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沉沉籠罩著大地，卻再也遮掩不住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暴雨過后的泥土中散發(fā)出一陣陣‘花’草的清香，和著水氣在初‘春’的微風(fēng)中輕輕飄散。然而這風(fēng)中彌散著的一股刺鼻的咸腥味,暴‘露’了昨夜發(fā)生的的血腥殺戮。

    沙河河畔之大火，在燃燒了一整夜之后，已化作滾滾的黑煙，依舊飄‘蕩’在半空之中。

    湍急的水流勢依然不止，零星的長槍，皮甲，以及夾雜在土黃‘色’‘混’流之中的尸體，一具挨著一具,不斷被泛紅的河水沖刷至下游,堆積在河灘邊上。這些尸體之中，不少中都披掛著武器鎧甲，尸體已經(jīng)被水泡的發(fā)白,還有大量馬匹的尸體懸浮在此。猶如地獄中的冥河。

    就在昨夜,劉福通派遣李喜喜，劉知六趁元軍不備,夜襲元軍。元軍驚慌失措,四散而逃。早就率軍潛伏在元軍大營附近的劉福通乘勝揮軍掩殺，雙方黑燈瞎火的在河岸邊一通‘亂’殺，元軍大敗，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鞏卜班戰(zhàn)死,四萬‘侍’衛(wèi)漢軍和愛馬韃靼軍覆滅,這一戰(zhàn)使得元廷河南江北行省的軍力遭到重創(chuàng)。

    這是元廷自對紅巾軍的圍剿開始后，遭遇的第一次重大的慘敗。

    這一敗，就把元廷在河南的老底都賠光了。沒了城外軍隊的支援，枯守汝寧的也先帖木兒也是獨木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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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痛苦的**，死人堆中忽然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一個負了重傷的元軍士兵掙扎著在血‘肉’堆中無力的蠕動，他的右臂已經(jīng)被砍斷，渾身的鮮血已經(jīng)凝結(jié)成了紫黑‘色’，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慢慢死去。

    一只腳猛地踏在了那名元軍士兵的背上，止住了他的蠕動，緊接著一只手揪住了他的發(fā)髻，那士兵無力的掙扎著，發(fā)出陣陣聽不懂的咕噥聲，不只是在哀求還是咒罵。

    刀光一閃，頸骨斷裂發(fā)出一聲脆響，**聲戛然而止，那個元軍士兵已然身首異處。

    方德明隨手把人頭丟在一旁，喃喃道：“還差三個。”說著又提刀繼續(xù)搜索。

    石偉宸和孟廣仁，盧初六正在撿拾地上的軍械，以便回收利用?？吹椒降旅骺诚履窃妭娜祟^，石偉宸想要阻止，卻被盧初六止住了。

    幾個人都知道方德明全家被元朝官吏害死的事情，他所承受的痛苦皆是石偉宸等人所不能想象的。盧初六拍了拍石偉宸的肩膀，說道：

    “隨他去吧，幾個傷兵罷了，給他們個痛快也算是積德了?！?br/>
    孟廣仁看了提刀游‘蕩’在死人堆里的方德明一眼，搖頭嘆道：“還是個孩子啊，這世道，沒法說了?！?br/>
    石偉宸沒有經(jīng)歷過家破人亡的痛苦，對于方德明的做法雖然看不慣卻也不好說什么，只是搖頭嘆道：“殺了這么多人，其中又有幾個是韃虜，這廝殺的還不都是我華夏百姓。”

    “都是華夏百姓，他們卻甘當(dāng)韃虜走狗，該殺！”

    聽孟廣仁的話語，石偉宸不置可否。在他看來，元末殘酷的農(nóng)民戰(zhàn)爭并不僅僅是由于‘蒙’古人的民族壓迫政策引起的，更多的是由于**的政治和巨大的貧富差距造成的。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財富的高度集中，統(tǒng)治階級錦衣‘玉’食而平民百姓卻忍饑挨餓，再加上‘蒙’古貴族的一系列民族壓迫政策，老百姓不反才怪。

    發(fā)覺氣氛有些沉重，盧初六連忙轉(zhuǎn)移話題，他問孟廣仁道：“哎，咱這一仗打完了上頭怎么著還不得發(fā)點兒賞賜吧？”

    “賞賜？！我看肯定沒戲，上頭有李驢兒那廝和咱們不對付，這賞賜就沒戲。”

    那李驢兒李喜喜都元帥的族侄，打仗勇猛，作風(fēng)頑強，一路積功成了千戶，但是仗著李喜喜的庇護囂張跋扈，絕對的瑕疵必報。

    自從上次在汝寧與自己自己這伙人發(fā)生沖突后，這家伙算是和石偉宸所在的這一什結(jié)下了梁子，絕不放過任何找麻煩的機會。這上頭有他作梗，這回偷襲元軍大營的賞賜怕是沒有了。

    “他娘的，這兵當(dāng)?shù)谜嫠锏谋锴?！”盧初六狠狠吐了口濃痰，指著正策馬站在河岸邊押送俘虜?shù)牡睦铙H兒罵道：“你瞧他那鳥樣兒，早晚不得好死！”

    頂盔貫甲的李驢兒駐馬沙河邊，看著面前一列長長的隊伍綿延而行。

    這隊伍中之人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神態(tài)呆滯之狀，衣衫亦盡是襤褸，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

    這路隊伍每個人的身上皆用長繩竄起，雙手捆綁住，之后排成數(shù)列，光著腳在緩緩前行。

    每一路這樣的隊伍都有數(shù)百人之多，并且在三十多名紅巾軍士兵的看管之下，一道一道地向北方走去。

    這些人皆是這場沙河之戰(zhàn)中，向紅巾軍投降的元軍俘虜。

    在昨夜的戰(zhàn)斗中，數(shù)萬元軍全軍崩潰，驚慌失措的士兵在紅巾軍的追殺下慌不擇路跳入沙河中逃命，其中大部分都被湍急的河水沖走溺斃，僅有部分還有將領(lǐng)指揮的元軍在紅巾軍的箭雨之下渡河而逃，而這些人皆是來不及渡河，最后被拋棄在河對岸的將士，僅僅是一河之隔，就是猶如天堂與地獄。

    軍隊若是喪失戰(zhàn)斗的勇氣，就和一群平民無二，更何況這些元軍將士士氣皆低落到了極處。

    中軍大旗下，一名身披猩紅‘色’披風(fēng)的中年男子被一眾盔明甲亮的剽悍親兵簇擁著，一身‘精’鐵環(huán)甲上刀痕累累，冰冷中泛著血光，身形雖不起眼，但卻從骨子里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yán)。他手扶佩劍，穩(wěn)穩(wěn)的跨坐在戰(zhàn)馬上，如同剛剛捕獵歸來的獵人審視自己的獵物一般，冷冷的審視著不遠處蜿蜒數(shù)里的俘虜隊伍。

    這名中年男子就是元末威震天下，令‘蒙’古貴族聞風(fēng)喪膽的紅巾軍首領(lǐng)，劉福通。

    一名身材高大的將領(lǐng)策馬馳來，在劉福通面前十幾步的地方勒馬而停，翻身下馬，奔至劉福通面前，行了一記軍禮，朗聲道：“參見大帥，末將恭賀大帥一戰(zhàn)克敵，大破韃虜?！?br/>
    劉福通淡淡地“嗯”了一聲，繼而問道：“李元帥，可曾尋得了鞏卜班那廝。”

    來的這名將領(lǐng)正是劉福通麾下大將，李喜喜。

    “托大帥神威，韃虜平章鞏卜班昨夜死于‘亂’軍之中，尸首已被尋得，大帥可要看看嗎？”

    劉福通搖了搖頭表示不感興趣，繼而問道：

    “昨夜斬獲多少？”

    “斬首一萬四千余，生擒三萬余。還有大批‘亂’軍趁‘亂’逃離，我軍追趕不及，大帥，是否遣兵追殺？”

    劉福通揮手示意不必，“些許‘亂’軍，成得了什么氣候，不必理會?！闭f著劉福通一指遠處的汝寧城道：“也先帖木兒那廝還據(jù)著汝寧，也先帖木兒已至汴梁，董摶霄那老賊又到了徐州，我軍當(dāng)先打下汝寧，后滅董摶霄，李元帥?！?br/>
    李喜喜單膝跪地：“末將在?！?br/>
    “你帶本部軍馬為前鋒，全軍立刻出發(fā)，給我打下汝寧！”

    “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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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偉宸最討厭攻城了，尤其討厭攻城的時候當(dāng)先鋒。因為在攻城戰(zhàn)中，先鋒和送死基本是可以畫等號的。當(dāng)初他們?yōu)榱颂颖芄コ巧踔敛幌г熘{‘惑’‘亂’軍心，然而事實證明該來的總會來的。中午時分，紅巾軍開始攻城，石偉宸這一隊和李喜喜部的其它五千人一起光榮的擔(dān)當(dāng)起了攻打汝寧東‘門’的重任。

    石偉宸不由昂天長嘆，你姥姥的，怎么就是不放過老子，我再怎么說也是萬中無一的穿越者呀，總得給點優(yōu)惠吧。

    不過抱怨歸抱怨，真到了見真章的時候，石偉宸也不敢馬虎。環(huán)刀已經(jīng)磨亮了，從戰(zhàn)場上撿來的皮甲已經(jīng)修理了一遍，至少看不到了血跡，破爛的地方也馬馬虎虎地縫上了，穿在身上多少能有點心理安慰。石偉宸還向盧初六和孟廣仁請教了兩回，手里的刀似乎舞得更有聲勢了。

    可惜站到汝寧城下，石偉宸的小‘腿’肚子還是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雖然早就不是戰(zhàn)場上的初哥兒了，但握著刀把的手全是汗水，幸好聽從了盧初六的指點在上面緊緊地纏了一塊布條才沒有讓刀柄變得滑不溜手。雖然心臟狂跳，但是與以往不同的是口里有了唾沫，這就是新兵與老兵的區(qū)別。

    石偉宸看了看站在自己左邊的方德明，這小子仿佛一點兒也不緊張，還是那副萬古不變的面癱模樣，幾個月的征戰(zhàn)讓年少的方德明成熟了不少，也愈發(fā)的沉默寡言。

    他感覺到了石偉宸在看他，抬起頭來看著石偉宸，忽的咧開嘴笑了笑，他本來就沉默寡言，平時也少有笑容，以至于同隊的占有總是在‘私’底下稱呼他為冷面相公，而只有和石偉宸，盧初六在一起時才多少會‘露’出一絲笑容。略帶天真的笑容暫時掩蓋了那臉上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冷漠，看得石偉宸鼻子一酸。

    “哥，咋啦？”

    石偉宸被他這一聲“哥”叫的心腸一軟，淚水險些不爭氣的涌進眼眶，幾個月下來，他和盧初六，孟廣仁等人殊死拼殺，風(fēng)餐‘露’宿，雖非親兄弟，卻已是情同手足，他們就是自己在這個時代唯一的親人,倘若他們出現(xiàn)了什么意外,石偉宸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繼續(xù)生存下去.

    “啊，沒啥，等會兒小心些，別沖的太靠前。”石偉宸壓下感情，佯作無事。

    “哥，沒事兒，我跟著你?！?br/>
    “好，好。”看著方德明，石偉宸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小心些，等會兒跟在我后頭?！泵蠌V仁回過頭來叮囑道。

    “哎，孟大哥，你也要小心些?！?br/>
    孟廣仁笑了笑，用力捶了下石偉宸的肩膀，“等打完了這仗，咱就回項城。接了弟妹和你嫂子，過幾天安穩(wěn)‘日’子?！?br/>
    安穩(wěn)‘日’子，石偉宸聽后心中不禁苦笑不已，若是有安穩(wěn)‘日’子過誰愿意打打殺殺。

    汝寧城內(nèi),也先帖木兒感覺自己快要完蛋了,望著城外紅巾軍鼎盛的軍容,他這個新任的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第一次感覺頭頂?shù)臑跫喢笔侨绱说某林亍?br/>
    城中守軍僅有河南江北行省的鎮(zhèn)戍軍和簽軍三萬余人，加上拼湊起來的鄉(xiāng)勇民壯僅有四萬多一點兒，而且這些人在昨夜城外元軍大敗后也是士氣低落，兵無斗志。這點兒烏合之眾在二十萬紅巾軍面前當(dāng)真是什么也不是，除了城高墻厚的汝寧城，也先帖木兒別無所依。

    而紅巾軍自從在郾城吃了虧后，劉福通充分吸取了缺乏攻城器械的教訓(xùn)，在與元軍對峙的二十天里，劉福通并沒有閑著，除了休整部隊，他還遣兵在周圍砍伐樹木,‘日’夜不停地打造攻城器械。在今‘日’攻城時，紅巾軍已經(jīng)打造出了足夠的攻城器械，十余‘門’自元軍手中繳獲的火炮也被拉到了城下。

    刀槍如林，旌旗如熾，數(shù)十萬紅巾軍在轟鳴的戰(zhàn)鼓聲中緩緩展開了攻擊陣容。慘烈的汝寧之戰(zhàn)在四月的清風(fēng)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