孩子,又是安撫兩位老人的情緒,徹底沒人惦記小歪干的那點破事了。
小歪和荻秋澄趁亂悄悄溜了。小歪表示感謝,“今天多虧有你們?!?br/>
荻秋澄笑,“阿濠別怪我們添亂幫倒忙就好了?!?br/>
“怎么會?!毙⊥崤ゎ^看她,陽光下荻秋澄一身鵝黃的衣裙,頭上的珠翠閃著光。
真好看吶!小歪心想。我要是也有她好看就好了。
荻秋澄已經(jīng)訂了親事,半年后就要出嫁了。小歪只比她小幾個月,卻被全府當(dāng)小公子,婚事更是遙遙無期,也不見哪家上門提親,會不會單身一輩子呢?小歪心底惆悵。
小歪邀荻秋澄去睦元堂用早膳,對方正問她最近怎么改了性子吃起素食,小歪的小廝來報,說白家公子白楨遞了帖子進府,要來探望她。
小歪問,“帖子上可有說是什么時候來?”
小廝回答,“白公子已經(jīng)在門外了。”
小歪:“……”
哪有剛收到帖子就上門的?帖子什么的是現(xiàn)寫的吧?
小歪摸摸癟癟的肚子,看來不能陪美人吃飯,只能和帥哥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