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俄羅斯歷史上最為盛大的亞歷山德羅芙娜皇后化妝舞會能順利舉行，除了要感謝艾琳娜-帕洛芙娜大公夫人的牽頭造勢以外，還要感謝兩個人，一位是圣彼得堡冬宮的宮務大臣尼古拉-格拉西莫夫伯爵，另一位則是帝國大臣會議主席舒瓦洛夫?qū)④姟?br/>
    從年初開始就臥床不起的亞歷山德羅芙娜皇后，自10月份從莫斯科返回圣彼得堡后，遠比莫斯科更加潮濕陰冷的氣候，讓亞歷山德羅芙娜皇后在病榻上愈加的難熬，如何能使皇后陛下早日康復，或者是至少能減輕皇后的病痛，成為宮務大臣格拉西莫夫伯爵的頭等大事。

    格拉西莫夫伯爵的祖上做為葉卡捷琳娜大帝的侍從，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從波羅的海的斯德丁舉家遷往圣彼得堡，隨著皈依東正教，格拉西莫夫伯爵的生活習慣，事實上已經(jīng)非常的俄羅斯化，但格拉西莫夫伯爵依然執(zhí)拗的認為，自己在血統(tǒng)上依然是個自豪德意志人，不過是信奉東正教的德意志人。

    不但在血統(tǒng)上，格拉西莫夫伯爵還在文化和語言上，對普魯士文化與德語也充滿著自豪，早在十八世紀的俄羅斯宮廷，尤其是葉卡捷琳娜大帝的時代，整個俄羅斯的宮廷以講德語最為時髦，以閱讀和出版德文書籍為榮。

    為了讓俄羅斯盡快的擺脫愚昧和落后，葉卡捷琳娜大帝從德意志招募了很多小貴族和技術(shù)階層人員來到俄羅斯，時至1879年的圣彼得，仍有5萬多名的德意志人生活于此，約占俄羅斯首都人口總數(shù)的7%，而且這些德意志人絕大多數(shù)屬于俄羅斯的貴族和技術(shù)階層。

    尤其是在以貴族為主體的沙俄軍隊中，德意志人歷來有占據(jù)顯赫地位的傳統(tǒng)，例如在1812年的衛(wèi)國戰(zhàn)爭期間，除了庫圖佐夫元帥等少數(shù)俄羅斯裔以外，俄軍軍團一級和參謀部的軍官多是德意志人，或者說是普魯士人。

    舒瓦洛夫?qū)④姷募易澹绻犯菰?，與遷居到俄羅斯的普魯士軍事容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當然，再光榮的歷史也會有終將消逝的一天，法國大革命之后，隨著大量的波旁王朝貴族涌入俄羅斯，尤其是加入圣彼得堡的上層貴族圈子后，法語再次成為俄羅斯最為時髦的貴族語言，德語只能屈居其后。

    遷居俄羅斯的不僅僅有德意志的貴族和技術(shù)人員，還有普通的德國農(nóng)民，從喀山到黑海的伏爾加河畔，就生活著將近200萬，信仰新教門諾派的德意志人，只是相比于生活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貴族同胞們而言，他們更像是被俄羅斯童話所欺騙的受害者。

    葉卡捷琳娜大帝從德意志引入門諾派教徒來俄羅斯，看重的是他們信仰和平且不愛戰(zhàn)爭，用女大帝的話來說，門諾派教徒就是放養(yǎng)在伏爾加河大草原上，一群善于農(nóng)耕且溫順的綿羊，為了讓這群德國人愿意來俄羅斯而不是北美，女大帝對這些德意志的移民慷慨的許諾到，沙俄將永久免除他們的兵役和大部分的稅收，允許他們信仰自由和保留說德語的習慣。

    歷史再次證明，相信俄羅斯人的誓言無疑于就等同于自殺，從1871年開始，亞歷山大二世就公然開始打破這些被許下諾言，從取消稅收優(yōu)惠開始，到強迫門諾教徒服兵役，再到今年勒令德意志人改說俄語。

    雖說這些愛好和平的門諾派教徒，當年在德意志就被好戰(zhàn)的普魯士人看不起，但終究大家還都是屬于路德宗，不過是教派不同而已，所以這些住在伏爾加河畔的門諾派教徒很快就跑到了圣彼得堡，向自己的德意志貴族同胞們求援。

    有些德意志貴族對此視而不見，但還是有些貴族愿意幫助自己的同族，宮務大臣格拉西莫夫伯爵就是其中一位，正直的格拉西莫夫伯爵既看不慣亞歷山大二世對待皇后的無情，又看不慣他背棄祖先對門諾派教徒們的誓言，心中早就想著如何再在俄羅斯的宮廷內(nèi)，重新樹立起德意志的榮耀。

    可俄羅斯帝國是羅曼諾夫家族的帝國，也是亞歷山大二世說了算的帝國，只要亞歷山大二世自己不愿意，任何人也改變俄羅斯的現(xiàn)狀，所以在俄羅斯帝國的德意志貴族們就需要團結(jié)起來，用盡一切辦法去影響沙皇。

    親德派旗手的帕夫洛芙娜帕女公爵，急德國女團領(lǐng)頭人艾琳娜-帕洛芙娜大公夫人之所急，將亞歷山德羅芙娜皇后病重后俄國內(nèi)部親德派的窘迫情況，一并寫信送給了俾斯麥宰相，在信尾更是霸氣要求老宰相給自己想想辦法。

    這等爭風吃醋、勾心斗角的沙俄后宮宮斗的劇情，老宰相那有什么辦法，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找到太子宮的喬伊，希望自己喜歡的這個小家伙能給自己一個新想法。

    喬伊那有什么宮斗方面的先進性經(jīng)驗可言，對于如何打敗亞歷山大二世的小三多爾戈魯科娃夫人，喬伊根本不知道該從何下手，但是對于加強德意志在俄羅斯宮廷內(nèi)部的影響力，喬伊可以絕對贊成的。

    自然而然，喬伊的目光就落在了舒瓦洛夫?qū)④姷纳砩希怂嵌砹_斯帝國內(nèi)官位最高，且有名的親德派，更是因為他與德意志帝國千絲萬縷的經(jīng)濟利益關(guān)系。

    今年五月?lián)蔚蹏蟪紩h主席的舒瓦洛夫?qū)④姴坏且活w璀璨的政治新星，更是俄羅斯經(jīng)濟界冉冉升起的商業(yè)巨子，俄羅斯歷史上的第一座火力發(fā)電廠，圣彼得堡電廠，還有圣彼得堡的電力網(wǎng)，圣彼得堡電力公司....，目前俄羅斯凡是帶電字的產(chǎn)業(yè)，基本上都屬于舒瓦洛夫?qū)④姾退募易濉?br/>
    了解內(nèi)幕的人當然清楚，這些不過都是建立在德國西門子公司的產(chǎn)品輸出基礎(chǔ)上，不要說每一顆螺釘都是從德國進口的，甚至是火力發(fā)電廠所使用的煤炭都是來自德國的魯爾區(qū)，更不用說那些鋪設(shè)電網(wǎng)的技術(shù)工人。

    俄國根本就沒有什么電力工業(yè)基礎(chǔ)，所以全套進口德國設(shè)備是理所應當，而進口德國的煤炭，卻是喬伊大力推行德國標準的結(jié)果，按照西門子公司對舒瓦洛夫?qū)④姷慕忉?，德國火電設(shè)備需要的煤炭屬于染料煤，按照德國標準，這樣燃料煤在熱值、著火溫度、可磨性、顆粒度、化學成分、高溫下的特性、以及電阻比等等上面，有著嚴格的規(guī)定。

    好吧，說實話不但是舒瓦洛夫?qū)④?，就是非熱力學行業(yè)的人士，也都根本聽不懂德國工程師說的是什么，唯一的感覺就是專業(yè)，太專業(yè)了，怎么看德國人都已經(jīng)把對于軍事上專業(yè)態(tài)度，移植到對工業(yè)生產(chǎn)上了。

    除了秉承做每件事都做到極致的專業(yè)精神，1879年的德國制造商們，還多了一絲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客戶服務精神，與喬伊親密的德國制造商們，很喜歡站在客戶的角度，從客戶關(guān)切出發(fā)，為客戶提供更多的附加利益。

    比如，對于圣彼得堡電廠需要進口德國煤炭這件事，西門子公司體貼的表示，只要舒瓦洛夫?qū)④娕鷾剩鏖T子公司將雇傭德國與俄羅斯的礦物專家，在俄羅斯境內(nèi)尋找需要符合德國電業(yè)標準的煤礦資源，甚至表示，如果找到的俄國燃料煤品質(zhì)更好，西門子公司還愿意大量進口。

    如果舒瓦洛夫?qū)④娫敢馀c西門子公司合作，在俄羅斯大力推進電力事業(yè)，西門子公司同樣也委婉的暗示，在俄羅斯進口的整機達到一定數(shù)量后，西門子公司將會把自己的產(chǎn)品以零部件的形式出口到俄羅斯，愿意與舒瓦洛夫?qū)④姾献?，在俄羅斯境內(nèi)設(shè)立合資的組裝工廠，幫助舒瓦洛夫家族賺更多的.....

    哦，正確的表述應該是，大力加快俄羅斯電力工業(yè)化的進程。

    歷史上從來不缺少偽君子，這種既悶聲發(fā)大財，又在國內(nèi)博得支持俄羅斯民族產(chǎn)業(yè)好名聲的做法，相當符合舒瓦洛夫?qū)④姷男⌒乃肌?br/>
    事實上，除了俄羅斯的電力產(chǎn)業(yè)，舒瓦洛夫?qū)④娺€壟斷著俄羅斯的醫(yī)藥業(yè)，尤其是有著巨額暴利的新興疫苗行業(yè)，特別是德國產(chǎn)百日咳疫苗俄羅斯獨家壟斷者。

    唯一讓舒瓦洛夫?qū)④姼械竭z憾的就是，負責俄羅斯市場的德國蘇威公司死活不愿意承諾，在俄羅斯設(shè)立百日咳的生產(chǎn)工廠，最多只愿意設(shè)立幾座符合德國醫(yī)藥標準的藥品中轉(zhuǎn)與儲存?zhèn)}庫，而且建倉庫的費用還需要舒瓦洛夫?qū)④娞湾X。

    原本以為幾座倉庫，不過是由磚石和茅草堆砌的簡單建筑物，可等到蘇威公司把德國標準的藥品倉庫報價遞到舒瓦洛夫?qū)④娒媲暗臅r候，看著這個由高標號混凝土、大量鋼材、蒸汽式制冷機，電力風扇，照明設(shè)備等等組成的藥品倉庫，舒瓦洛夫終于感覺到，德國標準是多么的昂貴。

    可是看著小小的一瓶百日咳，在黑市上比等體積黃金更加昂貴的價格，舒瓦洛夫?qū)④姏Q定忍下這口氣。

    專業(yè)、貼心、暴利，但昂貴....這就是德國標準給舒瓦洛夫?qū)④姷母惺堋?br/>
    核心技術(shù)必須留在德國國內(nèi)，而組裝、銷售和倉儲可以放在他國，這是喬伊給與自己合作的德國企業(yè)畫下的底限，再得益于喬伊前世與某些集權(quán)國家打交道的經(jīng)驗，喬伊清楚的知道與俄羅斯這類國家做生意，只要有沙俄高層權(quán)貴們的支持，基本上你就可以做一個空手套白狼的生意。

    當然，德國人不做空手套白狼的生意，而舒瓦洛夫?qū)④姀某醌@高位時的倨傲，變得越來越有求于德國人，所以喬伊向俾斯麥宰相推薦了這位親德的俄羅斯帝國的第二號人物，讓他為在俄的德意志人站臺。

    對于亞歷山德羅芙娜皇后具體得的是什么病癥，喬伊實在是不清楚，按照帕夫洛芙娜帕女公爵的描述，皇后的癥狀體現(xiàn)在咳嗽與頻繁的低燒，但是這種癥狀可能是多種疾病或者炎癥引起的，當然最大的可能還是呼吸系統(tǒng)的疾病。

    這還是一個沒有X光檢查設(shè)備，沒有抗生素，甚至最簡單的磺胺都沒有的時代，所以秉著不負責的與死馬當活馬醫(yī)的態(tài)度，喬伊給出的建議僅僅是，為皇后陛下營造出一個干凈且溫暖的居住環(huán)境，以及多喝點加了檸檬汁的可樂或者雪碧，外加多吸一些純氧。

    如果站在現(xiàn)代醫(yī)學的角度，喬伊所說的辦法說是兒戲是嚴重了點，但也僅僅只能說是屬于病后康復的范疇，按照正常的醫(yī)學診斷流程，需要做血常規(guī)檢查、胸部X線檢查和痰培養(yǎng)，并且連續(xù)2次分離出相同病原菌，才可以確認是否是呼吸系統(tǒng)疾病，具體治療還需要用到各種抗生素。

    可現(xiàn)如今的喬伊，是一個頭頂著科赫教授最喜愛學生的耀眼光環(huán)，被德國醫(yī)藥界譽為神童般的人物，這樣人物提出的建議，俾斯麥宰相自然是照單全收不疑有他。

    看著如此誠實的老宰相，知道自己具體是什么水平的喬伊不禁有些臉紅，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助西門子公司設(shè)計出一款能夠用電加熱的電器，另外就是要求林德氣體公司提供的氧氣純而又純，以及讓貝倫斯先生再設(shè)計一款充滿工業(yè)藝術(shù)氣息的吸氧面罩。

    十月底，上述東西也運到了冬宮，格拉西莫夫伯爵開始一絲不茍的執(zhí)行自己德意志同胞們提供方案，借著舒瓦洛夫?qū)④娫缭鐚㈦娋W(wǎng)接入冬宮的機會，一個由陶制底座上彎彎曲曲的電阻絲組成的發(fā)熱核心，后面罩著銀制鏡面反射罩的，最為原始的電熱取暖器開始大量的出現(xiàn)在冬宮內(nèi)，原本由木材與煤炭取暖而產(chǎn)生的難聞的煙氣，在冬宮內(nèi)一掃而空。

    冬宮里的空氣不再是充滿著潮濕、陰冷和發(fā)霉的味道，而是變得干凈，好聞和暖烘烘的。

    原本含有可卡能治療咳嗽的可樂，再配上大量富含維生素C的檸檬汁，也歪打正著的減輕了亞歷山德羅芙娜皇后咳嗽癥狀，也順帶增強了她的體質(zhì)。

    最后，林德氣體公司提供的純氧，不但緩解了皇后的胸悶難以呼吸的癥狀，而是因為醉氧的原因，反而更加容易入睡，得到充分休息的皇后，身體居然慢慢的好了起來。

    沒有什么廣告，能比一位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人更有說服力了，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臥床多年，甚至瀕臨死亡的皇后陛下。

    因此，德國產(chǎn)品身上的光環(huán)，又多了一道“神奇救命”的宗教氣息。

    負責將德國產(chǎn)品引入皇宮治好皇后陛下疾患的舒瓦洛夫?qū)④?，就猶如自己今晚在冬宮化妝舞會上的太陽神裝扮一樣，耀眼的站在眾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