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怎么懲罰我呀!不如讓我好好聽一聽!”
前半句似調(diào)侃似詢問,帶著小女兒的嬌憨,后半句卻每個字都帶著嘲諷的尖尖和不屑。
這聲音一響起,眾人全都一個振奮!
抬眼望去,一個婷婷利索的女子正大步走來,與她并肩走著的是一個清瘦俊逸的十七八歲的少年。這少年年紀(jì)輕輕,單看他挺直的鼻梁和狀若淺笑的唇角給人感覺頗為溫和識禮,再看那雙眼眸卻透著狡黠的伶俐。
二人并肩而來十分惹眼。
客廳里的諸人振奮之余心里立即有了判斷——既然接了蘇聞香的話,那這英氣逼人的女子定是蘇豆蔻無疑了!
看那長相,與蘇宥亭并不太像,多半是隨了她的母親。
在坐諸位大都沒見過蘇宥亭喜歡的那位叫做林無憂的女子,只聽說過林無憂為蘇宥亭誕下一雙兒女,可惜兒子沒有活成。
據(jù)聞,那個林無憂當(dāng)初既不愿作為妾室回蘇家,又不承認(rèn)自己是外室,可嘻紅顏命薄,最終也沒有幾年好活,年紀(jì)輕輕就死了。之后,蘇宥亭就把女兒接回了蘇家,對這個女兒很是寵愛。
誰知這個女兒也是個奇的,在蘇家老宅生活不過三四年之后就隨蘇宥亭來了王城,之后再沒有回過福州。
一個大家族里沒娘的孩子讓人說忘就忘了。
女大十八變,這些年蘇豆蔻變化猶大,客廳里的那些人就算曾經(jīng)見過幼年時候的蘇豆蔻,這會兒也認(rèn)不出眼前這個恣意的女子了。
獨立又恣意,明麗又張揚!
偏偏她身旁的少年看起來沉穩(wěn)無害,淺淺笑意中透出一絲滿不在意的懶散,一身暗紅裝束恰恰中和了她的張揚。一時間這對璧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蘇聞香愣怔了片刻。
蘇宥川一看來人,心中一喜,雙拳暗暗握了握,不甚著急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好侄女,你終于回來了,這些天也不留個信兒,你跑哪去了?閣主呢?”
“閣主呢”三個字成功地拉回了所有人的在意點。
蘇豆蔻唇角笑容一閃即逝,沒有理他,而是對身旁的少年道:“滅明,今天你也算見過蘇家人啦!”
紀(jì)滅明笑了笑,看著蘇豆蔻的雙眼好似星星:“托你的福?!?br/>
二人說完這話蘇豆蔻才看向蘇宥川:“堂叔難道忘了,侄女不留信不是拜你所賜么?您也不算多老,忘性這么大可不好!”
蘇宥川一張胖乎乎的招牌臉頓時黑了。
蘇聞香這會兒反應(yīng)了過來,他上前一步,咬牙切齒:“蘇豆蔻,我爹呢?你個不孝女把我爹弄哪去了?!”
蘇豆蔻閑閑看了他一眼:“你爹?我只記得那是我爹!”
她無所謂的眼神成功地激怒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少爺蘇聞香:“買兇弒父你也配叫爹!”
蘇豆蔻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你說什么?”
然后她眸光一暗:“買兇你看見了?弒父你在旁邊?蠢!”
“你!”蘇聞香氣得恨不得上前扇她一個耳光!
“你什么你!被人利用還甘之若飴,急不可待當(dāng)馬前卒,不蠢是什么!”
蘇豆蔻不慣他這毛病。
“聞香,退下!”
一旁的李思蘭一直坐著沒動,這時候突然斥了一聲。
“娘!”蘇聞香不甘心。
“她既然來了就會給我們蘇家一個交代?!崩钏继m冷冷道,“你急什么!”
蘇豆蔻早就看到了李思蘭。她實在對這個外表賢良淑德實則心機滿滿的女人無感,小的時候差點被她害死,后來蘇豆蔻養(yǎng)好了傷也沒少故意氣她。這會兒當(dāng)然也不準(zhǔn)備給她好臉色。
一上來就“我們蘇家”,呵!
蘇豆蔻搖搖頭,對方真是玩文字游戲上癮了。
蘇宥黎性子有些沉不住,莫名就看著蘇豆蔻和她身邊的少年不爽快,他冷笑道:“你就是蘇豆蔻?見了長輩禮都不行,簡直沒教養(yǎng)!”
蘇豆蔻看了他一眼:“倘若我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唯唯諾諾說話,是不是諸位叔伯就相信豆蔻了呢?那豆蔻見過各位叔伯前輩!”
她輕飄飄地低了身子,盈盈施了一禮。
蘇宥黎沒想到蘇豆蔻居然依言行了禮,哼了一聲:“閣主呢?你把閣主尸身搶去放哪了?老實交代清楚!”
“好??!”蘇豆蔻不慌不忙,“從我方才踏入這間客廳起,堂叔就沒打算讓我出去,所以,堂叔——”她看向蘇宥川,“放心,侄女一定會如你的意的!”
說完她調(diào)皮地看著紀(jì)?。骸皽缑鳎倚⒉恍㈨??貼不貼心?”
紀(jì)滅明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當(dāng)然,你一向既孝順又貼心!”
蘇豆蔻雙頰浮起一抹嬌羞的紅潤,她像個可愛的小女兒一般問蘇宥川:“堂叔一向盛情,我說的對吧?”
從他們踏入蘇宅開始,蘇家的家丁和護衛(wèi)就已經(jīng)悄悄圍上來,這會兒客廳外面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包圍了。
不過她不怕。
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
這是紀(jì)滅明反復(fù)告訴她的。
她不是要造反,也不要處心積慮去防范什么,她只不過是要替爹爹討回公道,替蘇家閣主清理門戶罷了!
該怕的是他,是他們!
所以她要找到對方破綻,再給對方狠狠一擊!
她也是有備而來。
蘇宥川冷笑一聲:“還在這里妖言惑眾,不要以為靠狡辯就能蒙混過關(guān)!”
蘇豆蔻斂了臉色:“堂叔,比起你的手段侄女可是差遠(yuǎn)了。狡辯?太低級!我一向喜歡用事實說話——嘖!看來你并不了解我!”
在座的十多人看蘇豆蔻頑固不化,早已經(jīng)個個義憤填膺。
“還不快把你爹交出來!”
“都這樣了宥川你還跟她廢什么話!”
“我們正愁找不到閣主尸身,正好送上門來,來人啊,先把她捆起來好好問!”
“問她扳指呢?藏哪了?”
“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畜牲不如之事還敢在這出現(xiàn)?當(dāng)真是有恃無恐!”
一時間客廳里聲音此起彼伏,猶如審判場。
突然,客廳外沖進來幾個人,上來不由分說就朝蘇豆蔻和紀(jì)恕身上招呼。
紀(jì)恕一直站在那里如明月清風(fēng)一般,微笑著看蘇豆蔻和他們斗嘴,其實從進來那一刻起就對周身的處境無時無刻警惕著。
那幾個人一沖進來,紀(jì)恕就行動了!
他拉了身旁的蘇豆蔻一把,兩三個回旋之間就站到了那幾個人的身后。
四個人。
紀(jì)恕毫不猶豫在每人背上踹了一腳!
在幾個人趔趄的當(dāng)口,紀(jì)恕似笑非笑看著蘇宥川:“蘇大掌事這是做什么?等不及了?”
蘇豆蔻趁方才短暫的騷動在袖口摸了一下,“嗤”一聲,點燃了手里一小截香柱,高聲道:“看來大家都有些浮躁,不如清醒清醒?!?br/>
隨即,空氣中飄散出一股硫磺的味道,須臾過后,一股淡淡的檀香氤氳開來。
清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