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澤維爾回到時鐘酒館時，已經(jīng)是下午時分。

    拎著從甜品店帶回來的蛋糕盒子，順便換了身干凈法袍的澤維爾一手推開門。

    “喲…”酒保安塞斯特站在吧臺后面，擦拭著酒杯，“我們的新人回來了，并且活蹦亂跳。要來杯博德蜜酒慶祝一下么？”

    “酒就不必了，蜂蜜水倒是不錯。多點糖。還有…”

    “老板在下面，工作室里。”像是猜到了澤維爾想問什么，安塞斯特遞過來一杯淺琥珀色的蜂蜜水，空閑的手指了指樓下，“說是讓你一回來就去下面找他?！?br/>
    澤維爾拿著蜂蜜水，抿了一口，朝安塞斯特點點頭后便往地下室去。

    踏過稍長的狹窄階梯，來到了位于地底的工作室。這次不再是作為一個完全不明白情況的錯愕穿越者了，澤維爾得以好好打量一下這里的情況。首先是靠著墻壁擺放著的等高玻璃容器，淡色的液體里浸泡著一具具軀體，它們的共同特點是都是類人生物、并且…外表都相當俊美。

    除卻四周桌子上擺放著的煉金器具，還有一張試驗臺，看起來足以躺下幾個人。

    阿洛伊赫克正坐在房間一角的工作桌上，對著一沓資料發(fā)呆。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紫色的瞳孔在這片昏暗中顯得額外矚目：“比我預計的回歸時間有點慢了，不過看在你帶回了蛋糕的份上…把尸體放在一邊就好，待會兒我去處理。”

    “…”澤維爾坐到空余的椅子上，拿著儲物袋拋了幾下，但沒有立刻放出里面的尸體，而是盯著阿洛伊赫克。

    “怎么？看來你有話想說。”她的手指敲打著桌面，歪歪頭看向澤維爾。

    “…你能控制我？”澤維爾放下儲物袋，瞇著眼睛，語氣帶著壓抑的反感，他看向阿洛伊赫克，“雖然我已經(jīng)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但——”

    不等他說完話，黑暗精靈就笑了起來，“哈，當然可以。畢竟如果不是你在改造途中活了過來，現(xiàn)在我的煉金傀儡可就又多了一具?！?br/>
    “我是不是該慶幸自己半途醒了過來？”澤維爾開口，帶著些許譏諷。

    “別這樣看著我，我只是回收利用而已。與其讓一具親和力極佳的軀體被魔獸吞噬，那還不如拿來加工，做成更加有用的東西?！彼蛄?，拿過蛋糕盒子拆開，右手夾著叉子晃了晃，“如果不是我路過殺死了那頭巨蟒，等你可憐的靈魂蘇醒時，只會發(fā)現(xiàn)自己在蛇肚子里被胃液消化?！?br/>
    “回收利用么…呵?！睗删S爾輕哼一聲，“那么關(guān)于任務？那可不是回收利用，而是你一手造成的沖突和死亡，甚至強行…”剩余的話語被他吞了回去。雖然澤維爾對于自己被強迫殺了人這一事頗有意見，內(nèi)心也極為不忿，但現(xiàn)在不是提出來的時候。

    “哎呀，我不是說過了嘛。為了拿到研究材料而已，”阿洛伊赫克擺手，“那個人類術(shù)士…噢，叫什么來著？算了不重要——她的血脈力量可是難得一見。我可不能錯過這樣的材料。至于那伙‘冒險者’，一群披著冒險者這個名頭的混混罷了，欺男霸女的事情可沒少做。你該不會要憐憫他們這點吧？”

    聽到這話，澤維爾想起來，在十數(shù)天前、也就是這一切開始時，于眼前這位黑暗精靈筆記本上看見的“可以進行解剖研究”。聯(lián)想到未來的可能性，他看向阿洛伊赫克，試著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但那雙紫瞳里沒有任何情感，仿佛只是一具虛無的軀殼。

    “看起來你有些意見?。孔屛蚁胂搿?，你該不會是…”阿洛伊赫克瞇著眼睛湊過來，帶著玩味的笑容，“你該不會看上那個女術(shù)士了吧？”

    澤維爾眼皮抽了抽，不等他開口否認，阿洛伊赫克又笑瞇瞇地坐回椅子上：“——開玩笑的，你該不會是擔心自己也被我當成研究材料？”

    被一語說中了心中所想的澤維爾擺出一副死魚眼，“沒錯?！?br/>
    “放心好了。”她擺擺手，“死了倒是好說。但活著的、像你這樣頗有潛力的苗子，當然是要留著養(yǎng)起來…嘿?！?br/>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特殊愛好。”保持著死魚般眼神的澤維爾看著她，“作為一只頗有潛力的寵物，我應該感到榮幸么…不對。按你的說法，那個女術(shù)士不也潛力非凡？為什么不留下她的命?！?br/>
    “不?！卑⒙逡梁湛俗绷诵?，方才還在調(diào)笑的神色收斂著，“按我得知的消息來看，那血脈的力量含有大量的人為手段。告訴你也無妨，不然你這小子心里不滿，往我蛋糕里下毒可就不好了?！?br/>
    “管理暗林鎮(zhèn)的貴族家族姓氏是萊格羅斯。你殺死的那個女術(shù)士是萊格羅斯男爵的私生女?！彼闷届o的語氣拋出了一個消息。

    “啊…要騙我，也換個理由吧？”聽到這句話，澤維爾有氣無力贊嘆了一聲，依舊用死魚眼看過去：“當?shù)毓芾碚哔F族的私生女，一個人在鎮(zhèn)子里亂跑，加入冒險隊伍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甚至為了一個魔術(shù)袋大打出手？”

    “我有騙你的必要？事實就是如此，”阿洛伊赫克用低沉的語氣說道：“那女人身上流著貴族血統(tǒng)，卻苦于私生女的身份，無法得到應有的地位和資源。所以她利用自己的血脈天賦，在暗處修煉力量，等待機會報復。我算是幫萊格羅斯家除去了一個隱患…”

    在澤維爾的眼神愈發(fā)奇怪起來、剛準備打斷時，他就看見阿洛伊赫克笑了起來，“——你以為我會這樣說？當然不是。”

    “哈，具體情況并非如此，雖然她作為私生女卻表現(xiàn)如此確實有些奇怪。”

    “具體情況我自然會調(diào)查，不過那是我的事情…”她偏了偏頭，一下湊近了澤維爾的臉，“作為我的實驗體，你可不該有這么多想法——你在想什么呢？”

    澤維爾毫不畏懼地盯著她，現(xiàn)在或許是一個把話掏明說的好時機：

    “這么說，我應該向‘您’匯報我的想法了？”

    “第一，我無法完全相信您。第二，就算您說的都是真的，那依然不符合道德。第三，我非常懷疑，在達到自己的目的之后，您會像對付那女術(shù)士一樣，對我‘除去隱患’?！?br/>
    阿洛伊赫克表情變了變，但不等她再次開口，澤維爾又接著陳述著。

    “第四，也是最后一點…強迫我殺人，我真的、真的，非常不快……?！?br/>
    在短暫的沉默后，黑暗精靈又掛上了慣常的微笑：“有意思，你似乎頗有骨氣——或者說虛張聲勢。作為一個實驗體，這可不夠聽話?！?br/>
    “聽話？您可太過于自信了。我的血，我的肉，都源自‘我自己’，我的靈魂從未屬于他人。盡管現(xiàn)在這具身體被做下了手腳，但這并不代表我就如同那些傀儡一般，只會跟隨著絲線移動?！?br/>
    阿洛伊赫克挑了挑眉，看起來有些意外：“看來在改造時我確實出了些小差錯。不過，作為一個仁慈的老板，我提醒你一點，澤維爾?！?br/>
    她難得地稱呼起了澤維爾的名字，“不要忘記，就如同方才說的，你之所以還能站在這里，也全維系于我。只要我想，那你隨時都可以永遠閉嘴，成為我新的美麗收藏?！?br/>
    “…哈。您大可試試。”澤維爾反問道，“用強制的的手段強迫一個人服從，可不一定能達到預期。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激發(fā)出反抗的意愿——甚至連死亡都不再畏懼?！?br/>
    “一個會思考和判斷的存在，可遠比一個只會盲目服從的人偶更加有用。而且…”他說著，手中燃起一道火焰。

    這并不是在威脅或者示威，澤維爾只是在提醒她，自己身為“法師天才”的身份——或許用前世的話來說，『這就是智力30帶給我的自信?！?br/>
    阿洛伊赫克歪頭盯著澤維爾，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

    “有意思…的確，你說的不無道理。有主見的寵物可比牽線傀儡有意思多了?！彼α耍谄鹉_來想拍澤維爾的腦袋，但身高導致她只能拍到肩膀。

    “好吧…我會給你一定的自由，畢竟我是個仁慈的老板。但你最好不要忘記——你的存在，是我給予的?！?br/>
    澤維爾無奈地感受著肩膀上冰冷的觸感，點了點頭。這已經(jīng)是他最好的結(jié)果了，至少沒有真的激怒這個目的不明的家伙、給自己帶來一場無趣的死亡。

    但這只是表面。盡管同意了給予他一定程度的自由，但她顯然是不會真正放手的。要擺脫控制，脫離實驗體這個身份，似乎是一件很長遠的事情。

    “很好，既然達成了共識。我們的聊天把戲就此結(jié)束，”她用總結(jié)的語氣說道，“現(xiàn)在，把儲物袋給我。然后你可以休息了，等有新的任務我會通知你?！?br/>
    澤維爾站起身來，夸張地嘆了口氣，把裝著尸體的儲物袋丟過去后，便回到了一樓。

    安塞斯特還在擦拭酒杯——盡管它已經(jīng)變得閃亮亮了。

    準備接著上樓的腳步頓了頓，他走到吧臺那兒，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他想，要打破受制于人的局面，或許需要從這兒的人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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