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義之細(xì)細(xì)道：“回娘娘的話，純貴妃娘娘面上的疤痕已經(jīng)淡去，若是多施脂粉便看不出。只不過這一年，純貴妃娘娘所用之藥，藥效撞克，面上還可維持，內(nèi)里已經(jīng)是虛了，再如何醫(yī)治，也是于事無補(bǔ)?！?br/>
    殿外風(fēng)雪凄凄，殿內(nèi)暗流涌動，張義之說完話之后，簾幕內(nèi)的人緩緩開口，“既然她內(nèi)里已經(jīng)虛了，就逐漸減少藥量，你要仔細(xì)，別被人看出端倪來?！?br/>
    張義之越發(fā)恭敬，“微臣明白，”他頓了頓道：“延禧宮忻嬪娘娘那邊，微臣前些時候去診脈，發(fā)覺忻嬪女科里不大好?！?br/>
    “哦？怎么不大好？”若納罕，忻嬪才生了八公主，正是著意調(diào)養(yǎng)的時候，怎會不好呢？

    張義之皺眉，說起此事，他眼中滿是不解，“聽接生嬤嬤說，忻嬪娘娘產(chǎn)女之時，曾有昏睡暈迷之像。產(chǎn)女之后，胞衣不下，按理說，胞衣褪下之后便無妨了，可是忻嬪娘娘自那之后便惡露不止，時常說小腹墜痛，微臣和錢太醫(yī)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實在為難?！?br/>
    若不懂醫(yī)理，張義之想必也只是問問她在此事上是否有什么吩咐，衣裳上的緙金滾邊微微硌手，指腹劃過留下淺淺的痕跡，“好生給她治病就是了，忻嬪如此，八公主如何？”

    張義之臉上的憂色稍減，“八公主身子康健，只是因產(chǎn)道憋悶，瘦弱些?！?br/>
    若頷首，煥春尋了一個藍(lán)素綢荷包，封了六兩賞銀給張義之。

    待張義之走后，抱夏打起簾子，“內(nèi)務(wù)府將妃位上的年例送到了，還有上年主子產(chǎn)子，壽康宮太后娘娘封了一百兩銀子、翊坤宮皇后娘娘封了七十兩銀子、景仁宮純貴妃娘娘封了四十兩銀子，愉妃娘娘、舒妃娘娘封了二十兩銀子，都已經(jīng)送到?！?br/>
    這是慣例，不說此事，若險些忘記了，“延禧宮忻嬪產(chǎn)女，咱們儲秀宮也該封二十兩銀子送去，正好這里有一個，抱夏，你拿去吧。再有，瞧瞧忻嬪到底如何了？”

    抱夏福身，接過荷包出門。

    忍冬正端著熬好的紅花血竭湯要進(jìn)門，扭頭瞧見抱夏走進(jìn)來，雖然主子不喜令妃，她卻和令妃身邊的宮女極好，笑道：“抱夏姐姐這個時辰怎么來了？天正冷呢，先進(jìn)抱廈里來暖暖?！?br/>
    抱夏將袖子里籠著的荷包拿出來，“令妃娘娘恭賀忻嬪娘娘喜得八公主，特來送賀禮的。這會子忻嬪娘娘如何了？”她皺眉望向?qū)嫷畹姆较颉?br/>
    說起此事，忍冬也覺憂愁，“還是那樣嘛，”她壓低了聲音，“女科里有了毛病，也不好說，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直說下身疼得厲害，惡露不止，都瘦得脫相了。這不，還在喝藥?！?br/>
    寢殿內(nèi)走出一個宮女，忍冬將藥碗遞給她，抱夏皺眉，“那綠頭牌也停了吧？”

    忍冬無奈地頷首，“可不是嘛，萬歲爺至今還沒來過延禧宮瞧上一眼，她心情也不好，成日里淌眼抹淚兒的?！?br/>
    抱夏記下了忍冬的話，一路走，一路想，待回了儲秀宮，她細(xì)細(xì)地向若說了忻嬪的境況。

    若蹙眉，“萬歲爺忙著前朝之事，自然不能去瞧忻嬪，我只是擔(dān)心八公主，忻嬪到底年輕，眼下又病著，底下人若是不用心，六公主和八公主豈不是要受苦？”

    聽了全程的煥春開口道：“眼下舒妃娘娘膝下無子，若是能撫養(yǎng)八公主，于舒妃娘娘、八公主不是兩廂有益嗎？只是……不知忻嬪是否愿意。”

    這個話自然是不錯的，但此事只能由忻嬪提起，若是自己去說，豈不是叫人覺得越俎代庖、多管閑事？三人正自沉默之間，外面響起吳書來的唱喏之聲，弘歷隨著走進(jìn)來，身上帶著一層細(xì)雪，若這才發(fā)覺下雪了。

    殿內(nèi)時常備著弘歷的常服，抱夏尋了一件石青色緞緝米珠繡四團(tuán)云龍棉衣在熏籠上暖過，弘歷換上，若親自沏了熱茶，又尋了干帕子，幫他擦拭濕潤的發(fā)絲，“外頭下雪，萬歲爺怎么還來了？若是有事，宣召奴才過去就是了。”

    弘歷靠在她身上，發(fā)出舒適的咕噥聲，“這段日子朕忙著沒來瞧你，聽張義之說你身子不大好，怎能讓你再顛簸？”

    若靠在他肩頭，對鏡人成雙，兩人的目光在鏡中交匯，她看得到弘歷眼中的擔(dān)憂，“奴才會保重自己的身子，更會努力保住萬歲爺和奴才的孩子，萬歲爺成日里辛苦，眼底都青了一片。”

    弘歷握住她的手，笑意溫存，“朕聽說忻嬪病了，當(dāng)初朕念著忻嬪是初次有孕并未將六公主交給任何妃子撫養(yǎng)，眼下八公主出世，朕想著為八公主尋得一位養(yǎng)母?！?br/>
    若心中一動，這不正是她們方才所說之事？沉吟片刻之后，她緩緩道：“眼下純貴妃娘娘病著，自然不妥，愉妃姐姐撫養(yǎng)咱們永璐，奴才這邊還有涵，又有身孕。如此看來，還是舒妃妹妹最妥，她從前失了孩子，若是有八公主在側(cè)?！?br/>
    弘歷頷首，“既然你這么說，那就是這樣好，內(nèi)務(wù)府已經(jīng)為八公主擬了‘紫菀’之名，吳書來，去延禧宮傳朕口諭，八公主賜名紫菀，著舒妃撫養(yǎng)?！?br/>
    吳書來弓身，出了儲秀宮。

    舒妃失子多年，眼下得了八公主定然歡喜，可是看著弘歷這意思，對忻嬪也并無晉封之意，她回身，幫著弘歷束發(fā)。

    弘歷看著鏡中人溫婉柔和的面龐，心中卻帶上一絲愁緒，“你這幾日去瞧過純貴妃嗎？”

    若手一抖，險些扯疼弘歷的頭皮，面上笑容亦不大自然，“奴才有了身孕就不大愛出門了，倒是穎嬪妹妹和慶嬪姐姐時常相邀去探望，怎么了？”

    弘歷垂首，面色有些黯然，“純貴妃是潛邸陪著朕的老人了，雖然朕與她情分日漸淡了，但也要給她幾分薄面，她病得日益重了，朕想著盡快完成須彌和永的婚事，讓她安心，你以為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