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去太蕪郡的路上,沿途風光實在不堪,倒也不是自然風光差勁,而是亂世烽火受苦受難的總是百姓,所以沿途多的是顛沛流離的難民。
從官道一路走來,無雙和云曦看見了太多的災(zāi)民,有的是心酸的舉家搬遷,有的是衣衫襤褸的孤兒寡母,最讓人瞧著難受的是面黃肌瘦走起路來步履蹣跚的老人家。每每看到這樣的場景后無雙總是會不忍,定會從腰間掏出幾個大子兒來救濟救濟可憐的人。一路走來無雙和云曦見的災(zāi)民實在太多了,先前攢下來的那點身價在一次次救濟后也所剩無幾。
“唉,什么世道?。 睙o雙在給出了身上最后幾文錢后,望著遠走的老者背影感嘆著。隨后他拍了拍錢袋苦笑著對云曦說:“妹子,我現(xiàn)在也成難民了,你可別全救濟出去,留點吃飯錢?!?br/>
云曦摸了摸消瘦的錢袋后感嘆道:“誰說不是呢,沒出少陽時只知道天下亂,世道苦。出了少陽回了東魏后這才知道,這世道竟如此苦,如此亂?!?br/>
雖然災(zāi)民不斷地從他們的身旁經(jīng)過,但他們一路上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附近有什么兩軍交戰(zhàn)的痕跡,也并未聽災(zāi)民提起過什么戰(zhàn)事。不過兩人似乎并沒有起什么疑心,因為這世道必竟是亂的,出現(xiàn)災(zāi)民也是常事,所以無雙和云曦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異常,只當災(zāi)民是在單純的躲避戰(zhàn)事而已。
兩人從日出走到日暮,從馬匹換至步行,終于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找到了一家客棧。借著微微光亮,無雙帶著云曦推開了這家開在荒郊野嶺的客棧大門。
說是間客棧,其實一共也沒幾間客房。大堂內(nèi)也只有簡單的三四張老榆木桌椅,墻邊桌角也早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塵土。無雙打量著四下的環(huán)境,不僅皺起了眉頭,小聲地嘟囔著:“這叫什么客棧,看起來與我的破廟也沒什么差別嘛?!?br/>
聽了無雙的嘟囔,云曦倒不以為然,她瞅著這屋內(nèi)設(shè)施,雖是老舊還有些不注意灑掃,但好在設(shè)施還算是齊全,這荒郊野嶺能有這么家遮風擋雨的住處已然是不易了。云曦看著無雙說道:“無雙哥哥,先將就將就吧,總好過無處落腳不是?!闭f著她拉著無雙的手便向堂內(nèi)走去。
無雙無奈接受,他被云曦說服了,確實,總好過無處落腳!
“有人么?有人么?店家!出來接客了!”無雙呼喊著客棧的店家,邊喊邊用衣袖抹了抹凳子,跟云曦一起坐在了大堂之中。
無雙一陣吆喝,終于喚得一個懶洋洋地回應(yīng)?!皝砝病?br/>
樓梯口慢慢出現(xiàn)了一個身著暗紅衣衫的少婦身影,那少婦手持一柄桃花粉圓扇,梳得一個高高的發(fā)髻,兩個耳垂上掛著翠綠翠綠的墜子碩大無比,與她的衣著打扮顯得極為不相稱。
尋常的店家遇到投宿的旅者應(yīng)是十分熱情,但她卻不似那般,慢慢悠悠的挪著步子,眼神還上下打量著無雙和云曦。直走到了樓梯的拐角處才扶著欄桿依靠在一邊張了嘴,道:“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那?”
坐在桌前的無雙和云曦,看著店家這般態(tài)度心生奇怪,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怕自己遇上了家黑店。
荒郊野嶺并無人煙,他二人看著店里的擺設(shè)以及店家老板娘佩戴的飾品和態(tài)度,愈發(fā)的有些不安,若是黑店黑點錢銀那到無關(guān)緊要,可要是既圖財又害命那便不好了,云曦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決定先試探試探。
“老板娘,可有客房?我們既是打尖也是住店?!痹脐乜粗习迥锘厣碚f道。
“喲,巧得很,我家廚子前幾日剛逃荒走了,客官要是吃飯,怕是要自己動手了。不過住店倒是可以,客房有的是,只是價錢可是不少,二位確實要?。俊崩习迥镆娫脐卣f話間一直盯著她看,她倒也大方,也不閃也不躲正對著云曦的視線,用圓扇擋著嘴巴嫵媚的笑著。
世上哪有這等做生意之人,尋??蜅R娏送端拮〉甑目凸?,恨不得先讓人住下后再說價錢,必要之時還能講下個兩三分價錢。她這倒好,二話不說上來便說住店價格高,吃飯還要自己動手,這等做生意之法還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不過這方圓數(shù)十里怕是也只有這一家店,所以無雙糾結(jié)再三也沒什么辦法,只得將就住下,就算價格再高也得認了,他自己還好,總不能帶著云曦也睡在樹林里吧。
“老板娘,住店怎么個價錢???”無雙硬著頭皮問道。
老板娘瞧著無雙小心問價的樣子噗嗤的樂了出來,慢慢走下樓梯來到了無雙二人跟前,媚眼直瞅的無雙臉上微微泛紅?!皢?,瞧著細皮嫩肉的俏公子喲,妾身想來也不能讓這等俏公子住下等客房呀,您說呢?。”無雙支支吾吾的沒有回應(yīng)老板娘,只是別過頭去不再看她,老板娘捂著嘴巴呵呵的笑著打量了一番二人,接著說道:“想必二位也是一路奔波十分勞累了,妾身也不跟你們說那些彎彎繞了。一口價十兩銀子!您二位敞開了住,幾日都可以!什么時候住煩了什么時候便走,可好?”
“我們住不了幾日,只待一晚,明日便走!老板娘能否通融通融,落落價?”云曦聽了老板娘獅子大開口,皺著的眉頭頓時松了下來幾分。不過她仍在試探,想要試著砍砍價,若是砍不下來價,那無疑這老板娘大多只是在價錢上黑了些。若是把價砍了下來,那便不好說了。
不過說實在的十兩銀子確實夸張的可以,要知道尋常百姓家一家三口的衣食住行,一年的開銷也用不上十兩銀子,這老板娘倒是真敢要,一張嘴便是十兩銀子!從價格上來看倒也是家黑店無疑了。
老板娘沒有立即回應(yīng)云曦,瞥了一眼回身便走上了樓梯,背對著二人說道:“要住便把銀子放到錢柜的抽屜里,不住便幫我?guī)祥T,夜里風大冷的很?!闭f罷老板娘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樓梯的盡頭,只留下了無雙和云曦兩人面面相覷。
“這等做生意之人,當真是沒見過?!睙o雙看著樓梯搖了搖頭說道。不怪他無雙沒見過世面,就連兒時嬌生慣養(yǎng),生在官宦人家的云曦也是從未見過,“還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無雙哥哥,我方才還覺得有些不安,便試探了一番,哪知道這老板娘不按套路出牌,我也不知道這店咱們是住還是不住了?!?br/>
無雙看了看門外的風將樹木吹的左右搖晃,趕忙將門給關(guān)了上去,轉(zhuǎn)身道:“我看吶,今晚就在這里住了吧,咱倆一個屋子,我前半夜睡,你后半夜睡,警惕些不會有什么事的?!?br/>
云曦皺起了眉頭道:“無雙哥哥這也太貴了,分明就是黑店嘛?!?br/>
無雙眼看著云曦賢惠的模樣哈哈的笑了起來:“好妹子,錢財乃身外之物該花就花嘛,你看這外面狂風四起指不定是場大雨,咱還是住下吧,不去受了凍染了風寒。你說呢?”
“那好吧,那便住下吧?!痹脐攸c了點頭說道。隨后云曦不知在想著什么直接坐在了凳子上,眼神有些呆呆的出神,無雙看著云曦嘆了口氣,伸手將云曦又扶了起來,將云曦身上背著的包袱接了過來說道:“好妹子,別想了有我在不會有事的。走吧,先去弄點吃的,我肚子都餓癟了?!闭f著無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沖著云曦嘿嘿的笑著。
云曦回過神來看著無雙拍著肚子扮丑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嗯”了一聲,隨后跟著無雙走向了后廚。
東魏太蕪郡西的官道上,一隊兵卒騎著馬背著弓箭正在追著一個全身都是傷口的男人,不過這些兵卒當真是沒用,十幾健壯的漢子竟然追不上滿是傷口的傷者。
兩隊人馬前前后后跑出去能有十多里地,兵卒遠遠近近的追著,總是也追不上。眼見就要被手上的男人甩開,眾兵卒架起了弓箭瞄向了身前的男人。
“咻”只見一只白尾銀尖的長箭脫弦而出,直奔著男人的后腦勺射去。
空中一道驚雷“咔嚓”轟然落下,白光閃過,大地一片慘白恍如白晝。眾兵卒方才射出的箭不知去向了何方,憑空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中。連帶著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個滿身全是傷痕的男人,只剩下一匹高頭大馬在前方繼續(xù)奔馳。
眾兵卒勒停了身下的駿馬,一臉驚訝的互相看著,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人呢?不過是一道驚雷而已,怎么人就憑空消失了?看著空曠的四周,一馬平川,根本沒有刻意藏身之處,帶頭的兵卒拍著腦門嘖著嘴:“嘶~見了鬼了!人呢?”
見領(lǐng)頭的轉(zhuǎn)過來詢問自己,身后其他的兵卒們,也都是張大了嘴瞪圓了眼,搖著腦袋一臉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真他娘的晦氣!你們幾個回去之后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大人問就說人掉下懸崖摔死了,誰也不許說咱們沒追到,人憑空消失了!”領(lǐng)頭的兵卒橫著眉怒聲對著身后的其他兵卒說道。
“聽見了沒有!”見眾人沒有反應(yīng),領(lǐng)頭的兵卒提高了嗓門大吼了一聲。
“是!”
見眾人回應(yīng)了他,那領(lǐng)頭的兵卒,望著受傷男人消失的方向,緊皺著眉頭使勁的吐了一口粗氣。扽了一下韁繩,隨后帶著剩下的兵卒原路折返了回去。
眾兵卒走遠之后,陰郁的天空中慢慢的開始墜下了雨滴,雨水打在官道平整的泥土地上濺起了塵土,混在空氣中一股濃重的腥味讓人作嘔。
方才受傷男人消失的不遠處,一塊兒泥土微微動了一下,鉆破土壤慢慢露出了一個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