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徐行道:“我不僅對你們的魁手幫了解不算少,對你的了解也同樣不算少?!?br/>
莫明琪突然笑了起來:“為什么你對什么好像都很了解?”
肖徐行道:“因為我不想死,更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莫明琪道:“所以如果能多了解一些東西,那么至少你死的時候也不會因為死的不明不白而永不瞑目?!?br/>
對面的富貴公子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們死的明明白白。你剛才說對我很了解,你都了解什么?”
肖徐行道:“像龍門八拳陣這種精妙高深的陣法必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掌握的,同樣的,這四位在地上打滾的壯士在魁手幫中肯定不可能是地位不高的普通幫眾。”
富貴公子不屑道:“那是自然,龍門八拳陣怎么可能是一些腌臜潑才能駕馭的了的。但這四個廢物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肖徐行道:“這四位在你面前好似家仆一般,你在魁手幫中的地位想必更高?!?br/>
富貴公子道:“能有多高?”
肖徐行道:“魁手幫共有五大首領(lǐng),由上至下分別為大指頭、二指頭、三指頭、四指頭和小指頭。我如果猜的沒有錯,你應(yīng)該是這五大首領(lǐng)之一?!?br/>
富貴公子眉間一皺,并未言語。只是其面上難色,其身份不言自明。
肖徐行笑了一笑:“看來確實如此?!?br/>
富貴公子冷哼一聲,道:“不錯,我就是魁手幫小指頭崔小信。你這個賊廝確實沒白長兩只眼睛!”
聽到他是小指頭崔小信,莫明琪突然驚道:“崔小信……他竟然是崔小信!”
肖徐行答道:“看樣子你很吃驚?!?br/>
莫明琪道:“我實在沒有想到被魁手幫派來這里的竟然會是他。”
肖徐行道:“是他又如何?”
莫明琪道:“難道你不知道他?”
肖徐行道:“我只知道魁手幫有五大首領(lǐng),至于這五大首領(lǐng)的底細我并沒有太大興趣?!?br/>
莫明琪道:“你不是說你不想死么?”
肖徐行道:“是的,我說過?!?br/>
莫明琪道:“如果你真的不想死,那么你就不應(yīng)該不知道他?!?br/>
肖徐行道:“為什么?難道他的武功很高?”
莫明琪道:“至少比你高?!?br/>
肖徐行道:“是的,我本就不會殺人的武功,任誰都會比我高?!?br/>
莫明琪白他一眼,繼續(xù)道:“這個崔小信擅長一種叫做‘鷹喙手’的獨門武功。他曾憑借此功在四年前只身一人滅掉了舒州一個小幫派滿門五十余人,手段陰險毒辣,很難對付?!?br/>
對面的崔小信狷狂一笑,目中滿是不屑:“現(xiàn)在知道難對付已經(jīng)晚了,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偏要管我魁手幫的閑事,今天我崔小信就要好好管教一下你們!”
他沒有說空話,此時已拉開架勢,全身真氣翻涌,雙袖無風(fēng)自鼓,下身長衫飄蕩如練。雙手舉于胸前,十指彎曲好似鷹鷲利喙。他催動內(nèi)力涌上十指,十指竟緩緩由肉色轉(zhuǎn)黑,直教人心顫連連。
“穿喪衣的那個!”崔小信忽地喊向肖徐行,“你方才使的輕功有點意思,很像我知道的一位江湖中人的輕功身法,你那招是和誰學(xué)的?叫什么名字?”
肖徐行微微一笑,道:“我的這招并不是多么高深的武學(xué),應(yīng)該和你所說的那位大俠沒有什么關(guān)系。”
“好,很好!”崔小信現(xiàn)下須發(fā)橫飛,眼中兇光外露,恨意難平,“既然你不肯說,我也便不再問了,你就把話都留給閻王爺說罷!”
崔小信雙腿猛然發(fā)力,只見其身后激蕩起一陣煙塵,而其人卻已朝肖徐行飛馳而去。
莫明琪大呼一聲:“不好!”
崔小信化作一個黑團在她眼前一閃而過,身形仿佛黑霧,真也如長鷹掠空般迅猛兇戾!
不過他畢竟沒有對莫明琪出手,因為如果你能看到他的眼睛,你就會明白他此時的眼睛里只有一人,只有肖徐行一人!
他的雙手已經(jīng)完全變黑,如同剛從一壇黑漆中撈出的那般。
那漆黑如墨的雙手,是一道象征死亡的黑色閃電劃破了天際,劃向肖徐行的咽喉。
霎時間,只聽得崔小信大喝一聲:“受死罷!”
陰風(fēng)呼嘯,砂石亂舞。
一直黑手正死死抓著肖徐行的脖子。
但是,此時崔小信的眼中卻沒有一絲喜悅。
那兩個眸子里只有不解與恐懼。
只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卻也是很尋常的事。
有時你總會以為自己已經(jīng)扼住了命運的咽喉,但清醒過來才發(fā)現(xiàn),其實你的手中空無一物。
崔小信愕然動了動手指。
面前的肖徐行仍然清晰,但他的手中卻什么也沒有。
忽然,一道微風(fēng)吹過,肖徐行的身體隨風(fēng)消散,化為云煙。
崔小信大感不妙,方知身前的肖徐行不過只是他留下的殘影,但為時已晚。
崔小信只感到自己后腰微微一痛,似乎被什么東西抵住,反應(yīng)過來后立即向前踏出兩步,而后轉(zhuǎn)身一看,那人正是真正的肖徐行。
那一襲白衫獨立于瑟瑟秋風(fēng)中,恍如一柄被霜雪吹打的寒鐵寶劍,矗立在天地間,卻使任何人不敢親近。
那仞出生便注定長久孤寂的寒鋒,即使不怒不慍,卻也自有鋒芒,生人勿近。
肖徐行正低著頭。
更準(zhǔn)確的說,他實際上正垂著眼。
他垂著眼,并非是在看地面,畢竟即使是詠芳街的地面上也并不會時時刻刻都有銅板。
他真正在看的是一只手。
是他自己的右手。
而此時在看他右手的人并不止他一人。
不遠處的崔小信也在看。
這是一只怎樣的手?
這只手為何如此吸引人?
其實吸引人的從不是手。
而是死亡。
是的,像崔小信這樣的亡命之徒,只有死亡才能吸引他。
肖徐行的右手并沒有什么稀奇。
它只是有兩根手指。
更準(zhǔn)確的說,它實際上只伸出了兩根手指。
肖徐行道:“如果我把這兩根手指換成一把利劍,你的性命已經(jīng)沒有了?!?br/>
崔小信脊背發(fā)冷,甚至他的后腰在此時仍有一點在隱隱作痛。
他絕不是一個疏忽大意的人,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殺死人最多的武器就是“大意”。
他之所以明白這個道理,全部源于他四年前的一個經(jīng)歷。
那一次,他喬裝成一個小幫派的幫眾混了進去,而后憑借他的鷹喙手殺死了五十多人。
而他并不覺得那五十多人是死在鷹喙手之下,而是死在他們的大意。
所以,自從他對肖徐行生出殺心后,眼睛便沒有一刻離開過肖徐行的身體。
但這世上就是有許多這樣離奇的事。
那個他自以為從未逃出自己眼睛的肖徐行,卻早已把他困在了手心。
“你為什么不殺我?”
崔小信已卸去了全身運起的內(nèi)力。
他的雙眼已經(jīng)黯淡無光。
“我為什么要殺你?”
肖徐行如是回道。
他的回答平靜如水,卻使崔小信聽得如鯁在喉。
崔小信道:“殺死我,一了百了?!?br/>
肖徐行道:“難道不殺你,此事便不會了?”
崔小信道:“我丟了的東西難道不需要找回來么?”
肖徐行遲疑一陣,他收回了手。
一旁的莫明琪始終將那位小葉姑娘護在懷中,此刻她忿忿不平,大喝道:“你這種混蛋的臭錢,我看就是送給小葉她都不會要,怎么可能偷?!”
崔小信冷笑道:“我可能的確是一個混蛋,但就算是更混蛋的人,他手里的錢也一定是香的?!?br/>
“你這沒本事又臭嘴巴的混蛋,可真是死鴨子嘴硬!”
雖然莫明琪口中罵的很兇,但她也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崔小信沒有說錯。
錢永遠是錢,在誰的手里都沒有區(qū)別。
她不自覺看了一眼身邊的小葉,只感到她全身在發(fā)抖,許是從未見識過這樣的場面。
莫明琪湊近她的耳朵,安慰道:“你不要怕,這個穿白衣服的家伙腦子靈光的很,一定幫你討回公道?!?br/>
她的聲音雖輕,卻還是被肖徐行聽得清清楚楚。
肖徐行道:“我不止會幫小葉討回公道,當(dāng)然也會幫他逃回公道?!?br/>
莫明琪不解,道:“他?誰???”
肖徐行道:“自然是這位崔小信催小指頭?!?br/>
此言一出,不止莫明琪,連同對面的崔小信俱是錯愕不已。
莫明琪忿忿道:“你腦子里是不是倒進了漿糊,怎么還要幫這個混蛋說話?”
而崔小信卻好像并不相信,嗤笑道:“難道你要把這個偷我錢的丫頭交給我?”
肖徐行搖了搖頭,道:“我當(dāng)然不會把她交給你?!?br/>
崔小信道:“不把她交給我又要怎樣幫我討回公道?”
肖徐行微微一笑,悠悠道:“幫你討回公道并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畢竟你只是被人偷了錢,而我又恰恰很擅長找人,畢竟我的腿腳很快。”
崔小信冷冷道:“你的腿腳當(dāng)然很快,這我已經(jīng)見識過了。但你并不需要去找人,因為偷我錢的人就在這里。”
肖徐行道:“不,相信我,那個人可能并不在這里?!?br/>
現(xiàn)在,不僅是崔小信,就連莫明琪和小葉皆是聽得一團霧水。
崔小信道:“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看見那個人偷我的錢了?”
肖徐行道:“我并沒有看到偷你錢的人,不過我卻看到了你所自稱的屬于你的錢。”
幾人齊齊看向小葉手中的荷包。
那荷包當(dāng)真精美絕倫,在如此肅穆的時刻竟能讓人定下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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