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第三十七章
眾人聽聞響遏行云的清冷言語,一回頭就見不知何時來了一個不茍言笑的少女。見其冰肌玉骨,仙姿佚貌,齒如瓠犀,眉帶英氣,紛紛住了嘴,給這位小大夫讓路。讓了之后方才發(fā)覺大為不妥。這姑娘嬌小玲瓏,年紀輕輕,要是治不好那可就遭殃了。
老鴇也是這么想的。本來這樓中出了這檔子事就晦氣,要是眼前的小女娃倒霉催的治死了人,她的老板可不得剝了她的皮!老鴇一提氣就要嚷嚷,手里同時招呼著伙計把這姑娘拉開??上В磺羞€沒行動呢,那姑娘眼疾手快地喂了顆黑乎乎的藥丸給地上的富商,然后就站起來了。她朝著門口微微點頭,緊接著富商就醒了。
哎呦,這可是遇見天大的好事了!老鴇驚喜地就要朝小姑娘答謝,卻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不見了。恰好,醉月樓請的大夫也來了,復診的復診,看熱鬧的繼續(xù)看熱鬧,仿佛剛剛出現(xiàn)的少女只是一場旖旎的夢境。
晚風習習,秋日的夜空星光淡淡,帶著絲絲涼意。葉珩帶著傅婉來到一個山頭。
星夜無光,烏云半掩,唯有空靈皎月懸于高空reads();。
傅婉離葉珩莫約有十步遠。她看著葉珩站在前方,手臂微微一動,一只龐大的巨鷹忽然翱翔于上空,幾聲長鳴后,落在了葉珩的面前。
無論看了多少次,都是一次比一次的震撼。
葉珩上前摸摸大鷹的腦袋,巨鷹乖巧地蹭蹭。
葉珩輕輕地在它的耳邊說了什么。只見大鷹愉快地叫了一聲,兩只小豆眼圓溜溜地盯著傅婉瞧。
葉珩拍拍它,對傅婉道:“你今夜就乘它回去。放心,它會安全把你送到家的?!?br/>
傅婉有些發(fā)憷,往常都是看葉珩一人坐心中既好奇又羨慕,現(xiàn)下輪到自己了,反倒有些害怕了。
“不用害怕,它很溫柔的?!比~珩領(lǐng)著她摸摸大鷹的翅膀。
大鷹乖乖的,朝傅婉叫了一聲。
傅婉越摸越喜歡。
葉珩見她不怕了,便放心道:“你身子不比旁人,它會飛慢點,明日上午就到了。我已將名冊交給包大人?;毓群?,你若是閑著無聊不如去幫包大人,對著名冊用俠義榜去尋那些被發(fā)賣的女子。若是累了,在谷里自個歇著也是無妨。一切等我回去再說?!?br/>
傅婉在葉珩的幫助下坐在大鷹的背上。她不禁擔心問道:“那你何時回來?”
葉珩道:“我盡快。醉月樓通過銀珠粉牢牢抓住了一大群倒霉鬼,今夜的那個富商就是服用過量。緊跟這條線說不定能查到些有趣的東西。最起碼要把在金陵城提供銀珠粉的賣家給揪出來?!?br/>
傅婉了然。她明白她在這兒幫不上什么忙,只能不安地叮囑:“萬事多加小心?!?br/>
“我心中有數(shù)?!比~珩安撫笑道,他手腕一轉(zhuǎn)憑空出現(xiàn)了一件狐裘,“更深露重,小心著涼?!庇螒虺銎返拿抟?,保暖不在話下。葉珩拍拍大鷹,大鷹得到指示,不舍地蹭蹭葉珩,拍著翅膀飛走了。
傅婉裹緊狐裘,望著面若清曇的少女輕輕道:“一切小心啊。”
葉珩笑著答應。
高山微寒,葉珩沖著翱翔天際的黑點擺擺手,隨后下山。
葉珩送走了傅婉,又回頭來到了醉月樓。此時的花街一條巷依舊燈火通明,熙熙攘攘。醉月樓由于出了個糟心事,后半夜的生意不太好,正人丁稀落呢。葉珩換了身男裝打扮,擔了擔衣袖就進了門。一個手腳利索的小廝立刻就迎了他進門。他直言聲明要找老鴇,伙計見他年紀雖小但氣度不凡,不急不躁,當下不敢怠慢,連忙派人去請。
老鴇此時在走廊中罵罵咧咧,一罵今天晦氣,二吐槽老板送了什么藥,差點玩出人命。那來的老大夫是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名醫(yī),醫(yī)術(shù)高超,自銀珠粉開始流通起就注意了,也曾意識到這藥服用過量會上癮。但那時市面流通少,真正的后遺癥并沒有體現(xiàn)出來。有錢人圖個消遣,沒幾個放在心上。直到今日,差點死了個人,醉月樓的人開始后悔當初沒有聽老大夫的話。老鴇連夜派人送了口信給幕后老板,這事兒,她是做不了主了。
一通火氣沒出完,龜奴來告知有人來找她。老鴇心里一陣無名火又冒上來了。這群龜孫子,天天以為自個兒多金貴!老鴇扭著肥臀疾步去包間,她倒要瞅瞅,這個“大主顧”的事情有多急!
老鴇內(nèi)心不滿,臉上掛著的笑比誰都洋溢。一推門望見葉珩,油光滿面的臉上褶子更多了,全是笑得。
“哎呦喂,我道是誰那,原來是客官啊reads();!”老鴇是個玲瓏人,她不道破葉珩現(xiàn)今的性別,只以客官稱呼,“今晚多謝客官解圍呢!奴家在此謝過了!”
葉珩提著藥箱,彎彎嘴角:“媽媽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老鴇放下手中的團扇,給倆人到了兩被茶,她熱情問道:“之前就想向客官道謝的,哪知您啊一眨眼就不見了,弄得奴家這一腔謝意無處發(fā)泄。現(xiàn)在,姑娘來了,我可得好好報答您了!”
葉珩推脫道:“不必了。此次前來,主要是想問媽媽一個問題?!?br/>
“客官您說,奴家呀,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女自小與父學醫(yī),游歷四方。幾年下來有所小成。平時最愛研習一些急難雜癥,今晚能幫到媽媽實屬偶然,所以媽媽不必放在心上?!?br/>
老鴇孤疑了,什么都不要,這是要……
“那姑娘所問之事是?”
“江南一帶,近幾月來頻頻出現(xiàn)一個奇藥,名為銀珠粉?!?br/>
老鴇面頰的粉抖落了一層。
“此藥服用過量,可致死?!?br/>
老鴇面上的粉又落了一層。
“不瞞媽媽,小女游走四方,已經(jīng)見了好幾個因服用此藥過度而死的人了。說來也巧,都是在煙花之地。上個月,杭州有個驚鴻閣,就是因為死了人,鴇母被判了刑,青樓勒令關(guān)門。驚鴻閣的幕后人怕惹禍上身,直接把罪行推到了鴇母的身上。嘖嘖,真是可憐??!幸好,媽媽運氣好,今晚的客人沒有大礙,否則……哎……”葉珩重重嘆息一聲。
老鴇的粉都掉光了,她強笑道:“多虧了客官的洪福,若不是您出手相救……奴家可就……”要是真出了人命,東家可不得把自己摘個干凈,拿她頂罪嘛!
葉珩見她曉得害怕就收好打住了:“是媽媽的福氣好!閑話不多談,小女來主要是好奇,媽媽的銀珠粉從何而來?小女行醫(yī)幾年了,從未見過,也就在近幾月來看到過幾次?!?br/>
老鴇有些糾結(jié),撕拉著絲綢手絹。想了想,她總得為自己打算,腦中一番爭斗之下,她勉強道:“這藥是金老板給的?!?br/>
“金老板?”
老鴇點頭:“沒錯,就是金陵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那個金家。三月前,金老板的朋友從蘭州一帶帶來了這種藥。與媚藥類似卻不同。金老板的朋友說沒有大害處,就是有點癮。金老板找人試驗過了,的確是沒毒才吩咐我們用的。頭兩月,我們都小心謹慎,不敢過量。哪知道一月前,銀珠粉在金陵突然有了其他路子,權(quán)貴富人都爭相吸食起來。老板怕出大問題,讓我們盡量少用。他的囑咐,奴家怎敢不從,最近都沒怎么用過……”說著,她忽然緊張道:“客官你可得為我作證啊,我可什么都沒干!晚上的事絕對不是醉月樓的問題!”
“自然,媽媽放心?!比~珩給她吃了個定心丸,“聽媽媽所聞,這金老板原來是個未雨綢繆是個聰明人吶!”
老鴇道:“的確如此?!?br/>
“媽媽可否為我引薦?”
“這……”老鴇有點遲疑。
葉珩笑著在桌上放了一張銀票:“媽媽放心,今夜的談話絕不會泄露半字。小女僅僅是對銀珠粉有興趣罷了,希望能研究研究,不會給媽媽添麻煩的?!?br/>
老鴇盯著桌上的銀票,終是點點頭。
燭光搖曳,見老鴇收了銀票,葉珩滿意地笑了reads();。
翌日,金府。
在金陵城中,金府是個有名氣的府邸。這一任的當家金伴花手段了得,在經(jīng)商一事上很有天賦。
金伴花是實打?qū)嵉纳馊?,偶爾嘛為了生意,做點小手段無可厚非??勺蛲淼氖虑槭求@著他了。
格老子的,那龜兒孫居然敢騙老子!說什么只是有點癮而已!
把他當猴耍吶!金伴花嘴里罵罵咧咧,把那個不靠譜的見鬼酒肉朋友黑了個遍!
服藥致死,人命關(guān)天,金家是不想沾的。幸好他有先見之明,留了個心眼,才沒有出大事。金伴花先在內(nèi)心中夸耀一下自己的高瞻遠矚,接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金府從銀珠粉一事中摘出去。
不過沒等金家的家主金伴花想出辦法來,另一件麻煩事接撞而至!
“聞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極盡妍態(tài),不勝心向往之。今夜子正,當踏月來取,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比~珩拿著這張淡藍色的短箋,輕聲念叨。
短箋上的字跡飄逸俊秀,紙片上頗為風雅的涂上了郁金花的香氣。葉珩捏著這樣紙,忽然回想起一次和陸小鳳花滿樓兩人的談話,再聯(lián)系江湖上的傳聞,頓時茅塞頓開。
不過……葉珩捏著這張小短箋,挑眉對面前苦臉的金伴花道:“金老板,這是何意???”他來向他討教銀珠粉一事,他卻給了一張騷氣滿滿的紙條?!
金伴花苦著一張白白嫩嫩的臉,活像剛死了娘,他討好道:“這……姑娘你看,就是這樣……姑娘要是能夠幫我,我一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會奉上厚禮?!苯鸢榛ㄆ诖赝?。
這幅模樣和昨晚的老鴇像極了。
葉珩沒有直接答應,而是笑了:“金老板,我不過是一個游走四方的大夫,何德何能幫你擋得了楚留香的去路?”
金伴花立馬堆笑道:“小人不才,這點兒眼里還是有的。姑娘一看就是習武之人。實不相瞞,姑娘龍章鳳姿,一進來,我便猜到您是深深藏不露,前途不可限量,海水不可斗量……”
“行了行了……”這什么跟什么……葉珩打斷道:“金老板知道我是為何事來?”
金伴花道:“哈哈,醉月樓是區(qū)區(qū)的產(chǎn)業(yè),姑娘昨夜的相幫金某人感激不盡,感激不盡?!?br/>
葉珩沒有說話,金伴花隨即又道:“如果姑娘今日能幫我,區(qū)區(qū)發(fā)誓從此以后再也不賣銀珠粉了。”雖然,他早已經(jīng)打定主意不不賣了。
“不僅如此,金某在金陵城里還是說的上話的。無論要禁-藥、查來路、找人……金某都是可以幫得上忙的?!苯鸢榛ǜ皆谌~珩耳邊悄悄道。
葉珩斜眼瞄了一眼金伴花,想不到這胖子對他的想法猜得挺透。
“金老板對我很了解啊……”
金伴花樂呵呵地笑道:“我不認識姑娘。但俠義堂的傅姑娘我是知道的。金某曾在長安無意中見過幾次……哈哈……既然跟俠義堂有關(guān);那肯定就是跟俠義榜有關(guān)……”
“說起來,姑娘,不知金某有沒有這個榮幸入股俠義堂呢?金某不才,有幾條人脈,傅姑娘要是預備把俠義堂開往江南,金某……”
葉珩滿頭黑線,把紙塞回金伴花的懷里:“再說吧?!?br/>
”好好,此事再議,再議。”
葉珩吸口氣暗道,看來這趟渾水是必須要蹚了reads();。他需要產(chǎn)地、經(jīng)手人、賣家和買家。在金陵,金伴花雖然是商人本色,重利,但好歹有自己的底線,這樣的人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至于把俠義堂開到江南一事……
嗯,再議……
葉珩恢復了云淡風輕,淡淡道:“望金老板信守承諾?!?br/>
“哈哈,一定,一定?!苯鹄习鍧M口答應,心里其實也沒譜。從商多年,與武林人士打交道是少不了的,多少練出了點眼力。他對葉珩并沒有抱有多大的期望,不過是覺得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加上對方和俠義堂的傅婉相識,多多少少應該有點實力。他就不信,四四方方全都防死嘍,他楚留香能有多大能耐飛進來!況且,這小姑娘和傅姑娘相識,平白送個人情給她,說不定開俠義堂的事就能提上日程嘍!
不就是查清楚銀珠粉的來源么,多大點事兒!金伴花喜滋滋地暢想未來。
夜半,所有人的神經(jīng)繃在一條線上,風花瀟瀟起舞,燈葉婆娑閃動。
白日,一群武林人士見金伴花招來這么個小姑娘來對付楚留香,當即又是恥笑又是諷刺。對著葉珩指手畫腳。葉珩不喜與人沖突,但也不是任人戲弄羞辱之輩。于是,發(fā)飆的他把一群人全部趕走,面對著金伴花哭喪的臉,他視若無睹的重新部署。
金伴花把白玉美人藏在一間密室的匣子里。葉珩趁眾人不注意把它換了,真的放在了他的背包中。如此一來,任憑楚留香有通天的才能也找不到。
還有半刻才到子時。“無所事事”的葉珩悠閑地在院子里撫琴。
臺上是一把泛著古樸氣息的箏。琴聲錚錚作響,林籟泉韻,如水擊山石,如落花情意,如山鳥梵唱,如松竹搖曳。
院中寂靜,偶有幾聲鳥鳴。
葉珩靜靜撥弦,忽而,一陣陰風刮過,落葉簌簌,吹起葉珩的衣角。
目光閃動,恍然間,輕柔的曲子變得洶涌澎湃,氣勢鏗鏘,殺機四伏。
錚錚琴音化作看不見刀刃,出擊,回旋,鋒利地攻擊……
前方林間,驟然彈出數(shù)十片樹葉與鋒利的利刃相撞。葉子中蘊含深厚的內(nèi)力,與利刃互相抵消。琴刃消失,而葉子碎成點點煙塵落在地上。葉珩見此,琴聲驟然變大,嘈嘈如急雨。原本的琴刃化作彎彎的新月飛向沙沙作響的林蔭。黑夜慘淡,伸手不見五指,那片林蔭就如一個黑洞在葉珩面前展現(xiàn)。
箏音主攻,其殺傷力不可想象。葉珩的手速同樣快得不可想象。楚留香最炫酷的技能是什么?除了自帶的智商外,就是無雙的輕功。他很快,葉珩要比他更快。丹田旋轉(zhuǎn)加劇,氣海翻騰,葉珩一鼓作氣,琴聲越來越急,恍若電閃雷鳴,五雷轟頂,令人懼怕。
飛沙走石下,窸窸窣窣的聲音愈來愈大,如雨點般越打越急。不一會兒,葉珩前頭的幾棵樹如雨打芭蕉一樣,軟綿無力。寂寥當空,倏爾出現(xiàn)一個無奈又苦笑的年輕男子:“姑娘,手下留情!”如劍利刃在即將襲上男人俊俏的臉蛋上之際,葉珩一個花指,琴刃瞬間消失。
葉珩坐在凳子上,仰首注目男子瀟灑風流的身姿緩緩落下。瞅著那張臉,葉珩略顯迷茫。
這人,他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司空摘星?”葉珩倏爾喃喃道。
某人聽個正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默默地糾正:“姑娘,在下楚留香?!?br/>
葉珩面無表情:“廢話,我當然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