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當(dāng)中有很多事情都是出于自己的臆想,并且人們往往覺得,只要自己付出,全世界都會知道,而現(xiàn)實恰恰相反。
我見到花濺春的時候,已經(jīng)夕陽在山,還有一抹赤酒燒霞,月亮也已上柳梢頭。
我們?nèi)嗽诨R春的小院子前駐足。本來是期待看到一幅小立黃昏、憐嘆花肥人瘦的美人圖,不曾想竟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花濺春來客人了,那客人衣帶飄飄,鵝冠寬袍,手里拿著一柄拂塵,身背古劍,顯得仙風(fēng)道骨,雖然離得遠(yuǎn),但我依稀能認(rèn)得出,那也是一位道長。
正和花濺春站在東籬之下,指點著一朵花。
那花就是云煙夫人,不論花瓣還是莖葉,均成半透明狀,遠(yuǎn)遠(yuǎn)望去,宛若一朵煙霞。
平時言語不多冷艷非常的花濺春,此時正與這位道長講解著云煙夫人,時或莞爾,時或注目,總之要比一般人親昵許多。
我站在在、小院外,忽然不知如何是好,隱隱約約有種極其不痛快的感覺。
玄真和李小贊絲毫沒有注意,過去輕叩柴扉,一點點響動,把他們的二人世界打破了,花濺春回過頭來,見是我們?nèi)?,臉上立即恢?fù)了平時的冷峻。
緩緩走過來給我們開門,柴扉啟處,花濺春淡淡的問道:“有事?”
玄真點點頭,但花濺春有些不自然的站在門口,也不請我們進(jìn)去,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在花濺春的世界里,我們可能還是陌生人。
李小贊道:“我們能進(jìn)去說嗎?”
花濺春有些尷尬,但還是勉強(qiáng)說:“進(jìn)來吧?!?br/>
我們?nèi)艘贿M(jìn)院門,在小院里看花的道長,突然轉(zhuǎn)身過來,我矚目一瞧,那人英氣逼人,面似銀月,目如朗星,舉手投足間,冠冕堂皇,儀姿瀟灑,身背一口松紋古劍,更顯得劍膽琴心,往那一站,宛若神仙臨世一般。
我們?nèi)藙t傻兮兮的,灰頭土臉,頭發(fā)油乎乎的,兩手指甲泥,一幅齷齪形象,與人家一比,頗感自慚形穢。
玄真一見那道長,臉上露出了許多驚訝之色,趕緊拉我道袍,壓低聲音說道:“乖乖,這是搖頭道士的關(guān)門弟子,道士精英里的精英,道號無涯,別看人只有二十幾歲,人稱無涯法師,道行深著呢,我也只在道儀紀(jì)錄片里見過他,沒想到今天見到了真人……”
玄真正說著,無涯道長一手撂著道袍,兩腳略微邁著四方步,一步三晃的走了過來,仿佛地上的塵土全是火焰,一旦衣服沾了土,就要著起來似的,十分小心。
他問花濺春:“這些人是你朋友?”語氣里充滿了對我們的不屑一顧。
花濺春的回答更讓我不是滋味,她淡淡的說了句:“認(rèn)識。”
其實,仔細(xì)一想,花濺春說的也對,我們只見過兩次面,連這次算作第三次,第一次我們中了花濺春埋伏下的花局,第二次聯(lián)手干掉了尸樹,滿打滿算面對面的時間不足二十四小時,可不就是認(rèn)識,還談不上朋友。但我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仿佛認(rèn)識花濺春已經(jīng)很久了,或者說一見面就似曾相識,也許在我心頭早就影影綽綽有那么一個女孩的影子,而花濺春就是那個影子,靈風(fēng)一動,活了。
反正心頭剪不斷理還亂,我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
花濺春見大家都杵在地上,又輕聲的問了一句:“有事?”
玄真在旁也不敢言語,他有個小小的弱點,那就是最怕見到道士界的高層人物,這和他的生活經(jīng)歷有關(guān),早年投托在白鶴觀里,他本來就沒有出家人的體面,說話前言不搭后語,什么猥瑣說什么,一股子羊膻氣味。因此白鶴觀上上下下拿他取樂,在道士圈里可謂受盡欺凌,因此才和我成了交心的朋友,后來又被白鶴觀開除,在遠(yuǎn)近道士圈,他一直是反面教材,臭名昭著、
他現(xiàn)在雖然落拓不羈,酒肉平生,偶爾也憋個壞,給美女信眾摸摸骨,借機(jī)揩把油。但骨子里非常崇拜修為高、名譽(yù)好的道士界翹楚,非常羨慕那些人,人家不論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贊譽(yù)之詞,高接遠(yuǎn)送,談吐風(fēng)雅。總之一句話,玄真內(nèi)心其實非常自卑。
但他頗有才學(xué),比如煉丹的學(xué)問,誰也沒教過他,他也不曾參與煉丹,但卻能說的頭頭是道。還有就是**讀紅樓夢,但很害怕別人看到他讀紅樓夢,有一次我從他枕頭底下發(fā)現(xiàn)了本紅樓夢,他支支吾吾謊稱是當(dāng)手紙用,果然在我面前撕了好幾頁,去上廁所,實際上我早就發(fā)現(xiàn)他又買了一本,而且在自己的電腦里,他竟然續(xù)寫了紅樓夢的后二十八回,至于什么內(nèi)容,我不得而知。
諸如此類,玄真在無涯道長面前嚇得和個小貓一樣,也就無可厚非。
李小贊卻挺身而出,說道:“花濺春,你還有心思看花呢?指不定明天,你就上天涯頭版頭條了,昨天夜里,種尸道人幾乎把全縣的死尸都下了詐尸令,每個死尸身上都寫著四個字:殺花濺春。今天有個死尸不知道怎么就從太平間到了家里,苦主家驚動了警方,好在那警員是我們朋友,我們把詐尸處理完,勉勉強(qiáng)強(qiáng)把這事壓下了,這不火燒火燎的過來看看你是否無恙,我怎么感覺你好像老急著趕我們走?”
花濺春眉頭微顰,說道:“有這種事?”
不等李小贊說話,無涯道長朗聲喝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妖言惑眾,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里來的什么詐尸令?你們這般人怎么成天想著這些邪**鬼術(shù)?”
李小贊性子急,卻不善爭論斗嘴,被他那話一嗆,急得臉通紅,指著無涯叫道:“你……你……你……”這要不是在花濺春這里,他有所收斂,早就板磚抄在手里,上前去給人開瓢了。
花濺春連忙向無涯擺了擺團(tuán)扇,示意他不要說話,輕聲說道:“這事想必是有的?!闭f著望著遠(yuǎn)處的夕陽,擰著眉頭,自己在想辦法。
我站在一旁說道:“不但如此,種尸道人還盜走了我觀里的蚩尤旗?!?br/>
花濺春聞聽蚩尤旗三個字,團(tuán)扇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驚訝程度絲毫不亞于老鼠王,問道:“你說什么?”
我又重復(fù)了一遍。
花濺春慨然道:“原來我住的和妖祖廟這么近……”
無涯打斷花濺春的話,沖我說道:“你是哪里來的妖孽,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蚩尤旗是什么東西你知道嗎?那是傳說中的萬妖之寶,是天下最邪**的東西,漫說世上根本沒有蚩尤旗,這都是些無聊小人,編纂出來,哄嚇小孩子的,就算是有,正道君子也恥于談?wù)???茨阋簧淼琅?,人模人樣,可別不學(xué)好,放著正道不走,走些歪門邪路。做道士的,當(dāng)以清心凈性為要,間或除妖捉怪,為世間做些善事,哪能滿嘴跑火車,迷惑良善?要不是看在你們和小花是相識的份上,我就要替天行道了?!?br/>
花濺春拾起小團(tuán)扇,沖著無涯微微一指:“妖孽?”
無涯自覺失詞,補(bǔ)充說:“對了,小花妹是花仙子,可與妖孽無關(guān)。”
這幾天事情太多,我心里很煩,不知道從哪里跑來了這么一位高臺教化的道長,聽他一席話,我們都墮落到可以懷石投黃河以謝天下的地步了。我真心不想搭理他,光一個種尸道人那架勢,就夠我耗一陣子的了,于是只對花濺春說道:“受害人王立才還在醫(yī)院里,怕是我們不想辦法,他也就完了,簍子是咱捅的,也得咱補(bǔ)啊?!?br/>
花濺春道:“依著你的意思?”
我見花濺春把話頭拾進(jìn)了心里,但又怕無涯橫豎插嘴,看了看無涯,又看了看花濺春,花濺春會意,說聲:“但說無妨?!?br/>
我分析說:“你看啊,你的手段多是些布控之術(shù),真要是對敵,一時半會解決不了敵人。我雖不才,也會兩下子燒山放火,穿云飛劍,但是妖術(shù)齏也不一定湊手,施法慢,而且很可能打不準(zhǔn)活蹦亂跳的,咱倆要是能聯(lián)手,你控制,我來解決敵人,興許能和他們計較個長短?!?br/>
花濺春沒有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但無涯在旁沖花濺春和風(fēng)細(xì)雨的嗔怪道:“我不是不讓你用妖術(shù)嗎?你怎么不聽?是不這段時間又用了?”
繼而又指了指我繼續(xù)問花濺春:“這人什么來路?是道術(shù)還是妖術(shù)?”
花濺春正在凝思出神,想著怎么解決種尸道人,不經(jīng)意脫口答道:“他會些妖術(shù)。”
沒想到無涯道長小題大做,指鹿為馬,煞有介事的指著我說道:“原來你是個為禍?zhǔn)篱g的妖道,還來這里慫恿良人?!?br/>
我實在忍不住了,罵道:“你不分青紅皂白,在這里放什么屁?”
無涯道長一愣,繼而罵道:“你怎么這么沒教養(yǎng)?難道你父母就是這么教你說話的?你在家和父母說話也這樣嗎?”
我自小父母雙亡,最聽不得這種字眼。而且動不動就抬出父母來教化人的,我深惡而痛絕之。氣的我手指頭發(fā)抖,就向懷中摸索妖術(shù)齏,我本想祭一塊飛石,當(dāng)頭砸在無涯身上,又恐怕將他砸死,因為我見過搖頭道士另一個弟子——歩虛道長的手段,裝叉成分多,技術(shù)成分少。所以決定先弄個縛龍索。摸出了妖術(shù)齏,正想在身上找個細(xì)繩什么的。
無涯突然發(fā)話道:“好啊,想動手?看我五雷通天正法!”說著拔出劍來,掐了個劍訣,叫聲:疾!”
我太低估無涯了,其實不低估也打不過他。
我只看到了兩個情景,一是花濺春頓時花容失色,二是眼前飛來一道閃電。
接下來,我如同當(dāng)頭挨了一悶棍,什么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