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應(yīng)該擁有怎樣的人生?安小溪幻想過很多次,有體面的工作,有獨立的生活,有心愛的男人。可當(dāng)她真的長到二十二歲時,生活卻依然在和她作對。
出生幾個月就被親生父母遺棄,安小溪這輩子都不明白,自己既不是殘疾又聰明伶俐,他們是多狠的心才會拋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后來被人販子撿了去,轉(zhuǎn)手賣到現(xiàn)在的養(yǎng)父母家,從記事開始洗衣、掃地、做飯一切家務(wù)都是她的。
她那個沒有血緣的哥哥,在一貧如洗的家里當(dāng)少爺,安小溪則是他的專屬奴隸。
吃他吃剩的飯菜,穿他不穿的衣服,遇上他不高興,還會挨上一頓結(jié)實的拳打腳踢。
十五歲時偶然聽到養(yǎng)父母的對話,才知道當(dāng)初收養(yǎng)她的骯臟目的。
要讓她嫁個好婆家賺上一筆,實在不濟還能讓他們殘暴的傻兒子有個童養(yǎng)媳。
她永遠(yuǎn)忘不了,開始發(fā)育后哥哥在她身上打量的猥瑣眼神,忘不了變態(tài)哥哥拿煙頭往她身上燙的燒灼感,更忘不了大雪紛飛的夜晚,咬傷那個禽獸后逃離活死人墓的心酸和痛快。
她帶著恨來到人世,帶著恨生活,安小溪卻不想讓仇恨把自己淹沒,她把恨化成動力,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和老天爺較勁,發(fā)誓要改寫這糟糕透頂?shù)拿\。
終于在二十二歲時拿到成人自考大學(xué)的學(xué)歷。但命運總是不隨人愿,眼下她在干什么?男朋友騙光她的錢后消失了,沒錢交房租被房東趕出來,在滿是油污和臟水的夜市,守著無人問津的小攤位,叫賣。
“炒飯炒粉炒面,麻辣燙烤肉烤魚,開業(yè)有驚喜,買一贈一!”清脆的聲音就像雨滴掉入水里,瞬間消失。街面上空空蕩蕩,誰會在暴雨天逛夜市呢。
看著塑料筐里裝著的行李被褥,安小溪鼻頭一酸。
坐在攤位前,用手機上的計算器算著最后剩下的錢,雨下得更大了。
朦朧的雨霧中,仿佛看到一個人影在向她的攤位走來,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像一個酒鬼。
人影越來越近,好像是個男人。
走到安小溪的攤位前,停了下來。安小溪心里發(fā)怵,有點害怕這個來路不明的家伙,但好奇心驅(qū)使她去看個究竟。
男人個子很高,安小溪踮著腳仰著頭才看清了他的臉,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一雙劍眉,挺立得不像東方人的鼻子,因為緊閉雙眼而微微皺起的眉頭,刀削般的明朗輪廓,確確實實是個美男子。
但一直緊閉雙眼,這情形倒是很像夢游。安小溪小時候見過哥哥夢游,夢游的人不能和他說話,也不能把他強行叫醒。
男子站在雨棚外,高大的身材把攤位的門擋了大半,安小溪擔(dān)心影響生意,想把男人拉到餐桌前坐下,但男人無動于衷,倒是拖著腳步慢慢向灶臺移動,看來是食物的味道吸引了他。
安小溪趕緊開火做了個炒飯,端到男子面前,噴香四溢的熱氣環(huán)繞,男子鼻子動動,整個人跟著香味移動。
好家伙,終于找到讓他坐下來的方法了。安小溪用炒飯做誘餌,成功將男人引到了餐桌旁。
“該死!”男人醒了,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歪著頭看向安小溪,溫柔如水的眼神,四目相對的兩人,安小溪有點難為情。
“希望沒有嚇到你,我一到下雨天就犯夢游的毛病?!贝判缘纳ひ簦澥康拇朕o,這男人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
仔細(xì)一看,他雖然衣衫不整,但手上戴的表是安小溪路過商場時多次駐足欣賞過的名品。寶璣高級男士腕表,藍(lán)寶石水晶鏡面,寶藍(lán)色的鱷魚表帶,100萬的售價安小溪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
“倒是沒有嚇到,不過您挺奇特的,能被飯菜的香味吸引。”
男人嗯了一聲之后就再沒說話,反而弄得安小溪很不自在。
他慢條斯理地吃炒飯,安小溪第一次見吃大排檔都能吃得這樣優(yōu)雅的人。
“這個飯,有我媽做的味道?!蹦腥诉叧赃呎f,好像在對空氣說話,都不看安小溪一眼。安小溪也識趣,輕描淡寫地回答:“您喜歡就好?!?br/>
“飯粒飽滿,蛋液均勻,火候適中,加了瑤柱提鮮,蔥花和火腿的量也剛剛好?!蹦凶拥狞c評讓安小溪精神一振,識貨啊!
“只是……”男子話說到一半,安小溪心里一緊。
“光有美食卻沒有美人,可惜了。”
這不是拐著彎兒罵人嗎?安小溪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剛才還裝成一個紳士,這會兒看來是原形畢露。
男子慢悠悠吃完飯,走到安小溪面前,湊得很近,兩人的鼻尖都要貼到一起。嚇得安小溪把手中的手機甩了出去。
“一共七塊五!”安小溪閉著眼睛大聲地說,還能聽到那個男人的呼吸聲。
男人的長手直接穿過安小溪的耳邊,拿了柜臺上的筆和紙后又回到餐桌上寫起來?!敖裉鞗]帶錢,明天上這兒來找我?!?br/>
回過神來,安小溪才感覺到這個小子對她的嘲弄。
“我沒那功夫,要付錢自己來!”安小溪白了一眼,開始洗碗。
男子笑笑,什么都沒說,繼續(xù)坐著,想等雨小一點再走??墒翘旃蛔髅溃陝葜辉霾粶p。雨棚上噼里啪啦的巨大聲響就像安小溪的心跳。
男人站起來快要和雨棚一樣高,五根纖長白皙的手指伸出去,接著雨棚滴下的雨水,整個畫面就像一張高級時裝雜志的封面照。
安小溪的內(nèi)心開始復(fù)雜起來,好希望雨快點停,讓這個奇葩趕緊離開,但莫名地又希望這場雨下得久一點。
“老板,你有傘嗎?”男子回過頭來開口。
“沒有。”安小溪確實沒有,搬家的時候忘記拿了。
“湊合用這個,一樣的?!卑残∠贸鲆粋€黑色的大塑料袋,在上面剪了三個窟窿,扔給了男人。
男人一把接住,看了看。
“我沒試過這種款?!?br/>
“放心,淋不死!”安小溪再一次下逐客令。男人套上大塑料袋,三個洞正好露出眼睛和鼻子的部分。
男人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安小溪這時候才想起剛才摔到水坑的手機來。
已經(jīng)不能開機了,真是倒霉透頂?shù)囊惶臁?br/>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是剛才套著塑料袋離開的男人。
“你回來干嘛,要結(jié)賬嗎?”
“不是,剛剛忘記道謝了,挺過意不去”。
男子氣喘吁吁,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
安小溪心里一暖,雖然是個奇葩,看來還是個善良的奇葩。
“謝謝你啊,大姐!”
說完男子就再次跑進(jìn)雨里。
“大……大姐?”她才二十二歲啊,竟然被一個成年男人叫大姐。
“大你妹?。∥沂悄愦鬆?!”
安小溪后知后覺的罵聲淹沒在雨聲中,變得軟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