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書試過幾條裙子,都覺得不滿意,床上亂七八糟地扔了一堆衣服,都是她換下來的,秦薇在一旁斜著眼看她,“書書啊,你已經(jīng)夠漂亮啦?!?br/>
“你不懂的啦?!睍鴷S手又把剛試過的緊身A字裙脫下來,太緊了,都沒辦法走路,也有可能是因為她長胖了,書書撇撇嘴,在減肥這件事上大家永遠都是嫌自己還不夠瘦。
“是啊,單身狗確實不懂你們這些秀恩愛的?!鼻剞睂χ娔X,頭也不回的甩她一句。已經(jīng)大四了,宿舍里只剩下書書和秦薇兩個人,此刻秦薇正開著電腦肆無忌憚的制造噪音。
書書笑了一下,也不反駁,她又換了件抽帶的黑色刺繡連衣裙,大概潛意識里女人都希望就算是分手也要讓對方印象深刻,記得自己最美的一面。她被強大節(jié)奏的背景音樂攪得頭暈腦脹,一邊換著衣服,一面轉(zhuǎn)向那個噪音制造源,秦薇的電腦上正播放著一只奇形怪狀的樂隊,上次那個。
她疑惑,自言自語道:“追星快樂嗎?”
“那當然,你看他們多帥啊?!鼻剞北硎究隙?,并示意書書過來看,“世界上還有什么比美色和美食更能慰藉人心的嗎?”
書書一邊綁著裙帶的蝴蝶結(jié),一邊過去看屏幕,華美妖艷的主唱,半裸上身的貝斯手,還有同樣半裸的鼓手,背對觀眾只露了個背影的吉他手?!八麄兘惺裁矗俊睍鴷S口問了一句。
“白日夢。”
屏幕上的吉他手正好轉(zhuǎn)過身來,劃掉最后一個音符,把彈片扔出去,鏡頭給了他特寫,一雙冷漠又譏誚的眼睛。書書也在此時整理完畢,分手也要無懈可擊。
在還沒見到傅城之前,就先遇見了不想見的人,傅城的前女友,祁玉。
在寢室樓下碰見她時,書書是想假裝沒看見,直接繞路過去的,祁玉卻不偏不倚地朝她走過來。梁書書在腦中嘆氣,她不是脾氣暴躁的人,性格也有點溫溫的,哪怕此時見到前世跟她未婚夫有一腿,間接害死她的兇手之一,也只想視而不見,畢竟以后不會有任何交集,不值得為此生氣也不想浪費時間。
但是祁玉卻不這么想,隔著老遠她就看見梁書書了,書書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纖細高挑,濃黑的秀發(fā),皮膚白的要反光,想讓人忽視也很難。前男友的現(xiàn)任比自己漂亮,說不清是出于嫉妒還是自卑,她抬著下巴挺著胸對著梁書書,“喂!”
這個動作有點滑稽,因為梁書書身高169,她穿了高跟鞋,也沒有書書高。
書書微笑,并不開口。
祁玉內(nèi)心小小地不安了下,眼前的梁書書似乎和她所了解的溫婉內(nèi)斂有些不一樣,面前的人對著她溫柔的笑,笑容里面有鋒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身高優(yōu)勢可以讓梁書書居高臨下的看著祁玉,客觀來說,她長的不錯,胸大且善于展現(xiàn)自己的優(yōu)勢,在大家都還是學生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有了些成熟女人的媚感。
沉默讓祁玉煩躁,于是她繼續(xù)說道:“我的運籌學筆記還在傅城手里,你讓他什么時候還給我啊。”她有些得意地盯著梁書書,希望從那上面看出一點失落之意。
她未能如愿,因為梁書書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祁玉內(nèi)心愈加地煩躁,連帶著她的臉也有些張牙舞爪,她開始更加刻薄地說話:“我們昨天一起喝酒,你知道他說什么了嗎?”其實昨天只是論文小組的聚會,她和傅城是同班同學,雖然分手之后她有點耿耿于懷,但這個時候他們還真沒什么,傅城背叛書書跟她舊情復燃也是好幾年以后的事,可就是因為那一點點不甘心和蠢蠢欲動,她也不想讓梁書書開心,女人才最了解女人啊,知道暗示些什么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刺傷對方。
可惜這一招對梁書書沒用,死過一回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百毒不侵了,書書歪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祁玉,心說這無聊游戲真的夠了吧,于是她用一貫的溫柔語氣說道:“那就祝你們天長地久吧?!?br/>
和傅城約在校外咖啡館,書書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你怎么才來啊。”傅城懶散地歪在椅子里,向她招手示意。都說戀愛這種事,時間久了,女人會陷進去,男人會抽身。書書想這大概是有道理的,就像上輩子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們的約會從一開始的他等她,變成了她等他,且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梁書書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對面那張臉,這還是回校之后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個子高,年輕有活力,籃球打得好,尤其會哄女孩子,屬于學生時代那種大多數(shù)女孩都會喜歡的類型。
“傅城?”梁書書斟酌用詞。
“嗯?有事?”傅城疑惑地抬頭,在他的印象里書書很少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跟他說話。
“我們分手吧?!?br/>
“你說什么?!”傅城聞言差點將口中的咖啡噴出來:“你怎么回事?。俊?br/>
“傅城,我說分手,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梁書書索性又重復了一遍。
她說話的語氣不容置疑,傅城看到她認真嚴肅的表情,終于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為什么?”他不死心。
“沒有為什么,約你出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我們正式分手吧。”她的感情,也要她自己親手來畫一個句號。
“你喜歡上別人了?”傅城急道:“你實習的時候喜歡上別人了對不對?”
書書白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完了,她站起身,被傅城一把抓住手腕,傅城“嚯”的一下站起來,氣勢洶洶的嚷道:“你說清楚,為什么分手?”
他個子高聲音又大,吼的中氣十足,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全被吸引過來。梁書書不習慣這種被人圍觀看戲的場面,她試著掰開傅城拽著她的手:“你先放開我?!?br/>
“書書,是我做錯什么事了嗎?”出乎意料地,傅城居然乖乖放開她,他坐回去椅子里,頹然地望著她。
梁書書看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心突然軟了一下,他們之間是真的喜歡過,真的愛過,她也重新坐回去,沉默不語。如果她告訴傅城,六年之后,我們會準備結(jié)婚,結(jié)婚前夕你出軌了,我傷心欲絕出車禍了,我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現(xiàn)在這個是重生回來的。傅城一定會以為她瘋了吧,畢竟連她自己有些時候也都不敢相信。
她想到一個笑話,說的是丈夫結(jié)婚之后,告訴妻子每天在公司加班,其實不是在打桌球就是在玩掃雷游戲。如果不分手,大概這就是她和傅城的未來。悲劇的感情一次就夠了,好不容易重生回來,她也不是來敘舊情的。
她咬咬牙,再次開口:“傅城,分手吧,我要出國了。”
傅城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看著梁書書,他一直都覺得,就算要分手,也會是他先開口,畢竟是這么溫順的女孩。她無疑是美的,從前她有些呆板,說話總是一本正經(jīng),從貴州回來之后就變了,他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哪,就像平靜的湖面上突然泛起漣漪,她整個人都有了一種波光凝動的神采。
傅城望著梁書書離開的背影,她微昂著下巴,背脊挺得筆直,女孩的碎花百褶裙下面,是一雙纖細的小腿,夕陽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灑進來,她整個人就像一只輕盈的白鶴,不甘和不舍兩種情緒在他心中交錯,如同被倒進反應池里的酸堿液,咕嘟嘟地冒起一串氣泡,逼著他狠狠攥緊了拳頭。
梁書書回寢室時,秦薇還蹲在那里,她同時開著筆記本和ipad,手里還握著手機,全神貫注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搗鼓什么。書書去給自己泡了杯香草咖啡,在自己熟悉的氣味里凝神坐下來。香草是她最喜歡的口味,香草冰淇淋,香草汽水,香草糖果,所有和香草有關(guān)的她都喜歡。
她想著過兩天去醫(yī)院里做個全身檢查,這具重生回來的身體總是感到疲憊,嗜睡,時不時出現(xiàn)的幻聽讓她有些疑神疑鬼。
“啊,我搶到了,搶到了!”秦薇大聲尖叫打斷書書的沉思,她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幅欣喜若狂的樣子,跑過來抓著書書,“我搶到票了?!?br/>
“你不是上個星期就搶到票了嗎?”書書記得秦薇不久前也這么激動過一次。
“那不同啊,之前是內(nèi)場前十的票?!鼻剞睋]舞著手機,“我這次搶到內(nèi)場第三排了?!?br/>
“哦,那很貴吧。”書書隨口說道。在她眼里,秦薇永遠活力十足情緒高漲,仿佛一臺能量永不枯竭的永動機。秦薇自己的說法是,那都是追星的緣故,因為那是信仰啊,遙遠的,從不讓你失望的信仰和力量所在。梁書書覺得自己不太理解秦薇這樣的“追星狗”,但她有點羨慕秦薇。
“在真愛面前,錢算什么!”秦薇滿臉的正義凜然,眼中神采奕奕:“單身追星狗的寂寞你這種戀愛的人不懂啦。”
“我現(xiàn)在也是單身狗了。”
“什么?”秦薇大驚,書書和傅城一直是她眼里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不管是身高長相還是性格背景,都很般配?!澳銈冊趺磿职?,我一直以為你們畢業(yè)就會直接結(jié)婚的。”
書書聽她這么說,面上神情不變,卻突然瞟到桌子上疊著的一份文件,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這是什么?”
“你出去那會指導員送過來的,還沒看呢?!鼻剞笨此幌胝?wù)摲质值氖?,所以也不多問?br/>
那份文件,是一個本校和霍佩爾大學合作的人類學項目,有兩個項目試點,一個在大西洋的艾爾島,一個在南太平洋的勒加島,今年是試驗的第一年。她快速地掃了一遍那幾頁紙,內(nèi)心便做出決定。
按照前一世的發(fā)展軌跡,在大學畢業(yè)之后,她就跟著傅城去了另外一個城市,因為那時候傅城的工作已經(jīng)塵埃落定且前景良好。她放棄自己的所學和專長,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當了一個it公司的小白領(lǐng),每日擠地鐵上下班,工作笑臉迎人,一個月有幾天通宵加班,她累得像條狗,活得小心謹慎又庸庸碌碌,最后感情|事業(yè)雙雙敗北。
其實她一直的理想都是做個學術(shù)女啊,宅在書堆和圖書館里過日子才是她喜歡的。
她讀的民俗學這個專業(yè),不轉(zhuǎn)行的話幾乎找不到工作,然而畢業(yè)就得失業(yè),想要深造最好去國外。她學分績點尚可,學校也是985的名校,但卻沒有能特別拿得出手的田野報告,申請國外名校不算十拿九穩(wěn),要是有足夠份量的田野經(jīng)歷會好很多。那兩個項目,一個偏重于宗教民俗,一個偏重于多民族融合,她決定去艾爾島,因為聽聞那邊盛行薩滿教,他們的歷史里也有些靈魂重生類的傳說。
秦薇在一旁看著梁書書微皺眉頭,良久不說話,還以為她是因為分手的事在傷心,在她眼里,自己的好朋友梁書書溫柔善良,美麗大方,所以一定是傅城做了了不得的事,她一拍桌子,“書書,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不退票了,你跟我去看演唱會吧?!?br/>
梁書書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