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nèi)的情況還算是可以,除了被漢軍圍城那么多天糧食已經(jīng)吃得干干凈凈之外。
張良尷尬地笑笑:“最后一戰(zhàn)前夕,擔心大家饑餓,才將所有存量一次性分發(fā)?!?br/>
安晟挑了一下眉毛:“所以子宮兄認為鳩茲之圍肯定能解是吧?!?br/>
“這是自然。”張良點頭,臉上還帶了一塊灰沒有擦干凈,“安兄同將軍聯(lián)手,無人能擋?!?br/>
安晟右邊嘴角挑起:“子宮兄多日不見,竟學會拍馬屁了……”
“媳婦兒!說什么呢?!”項籍正色,安晟詫異回頭看他,頭一回不讓自己把話說完。
沒想到項籍特別認真地把安晟拉過去,俯在他耳邊:“媳婦兒不是馬屁?!?br/>
安晟深吸一口氣,輕輕揪住項籍的耳朵,把他的耳朵拉到自己嘴邊:“項小雞,別裝傻充愣,沒勁。”
項籍偷偷抬頭瞟了一眼安晟,發(fā)現(xiàn)他正在盯著自己看,立馬點頭:“知道知道。”
安晟松手,項籍馬上站好,腰桿兒挺得筆直,特別英明神武。
張良看到安晟和自己之間的互動之后笑得更加尷尬了:“安兄這是什么意思……”
“安晟有一事不明,還請子宮兄借一步說話?!?br/>
此時眾人都站在城墻上,人數(shù)眾多,安晟雖然是想問問張良具體情況,但是還是不愿意在這么多人面前直接發(fā)問,若是真的,所有人面上都沒光。
“不知安兄有何要事?”張良看安晟面無表情,甚至也沒有忙著去查看受傷將士的情況,而是直接把自己單獨叫了出來。
安晟目光落在西方,臉隱在東方旭陽升起所投下的陰影之中,表情不明。
“子宮兄可知自己身處何處?”
張良一愣,完全沒有想到安晟要問這個問題,斟酌了一下:“安兄是要問詢鳩茲歷史抑或風土民情?良只是粗知一二,怕是說出來平淡無奇,倒擾了安兄大獲全勝的心情。”
“大獲全勝?”安晟迅速反問,但是聲音不大,“不知子宮兄對這四個字是如何理解的?”
張良想了一會兒,還沒有開口說話,就又被安晟搶去了話語權(quán):“我軍雖人數(shù)不敵漢軍,兵力相差懸殊自然是戰(zhàn)事中的弊端,但——方才我問子宮兄身處何處,這是何地?答案只有兩個字,楚地。安晟只有一點不理解,為何子宮兄不能借助百姓之力,好好打一場守城戰(zhàn),也不會落得如此倉皇東逃的下場吧?!?br/>
安晟猛地扭頭回來看著張良,眼中有痛心疾首,還有不敢置信。
張良靜靜地聽完之后,“撲”一聲跪倒。
安晟沒有伸手去扶,任由張良跪下。
本來旁邊眾人都在小聲議論兩個軍師在說什么軍機要是,沒想到還沒說幾句話,張良居然跪下了。
尤其是韓成,看到張良跪在地上之后情緒特別激動,往前踏了一步就想沖過來,但是卻被項伯一把抱住腰,就是不讓他在往前移動半分。
張良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石磚上,聲音低沉。
“兩以為若是百姓拼死抵抗自然可以落得一個保家衛(wèi)國的名聲,可若一不小心城池淪陷,以那歹人心狠手辣的性情,不是大肆屠殺,就是糟蹋女子。”
安晟不可察覺地皺了下眉。
“因此,戰(zhàn)爭開始前,兩自與百姓們立約,若是漢軍攻進城,假意依附,等得安兄同將軍從齊地歸來反攻之時,再里應外合,到時自然是破竹之勢。”
安晟稍稍松了一口氣,張良的想法倒也沒什么太大的錯誤。城陽之戰(zhàn)便可以看出,劉邦為了討項籍的歡心,好提高自己在軍中的地位,居然會提出屠全城老少的建議,其居心由此可見一斑。
“如此……”安晟吐出兩字,兩人之間的氣氛稍有緩和,“子宮兄可與百姓約定攻城暗號?”
張良仍舊是跪在地上沒有起來:“前幾座城約定慌忙,未來得及,之后自灊(qian二聲)城始,約定以安兄哨音為暗號,聞此哨音便里外聯(lián)合,即刻攻城?!?br/>
安晟點頭,上前一步,彎腰下來親自去扶張良起來。
張良借助安晟的力道站起身來,鬢角已經(jīng)有了幾絲花白,經(jīng)過幾天的硬戰(zhàn)之后發(fā)型微亂,幾縷發(fā)絲隨風在空中飄舞。
“安晟之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安晟誠懇地看著張良的眼睛,用誠懇的語言道歉。
張良趕緊搖頭:“安兄言重。此次鳩茲之戰(zhàn),良已開始考之前想法是否有錯,還好安兄及時趕到,不然,良可能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了。”
安晟還是沒有笑:“劉邦蕭何可會得知子宮兄的計策?”
張良搖頭:“不會,良只是在軍中同桓將軍,項伯還有韓成將軍商議過此事,就連是同安兄傳信也只字未提,就算是有信件被漢軍截獲,也應當是看不出來一些什么的?!?br/>
安晟也是微微搖頭:“我是指戰(zhàn)斗速度——如若他們很容易就獲勝,容易起疑心?!?br/>
張良恍然大悟,趕緊解釋:“應當不會。偶爾還會反撲過去搶回一座城,有時也會鏖戰(zhàn)多日才放手。”
安晟才算是比較放心了:“這樣就好。”
其實蕭何也沒有那么笨。
雖然最開始楚軍拼命抵抗,但是再往東走就那么順利地攻陷下來一座座城,他也懷疑過是不是計策,但是看著一座座城都到了自己手里,劉邦也說把城收入囊中就不會有什么事變聲稱,而且之后楚軍也反攻過幾次,偶爾勝利,所以就把原因歸于人數(shù)上占了優(yōu)勢。
而這一次鳩茲之戰(zhàn)漢軍的失敗,自然而然也歸到了人數(shù)原因上面。
劉邦一路西逃,到了午時才敢停下來休整,順便集合一下快零散掉的隊伍,清點了一下人數(shù)。
足足十五萬漢軍士兵,經(jīng)過了這么長時間的戰(zhàn)斗,再加上最后被楚軍打得屁滾尿流的鳩茲之戰(zhàn),現(xiàn)在就剩下七八萬人了,足足少了一半。
劉邦臉色很不好看,簡直可以說是猙獰了,面色鐵青。
“周勃曹參現(xiàn)在行至何處?!”蕭何沒有理會劉邦,招來一個送信的小兵問道。
小兵呈上來一封信,早在戰(zhàn)爭打響的時候信件就送了過來,只是一直沒有時間遞給想或劉邦,現(xiàn)在才有了時機,也得幸虧人沒死。
蕭何看了一遍之后,跟劉邦說:“周勃曹參駐扎在巢湖城?!?br/>
劉邦“啪”一聲拍上馬車車轅:“相去不過百里,為何不前來援助?!”
蕭何把信收起來:“漢帝何不當面質(zhì)詢?”現(xiàn)在漢軍之中估計也就蕭何能這樣和劉邦說話,而不被劉邦砍頭的了。
劉邦緩緩點頭:“好,即刻前往巢湖,不作任何停留!”
很快,漢軍又豎起了破破爛爛的旗子,朝著巢湖,前進了。
隔日,劉邦到達巢湖和周勃曹參匯合的消息也傳到了楚軍這里。
安晟正在和張良討論張良的計劃的可行性和弊端,不過討論討論也只是想想有什么需要準備的,不要到時候手足無措。因為已經(jīng)開始實行,就沒有退路了。
如今,漢軍近二十萬,在巢湖。楚軍近三十五萬,在鳩茲。
兩軍之間相去百里,遙相對壘。
從天時來看,劉邦說項籍罪孽深重,楚國不宜執(zhí)掌天下。
從地勢來看,巢湖城臨近巢湖,鳩茲背靠烏江,皆是一面臨水。
從人數(shù)上看,蕭何很緊張,安晟感覺沒什么,楚軍人多,占了便宜。
從民意來看,蕭何很驕傲,安晟無甚表情,漢軍“占領(lǐng)”了楚地大部分城鎮(zhèn),民意基礎(chǔ)很是雄厚。
雙方都休整了一段時間,士兵們療療傷,戰(zhàn)馬們歇歇腳。
楚軍還好,漢軍對于這段時間的需求十分之迫切。
因此,在春天過了一小半的時候,楚軍的反攻之戰(zhàn)正式開始了。
“你們將軍呢?”
安晟沒留神,叫住了一個韓軍,韓軍小兵給安晟指了個方向。安晟一邊走還一邊奇怪,難不成項籍還轉(zhuǎn)性了,怎么沒事不在訓練場呆著,竟然會在“住宅區(qū)”。
走到地方了,安晟才發(fā)現(xiàn),這可是張良的屋子。就算是軍隊事宜,為什么項小雞不來找自己,反而跑來找張良?
真的是越想越不開心,所以安晟隨便在門上甩了一巴掌之后就直接推門而入。
門內(nèi),張良站著,韓成正抱著他,看到安晟進來兩人均是一愣。
安晟咧咧嘴角,覺得自己似乎是認錯人了,估計問的是個韓兵,然后他們口中的將軍——不是項籍,而是韓成。
于是迅速開口:“剛剛風大,眼里進沙子了,什么都沒看到。不好意思,你們繼續(xù)?!比缓罅⒖剔D(zhuǎn)身離開,反手把門合好。
安晟還在門口多停留了兩秒鐘定定心神,然后趁著屋內(nèi)的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立馬撒丫子跑走。
屋內(nèi)——張良迅速拜托開韓成,怒道:“韓成將軍這是作甚?!”
韓成眨眨眼,重新黏了上來:“贏了之后良哥跟我回韓國唄?!?br/>
“韓國?”張良一甩袖子,朝著西北方向一拱手,“天下皆是義帝執(zhí)掌,又何來韓國楚國之分?!”
韓成趕緊抱緊:“是是是,那良哥跟我回韓國故地吧?!?br/>
張良無奈,甩也甩不掉,只好隨便找點什么借口:“韓成將軍還是應將心放在戰(zhàn)事上,莫要讓其他事情煩累了身神。”
安晟一口氣跑到了操練場,其實原來是百姓們平日里閑來無事談天的地方,還有棵大樹已經(jīng)冒出新葉。
遠遠地就看到了項籍的身影,正在一板一眼地看著士兵們對摔,自從剛進鳩茲那天安晟說過他之后,項籍白天就特別正經(jīng),只有晚上才會偷摸撲過來把人揉進自己懷里。
安晟趕緊跑去站到他身邊,把氣喘勻。
項籍看見媳婦兒來了,也顧不上指導士兵們動作了,幫著安晟順氣:“怎么跑成這樣?”
安晟擺手:“別……別提……”
項籍非常貼心地不再說話,等著安晟恢復正常氣息之后拿過旁邊的水囊遞給他。
安晟灌下肚一口水,嗓子發(fā)緊的感覺才消失了:“準備一下吧,后天出發(fā)去巢湖?!?br/>
“不是大后天么?”項籍奇怪。
“是嗎?”安晟更加奇怪,“你別蒙我,我本來記得是明天,看你今天沒有動作才說后天的,抓緊啊?!?br/>
項籍只好點頭:“后天好后天好?!?br/>
“行了?!卑碴砂阉曳藕?,“我坐這兒歇會兒,你好好看著?!?br/>
項籍跑出去幾步,又跑了回來,搓搓手沖著安晟道:“媳婦兒看好了啊?!?br/>
“季布!”
“到!”季布在隊列中高聲回答。
“出列!”項籍等季布站到自己跟前,“跟將軍來一架!”
季布驚喜,趕緊擺好架勢:“請將軍賜教。”
安晟很滿意地看著兩個人打到一起,項小雞這個將軍還是當?shù)糜心S袠拥?,季布本就功夫不差,這也算是給大家個信號,讓他們知道季布也要當將軍了。
“安兄。”張良這時跑來了。
安晟明明看到了他,但是迅速扭頭裝作沉浸在兩人的對戰(zhàn)中去。
張良跑到安晟身邊,又叫道:“安兄,良同韓成將軍不是你想的那樣?!睆埩嫉囊馑际亲约翰]有答應韓成將來要去韓地。
安晟抬手制止:“沒關(guān)系,我都明白,忘年戀也沒什么嘛。我們都理解,有時候感覺來了,擋都擋不住,是吧?”安晟還沖著張良挑了下眉毛。
張良打了個冷顫:“安兄——這是——說的什么——話——”說話都快結(jié)巴了。
安晟一臉我了解:“沒事沒事,大家都能理解的,不用擔心?!?br/>
張良這么正兒八經(jīng)的一個人都快抓狂了:“安兄,戀的是不同韓成回韓地?。 ?br/>
“哦——”安晟撓撓臉頰,“不好意思,我想歪了?!?br/>
張良狂點頭。
“子宮兄當然不能去韓地,安晟還要仰仗著你輔佐熊心呢,這叫帝王師?!卑碴烧f了這么一句話,把張良嚇著了,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帝王師——”張良聲音有點兒打顫,“良能力低微,怎能擔此大任,倒是安兄……”
“沒我什么事?!卑碴蓴[手,“我會跟著小雞,他去哪兒,我去哪兒?!蹦抗饴湓谂ご蛑械膬扇松砩希渲幸粋€人就是那么耀眼奪目。
“這段時間多練練,你沒問題的。”安晟安慰張良。
張良只好點頭,算是暫且應下了這件事。不過這樣也好,就不用找借口拒絕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