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君臣無狀

    正如楊悅所想。有人從這件事兒中，很快便嗅到了血惺味。

    “這未嘗不是件好事兒?！遍L孫無忌嘿嘿一笑。[bsp;太子李治奇怪地看了看舅父，不解地問道：“怎么會是好事兒？”

    長孫無忌在東宮的崇政殿中已經(jīng)坐了些時辰，一直愣神兒，沒有說話。

    太子李治則一直怔怔地望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見他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有點莫名其妙。

    長孫無忌卻笑而不答。

    宇文化及殺錯了人，而且是錯殺了自己的侄子，這樣荒謬的事情，任誰都不會信，長孫無忌自然第一個表示懷疑。

    即便是當(dāng)時弒殺隋煬帝和趙王楊杲的是裴虔通，并非宇文化及親自出手。也沒有人會相信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大內(nèi)禁衛(wèi)會連趙王都認(rèn)不出來？除非黑燈瞎火。

    不過事實往往恰好會將不可能變成可能。也說不定。長孫無忌低頭沉吟，這種例子現(xiàn)實中并不少。

    但是，如果真是那樣，別說南陽公主會恨透宇文家，便是宇文士及也絕對會恨透自己的兄長。

    “然而，宇文士及的確與兄長分道揚(yáng)鑣了，會不會正是因此？”長孫無忌又有點疑惑地想。

    “不對，宇文士及若果真恨宇文化及殺了自己的兒子，他又怎么可能收養(yǎng)兄弟的兒子？”長孫無忌又搖了搖頭。心頭百回千轉(zhuǎn)。

    “其中一定大有問題。”長孫無忌嘴角劃出一道笑。肥胖的身體，寬闊的面上一雙炯眼精光有神。

    太子李治看到，心中暗暗好笑。他的眼光落在長孫無忌那張胖胖的臉上，笑起來一邊會有一個小酒窩，使他顯得略有些天真與羞澀，與他眼中閃出的精干有點不相稱。

    但無論如何楊貴妃這一招雖然是高招，卻也極有可能是敗招。

    “楊貴妃啊楊貴妃，只怕這次你的如意算盤，反而變成你的…….嘿嘿?！遍L孫無忌嘴角的酒窩笑意更深了。

    太子李治愕然望向長孫無忌，他剛從左春坊過來。劉洎與馬周已將兩儀殿中的議論向他說過，知道圣上想要冊封立“隋國公主”的事兒。

    楊貴妃的弟子是誰他根本沒有概念。

    “難怪圣上準(zhǔn)備為吳王聘蘭陵蕭氏為妃，吳王堅辭不受，原來等的是這個‘隋國公主’?！?br/>
    東宮左春坊，左庶子兼待中劉洎感嘆地說道。

    同在左春坊的還有馬周，馬周也是東宮左庶子，在朝中是中書侍郎，因為中書令楊師道被貶為吏部尚書，如今他與岑文本共同執(zhí)掌中書令。

    李世民為了鞏固太子的地位，大多參知政事的大臣，同時也兼領(lǐng)東宮太子署官員。

    司徒長孫無忌同時加太子太師，司空房玄齡同時是太子太傅，兵部尚書李世勣同時為太子詹事。

    劉洎出了一會兒神，說道，“這次可真有點猜不透圣上的心思?！?br/>
    吳王英果賢達(dá)，一向是李世民最中意的兒子，這一點大家心知肚明。也正因為此，楊貴妃才沒有當(dāng)上皇后。如果楊貴妃被冊封了皇后，吳王李恪、蜀王李愔與趙王李福也會變成嫡子，今天這個太子人選極有可能不是當(dāng)今太子。

    貞觀十年，長孫皇后去逝后，圣上有意冊封楊貴妃為皇后。長孫無忌聯(lián)合京兆韋氏，一齊打壓楊貴妃，不可謂不是老謀深算。

    如今，楊悅變成隋國公主，如果她嫁給吳王李恪，將給吳王帶來什么樣的助力，大家也心知肚明。弘農(nóng)楊氏不用說，隋室舊臣自然也會全力支持吳王。到時候太子之位會不會變化……

    顯然李世民將朝中重臣都劃到太子一邊，自然是對太子十分倚重。而今又立個“公主”出來，當(dāng)真嫁給吳王的話，豈不是又要多生事端？

    馬周與劉洎面面相對，各自想著心事。

    二人從左春坊走出，看到長孫無忌恰好從崇政殿出來。低頭沉吟想著心事沒有看到二人。劉洎與馬周特意放慢了些腳步，距離長孫無忌十步遠(yuǎn)，跟在后面，沒去“打擾”他。

    雖然二人同是太子的擁護(hù)者，但長孫無忌顯然一向不將他們放在眼里。馬周出身寒門，向來不被世族門閥放在眼中。劉洎江南人氏，初仕南梁，與長孫無忌這種關(guān)隴世族的政治地位無法相比。

    特別是劉洎與褚遂良關(guān)系有些緊張。而長孫無忌與秦王府的十八學(xué)士是舊友，相互親善，禇遂良正是十八學(xué)士之一禇亮之子。因而一向二人不被長孫無忌、禇遂良等人放在眼中。

    “長孫無忌絕對不會罷手?！眱蓚€人對望了一眼，心中雪亮。

    不過卻也不妨礙，一會兒，眾人一團(tuán)和氣地在兩儀殿中陪圣上宴樂。

    楊悅從武府出來，從延喜門，穿過橫街，徑往大內(nèi)去。

    楊悅站在兩儀殿門口卻微微吃驚，她原本想找李世民談一談，沒想到殿中正亂做一團(tuán)。

    杯盤相交，桌椅多有被踢翻，許多人正圍著李世民正在搶什么東西。李世民高舉手臂，群臣你爭我搶，相互擁擠，其中一個甚至站到御踏之上，把住李世民的手，一把搶了過去。

    見到殿中值守的宮中與禁衛(wèi)都面帶笑意，并不上去制止，楊悅暗自駭然。

    卻聽李世民哈哈大笑：“昔聞婕妤辭輦，今見侍中登床?！?br/>
    搶到書卷的正是侍中劉洎，興奮地大笑著念道：“塞外悲風(fēng)切，交河冰已結(jié)。瀚海百重波，陰山千里雪……”

    卷中內(nèi)容是李世民填寫的一首樂府詩《飲馬長城窟》。

    楊悅早已知道李世民生性豁達(dá)，卻也沒想到李世民會和群臣如此“無間”。更確切地應(yīng)當(dāng)說是“無狀”。

    眾人正在搶的是李世民的一篇“飛白”條幅。

    群臣本在宴樂，李世民一時興起，將平日甚為自得的一篇《飲馬長城窟》“飛白書”賜給臣下，沒想話一出口，群臣蜂擁而上，引起一片大亂。

    楊悅看到這班君臣，不由莞爾，原來皇帝是這個樣子。

    李世民與群臣酒至半酣，顯然她來的不是時候。

    正待轉(zhuǎn)身離開，內(nèi)侍一聲念唱卻已通報了進(jìn)去：“楊貴妃弟子楊悅晉見。”

    楊悅立在殿門口，一時有點進(jìn)退不得。

    “悅兒來了，快進(jìn)來?！崩钍烂窕剡^頭，看到楊悅，向她笑著招手，聲音洪亮遠(yuǎn)遠(yuǎn)地從殿中傳了出來。

    兩儀殿中卻一下安靜下來，紛紛轉(zhuǎn)頭去看這個即將被圣上冊封為“隋國公主”的“傳說”人物。

    一時間好奇、探詢或者暗自冷笑，也種目光看向楊悅。

    “原來是你。”長孫無忌突然拍手笑道。

    楊悅雖然輕紗掩面，一雙眼睛卻極亮。

    當(dāng)日在西海池邊，長孫無忌捉蟋蟀，被楊悅一腳踩死。對這個女孩兒記憶十分深刻，特別是這雙眼睛。似是有一種通透千年的智慧隱藏在里面，令人難忘。

    楊悅看到長孫無忌，想起他當(dāng)日蹲在地上的樣子，心中不由好笑，微微一笑向他點頭致意。

    李世民笑向長孫無忌，說道：“怎么樣，我說過無忌認(rèn)識她，當(dāng)日還曾勝贊過她?！?br/>
    長孫無忌也不由大笑：“難怪當(dāng)日趙王稱她姊姊，原來如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等見識似不是一般女子能隨口說出的。”

    李世民笑著搖頭：“只怕大家知道她是誰，就不會這樣說了?！?br/>
    回看一下眾臣，見眾人都一臉驚奇，嘿嘿笑道：“眾卿有不和人當(dāng)認(rèn)識她，即使不認(rèn)識，也定聽過她的大名?！?br/>
    劉洎瞪大眼睛，卻想不出自己在哪見過楊悅。不只是他，在座的群臣大都睜大眼睛，驚奇的迷惑起來。

    楊悅聽了，心下卻是大驚，去看李世民，李世民果然正瞅著她得意的笑。

    楊悅暗叫一聲“不好”，看樣子李世民分明已知道自己是長安公子。

    劉洎看了楊悅半晌，搖頭笑道：“圣上說笑，貴閣千金，我等何時曾識得?！?br/>
    李世民卻哈哈大笑，說道：“劉侍中可敢與朕打賭？”

    劉洎笑著點頭：“圣上與臣打賭一定會輸，臣的確不識的她。”

    李世民轉(zhuǎn)頭去看楊悅：“悅兒說說，是朕輸，還是劉侍中輸？”

    到了此時，楊悅也知再假裝已于事無補(bǔ)，心下大驚，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笑道：“劉侍中與臣的確有過一面之緣。”

    “不可能，臣認(rèn)不認(rèn)得人，還能不自知？”劉洎不服氣地說道，“不是圣上說認(rèn)得便認(rèn)得的。圣上莫要與她已先串通好了?！?br/>
    “那是自然。”李世民笑道，“會有很多人可以做見證。讓你輸?shù)眯姆诜??！?br/>
    見到劉洎被李世民開玩笑，楊悅一時也玩心大起，笑道：“圣上與他打賭，賭注是何物？”

    李世民沉吟一下說道：“就賭這卷‘飛白’吧，如果朕贏了，劉侍中將條幅輸給悅兒，如果劉侍中贏了，條幅自然歸侍中。如何？”

    “不行不行。臣好不容易搶了這條幅，圣上怎能再收回去。”劉洎忙將條幅抱到懷，大叫道。他雙眼微紅，顯然已有些醉意。否則剛才也不會忘形到站在李世民的御踏上去。

    “我看也不好?！睏類偽⑽⒁恍Γ澳暨@樣，劉侍中若輸了，便將這侍中的位子讓與他人，如何？”

    李世民聽了哈哈大笑，擊掌說道：“這個賭法新鮮，就賭這個。劉侍中若輸了，這個位子便讓給悅兒，怎樣？”

    群臣大笑，皆道李世民已醉。

    劉洎卻是一呆，見到楊悅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神望向自己，心頭有點發(fā)愣，覺得真在哪見過一般，卻一時想不起來。

    楊悅不容他遲疑，眼中閃過一道笑意，手一揮，面上輕紗落下，說道：“劉侍中可認(rèn)得出在下”

    一陣沉默，伴著幾聲驚呼，劉洎與楊師道以及馬周等人都不自主的站起身來，如見鬼魅一般，駭然叫道：

    “是你？”

    座中卻也多有不識得“長安公子”之人，聽了驚呼，不由驚奇的看向三人。

    “長安公子”

    “哈哈哈，長安公子”

    “原來長安公子是女子”

    ……

    第141章君臣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