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默默地跟在宋汣刑身后,氛圍顯然沉重了不少,就連張栲榆都閉上了一路上說個不停的嘴巴。
此時我才注意到,這棟爛尾樓處處透露著有人居住的跡象:大片野草中隱藏著數(shù)條人為鋪成的石子路、好幾個用石油桶改裝成的垃圾罐、以及樓內(nèi)傳來的陣陣雜音……
宋汣刑深吸一口氣,便推開了那扇由簡易木板做成的大門。
“刑哥!你終于回來了!”
一個六七歲左右大的男孩子看到宋汣刑,便飛快地撲進他懷里。
那小孩子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精神卻不是一般的好。宋汣刑笑道:“死小鬼,我不就出門幾個小時嗎?看把你給急的?!?br/>
“我很乖哦!一直都在門口等著刑哥回來!哪兒都沒去哦!”
“我看啊,你是在等這東西吧?”宋汣刑變戲法似的從風衣口袋里掏出幾個小玩偶。那孩子見狀,便迫不及待地要來搶。
宋汣刑把玩偶在他眼前晃了晃,便舉到了高處:“嗯?要說什么啊?”
“謝謝刑哥!”那孩子反應(yīng)過來,大聲道。
“這不就對了嘛,拿去?!?br/>
他迫不及待地把玩偶抱到懷里,興奮地跑遠了:“小黃終于有好朋友了!拜拜刑哥!”
“記得以后別人給你東西也要說謝謝啊!”宋汣刑朝著那孩子的背影喊道。“不過,陌生人給的東西要拒絕才對……”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那孩子身上沾了一身灰,還破了幾個洞的臟衣服,竟然是前陣子炒的特別火的名牌貨,一件都要賣到千位數(shù)。
“小黃是……”一直沒有吭聲的唐苓突然問道。
“那孩子的一個玩具布偶狗,因為是黃色的,所以叫小黃。他最寶貴那只布偶狗了,碰都不讓我碰?!?br/>
“沒想到啊,看起來像個黑幫一樣不好惹,竟然這么擅長哄小孩子。有點反差萌哦……”張栲榆陰陽怪氣地調(diào)侃著。
“我懶得理你,跟上?!边@家伙的臉好像紅了,是我看錯了嗎?
這里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完全稱得上是“鋼筋鐵骨”。作為一個半成品,它的完成度還算是蠻高的了。起碼還有墻壁擋著,不至于漏風。但就像一個沒有血肉只有骨架的人,在這個地方生活,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每層樓的大部分區(qū)域都被一張張不同的床鋪給占領(lǐng)。有的床鋪很明顯就是將家里的床墊給搬到這里來的,但大部分都是一個小墊子加一張被子了事。奇怪的是,這里竟沒有一張完整的床,都是地鋪。是因為好搬還是占地面積少呢……
粗略一數(shù),這里大概生活著百來號人的樣子。就算這樣,這里都沒顯得太擁擠,再來一倍的人也完全住得下。
就算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也處處充滿著溫馨。有的人用塑料板把自己的位置圍起來,想制造封閉空間。水泥墻面被孩子們用粉筆畫了各種各樣的涂鴉,顯得不是那么冰冷了。用木板拼成的圖書角擺放著或多或少有些損壞的書……
“小心點,這樓梯可沒有欄桿?!本驮谖铱吹萌肷駮r,宋汣刑提醒道。
“汣刑啊,你什么時候回來了?說都不說一聲。”
“喲,葉陽老大也跟過來啦,青牙那擂臺賽有底了嗎?缺人的話我隨叫隨到!”
“這幾個孩子,也是被那群家伙給逼迫的嗎,太可憐了……”
一路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打招呼,當他們聽到我們就是這次比賽的參賽者時,也沒有太吃驚。顯然,他們對葉陽很信任。
四樓的景象跟前三樓完全不同,首先,這里沒有任何床位,面積也比前三樓小得多。這里并沒有屋頂,但有一個小房間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四樓天天風吹日曬的,負重能力也沒前幾層那么強。為了安全著想,也就沒讓四樓住人。這里挺寬闊的,可以放開手腳。你們要是想要熟悉自己的能力,在這里練習是個不錯的選擇?!?br/>
“沒問題嗎,確定沒有坍塌的危險?”不算上風險的話,在這里熟悉能力,還真是個很好的方法。我的轉(zhuǎn)換能力也就在張栲榆家中試著熟悉了幾次,其余時間不是條件不允許就是碰到麻煩趕鴨子上架,完全沒有練習的機會。
“加固了的,你們幾個人還沒到能把這地方弄塌的程度。除了那家伙……”宋汣刑偷偷朝葉陽瞟去。
“這里……怎么這么多健身之類的器材?”
跟前三樓不同,四樓擺放著啞鈴、腕力球等健身器材,搞得好像這里不是廢棄的樓頂,像是個露天健身房了。
“一個愛健身的朋友送的,說是這幾天練練,以后好應(yīng)對擂臺賽。”
真的會有這么好的朋友嗎?我在心底暗自發(fā)問。
“這里……是我們反抗團的總部嗎?”
從進入爛尾樓開始,平時挺活潑的葉星就一言不發(fā)。這時,她沉著臉問道。
“總部?我們又不是肯德基連鎖店,要是有總部這種東西,青牙那群家伙不第一時間把這里圍剿了?這種非常時態(tài),爛尾樓聚集地很常見的。硬要說的話,這里的確算是幾個反抗團帶領(lǐng)的聚集地中條件比較好的了?!?br/>
“這……也算比較好?”
“知足吧,小妹妹。我們這里最起碼不怕風吹雨淋,現(xiàn)在很多人都還睡在橋底下呢。在這其中,不乏有前陣子還混得風生水起的公司老總?!?br/>
“這些都是青牙干的嗎?就為了區(qū)區(qū)三萬塊錢?把這么多人弄得無家可歸?”
葉星的狀態(tài)與平時完全不一樣。這時的她,已經(jīng)有了些許哭腔。
“小妹妹,你真的認為,投影地球事件就青牙與反抗團兩家爭斗嗎?”宋汣刑嚴肅地問道。
“……”
“投影地球事件發(fā)生的那幾天,你在哪兒?”
“在家躲起來了……”
“小妹妹你運氣還真好,投影地球事件發(fā)生后的幾天,街上的場景……是你想象不到的?!?br/>
“超市里的貨物狼藉地躺在大街上,任由人把它們踩的稀爛。家電也成了瘋狂的人們宣泄的道具,被不知名的能力給通通破壞,殘骸就躺在店門口?!?br/>
“學校被炸,博物館被砸,圖書館被燒。各種莫名其妙的能力讓你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暴斃身亡。就算你呆在家中,會有看你不爽的仇人和單純的破壞狂威脅你的生命?!?br/>
“能力的發(fā)現(xiàn)讓少部分人顯露出瘋狂的本性,平時的限制被打破,使用能力成為了最方便的宣泄口。看不慣公司老板?使用能力偷偷干掉就可以了。想要你買不起的設(shè)備?現(xiàn)在你甚至還能搶一個砸三個。壓力太大?現(xiàn)在整個世界都成為了你的宣泄口。前提是,你的能力要足夠強?!?br/>
“不只是光言市,世界各地都上演著類似的戲碼。平常人突然多出了能夠用來作惡的能力,也許大部分人都能保持住本性。但只要有一個人有了用能力來作惡的念頭,并付諸行動。勢必會有第二人受到鼓舞。就像一個炸藥桶,只需一絲火星就能將其點燃。”
“事件發(fā)生后的幾天……光言市完全就是人間地獄?;鸸膺B晚上都沒停過,第一天還有消防車和警笛的聲音,但之后就再也沒有了。第二天早上,大街上多了幾輛炸毀了的消防車和警車,事態(tài)已經(jīng)完全失控了?!?br/>
“你說,這些都是青牙干的嗎?”宋汣刑反問道,他的眼神如犀利的鷹般透過墨鏡映射到葉星的眼中。
葉星的臉已經(jīng)變得慘白,她失魂般喃喃自語:“怎么可能……會發(fā)生這樣的事……”
“小妹妹,永遠不要低估了擁有能力而自控力不足的人。瘋狂打砸的是少數(shù)人,而那些少數(shù)人中,大部分都是因為有厲害的能力才敢作惡的?!?br/>
“那幾天的折騰,就已經(jīng)把很多人給逼出了家門。風波平靜下來后,那些作惡的家伙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或加入青牙,或加入反抗團,又或是成為一個事不關(guān)己的市民,等待第二次他們認為的‘狂歡’開始?!?br/>
“現(xiàn)在的場面,跟青牙也沒多大關(guān)系。畢竟在平時,三萬塊錢誰出不起?說實話,青牙那幫家伙雖然可恨,但要不是沒青牙威懾,光言市應(yīng)該很久以后才會從瘋狂中醒過來吧?!?br/>
“但那些家伙現(xiàn)在搞得也有些過分了……所以我們得出來扇他們一個耳光。好了,小妹妹。你的問題得到解答了嗎?”
葉星臉色慘白,搖搖晃晃地走到角落坐下,扶著腦袋道:“我……先緩一下。”
張栲榆戳了戳葉陽,問:“不去勸勸她嗎?”
“她從小到大都沒遇到過這種可怕的事。現(xiàn)在知道了這種事發(fā)生在她身邊……唉,讓她一個人想想也好?!?br/>
那個小房間是干什么的?
懷著這樣的疑問,我走進了那間連門都沒有的小房間。
只見里面就擺了一張小木桌與三四把椅子,木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移動WiFi。
那筆記本電腦……看起來有點怪異。
正當我想湊過去看個清楚時,身后一個聲音叫住了我。
“喂!別亂碰別人電腦啊!”宋汣刑跑了過來。
“這是我的私人電腦,現(xiàn)在拿出來分析青牙的資料用的。對以后的擂臺賽也有幫助。你們可以隨意使用這臺電腦,先等等……”
只見他在電腦上熟練地敲敲打打,不一會兒,便抬起頭:“現(xiàn)在可以隨便使用了。”
“你刪除了啥東西嗎?”
“一些不便透露的私人資料?!彼UQ?,模糊其詞道。
不久,我們所有人都坐在了這小房間內(nèi),葉星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我雖然一直都在強調(diào),但我現(xiàn)在還是要說一遍。你們這群小孩子,不適合參加這么危險的比賽。你們?nèi)齻€,有人想退出嗎?要仔細想想,再回答。記住,這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沒有人會怪你們,我們也并非沒有替補?!?br/>
沒有一個人說話。
“那就是要參加咯?”
“參加?!碧栖叩谝粋€堅定地答道。
“不僅要參加,還得獲勝?!蔽揖o跟其后。
“全程直播,嘿嘿。這么風光的事,怎么能不參加呢?”張栲榆笑道。
“那從現(xiàn)在開始,我就不會把你們當成小孩子了,也不會對你們心慈手軟。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nèi),盡快熟悉自己的能力,對青牙的能力制定壓制計劃,再加上魔鬼般的體能訓練,要做好準備?!彼螞C刑的眼神依舊是那么銳利,盯得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那從現(xiàn)在開始!每人先做一百個俯臥撐!”他猝不及防地來了一句,并且自己率先俯下了身子。
“什么?這就開始了!沒想到你這家伙還是個行動派啊!”
就這樣,魔鬼般的一個月特訓,開始了。
但那筆記本電腦,和那些所謂“朋友送的”體育器材,總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在我心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