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第三天了。
隨著時間流逝,陸續(xù)又有人找到了藏在基地各處的籃球,不過總數(shù)和羅杰所說的30個相差甚遠。
但是就算找到30個又能怎么樣?滕臨樓苦笑著環(huán)顧四周,此時他已經把隊伍帶回了人們聚集的宿舍區(qū),可以看到那些找到籃球的學生無一例外地緊緊把籃球抱在懷里,警惕地看著那些兩手空空的人。
沒有找到籃球的學生大多還在基地各處游蕩,這些空手而歸的學生們顯然是放棄了搜尋,開始打起別的主意。
氣氛越來越詭異。
一個身材壯碩,一看就是軍官生的高大學員走到了一個抱著籃球的女孩面前,沉默地盯著她,眼神非常不友好。
滕臨樓心中一沉,新生間的自相殘殺,因為羅杰之前在人們心中種下的分歧而更早地來到了。那個抱著籃球的姑娘看穿著知道是富貴人家出身,那個要找她麻煩的軍官生則衣著樸素,到了這種時候,毫不猶豫地向著另一個群體下手了。
“這位小姐,看起來你出身高貴?!备叽蟮哪猩f道:“為什么要和我們這些窮人的孩子搶飯吃呢?不如你主動一點把球給我……我記得萊奇教官說過,10%的死亡率?”
女孩驚惶地搖搖頭,然后求助地看向滕臨樓。
“我之前邀請你加入我們的隊伍,你拒絕了。”滕臨樓冷冷地說道。
高大的男生聽到滕臨樓的話,臉上浮現(xiàn)出喜色,對著女孩伸出了手。
“有誰來幫幫我,快幫幫我??!”女孩抱著籃球縮到了角落,大叫起來。不過沒有一個人愿意伸出援手――除了滕臨樓那一伙人,剩下的人們都用同樣危險的眼神看著那女孩。
所有在這個時候來到這里的人,都和那個高大的男生是一個目的。
“把球給我們,我們就幫你教訓他。”滕臨樓冷漠的聲音響起。
男生愕然回首。
能來到學院的沒有蠢人,抱著籃球的女孩只思索了一下,便在失去籃球并被暴力威脅,和失去籃球但同時可以教訓這個可惡的男生一頓之間做出了選擇。
“給你!你來幫我!”女孩哭喊道,用盡力氣把球扔向滕臨樓。
滕臨樓揮揮手,七八個男學員便沉著臉把那個起意搶奪籃球的高大男生圍了起來。
“腿打折?!彪R樓輕輕說道。
一陣撕扯和叫罵響起,
揮舞鐵管的破空聲響起,
然后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起,
高亢的慘叫聲響起。
除了那個抱著小腿在地上哭嚎的男生以外,所有人都被滕臨樓的冷血震懾住了,畏懼地看著他。
滕臨樓彎下腰撿起滾到他腳下的籃球,心不在焉地拍打起來,一邊拍一邊環(huán)視著周圍那些或者抱著籃球,或者兩口空空的學生們,說道:“加入我的隊伍,所有籃球由我保管,在時間結束的時候所有人一起猜拳分配籃球?!?br/>
萊莉和魯特終于知道了滕臨樓的算計,不由得欽佩地看向他。滕臨樓這招不可謂不高。
對已經得到籃球的學生來說,加入滕臨樓的隊伍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不然這個籃球到最后肯定保不住。而且最后可以猜拳,不一定就沒有機會拿回籃球,通過測試。
對那些已經沒有希望的學生來說,加入滕臨樓的隊伍就意味著得到了機會,雖然渺茫,但是總比沒有強。
不一會兒,滕臨樓身邊就聚集了四十多個學生,腳下的籃球也有了十多個。
“下面我們就分頭去找球吧,找到了直接拿回來,不要想著獨吞,不然我會記住你?!彪R樓抬起頭,凜然地說道。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顫,學院不等于聯(lián)邦,新生測試也不等于一切,誰也不敢冒激怒懷特家族繼承人的風險。
滕臨樓用了三天時間醞釀,然后只用幾句話,恩威并施,就成功消泯了平民子弟和世家子弟之間的對立情緒,現(xiàn)在他的隊伍里什么出身的學生都有。
“你用分裂制造沖突,我就用團結把所有沖突都強壓下去,破你的局很難?”身邊的人們散去之后,滕臨樓拍打著籃球喃喃自語,身上涌起一股說不出的傲然。
……
……
卡佳抱著籃球,冰冷地盯著把她圍起來的四個學員。
她在11層找到了一個籃球,然后便決定回到宿舍區(qū)好好休息一下,誰知剛走了沒幾步就碰到一行四個結伴而來的學員,看到她手中的籃球之后便圍了過來,眼中閃動著兇光。
“你們要這個?”卡佳開口問道,一點也看不出緊張。
圍著她的四人一愣,誰也沒想到,這個高挑纖細的金發(fā)美女被自己四個糙漢圍起來,居然還這么鎮(zhèn)定自若地明知故問。
“可是你們怎么分呢?”卡佳歪了歪頭,疑惑地問道,像是一個天真的小女孩那樣。
“這你不用管,不想被……”一個男學員威脅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卡佳把籃球朝他扔了過來。
“那就給你吧!”
卡佳一把扔出籃球,然后面前的四人便覺得眼前一花,一抹金色的長發(fā)仿佛絲帶一般,在半空中一閃而逝,劃過一條驚艷的軌跡,直沖著四人當中最瘦弱的那一個而去!
……
……
地下21層,在學院給的地圖上并未標明,不過現(xiàn)在正有一個中等身材,面貌平實的黑發(fā)少年站在這里,對著面前看到的景象發(fā)呆。
沒有哪種生物像人類一樣偉大。
那些年,地球還很熱,一群茹毛飲血的猿類漸漸褪去身上的黑毛,開始揮舞著簡陋的木棍石塊在殘陽如血的高原上追逐驚慌奔跑的獸類。
第一蓬篝火升起,點亮了夜晚,也點亮了萬丈星空。
龐大的帝國開始崛起,繼而消泯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浩瀚的史詩篇章。幾十萬兵甲咆哮著在鮮血橫流的戰(zhàn)場上彼此沖撞,那聲音令天穹上的眾神也為之戰(zhàn)栗。無數(shù)英雄出現(xiàn)又消失,無數(shù)傳說漸漸模糊,只有人類那永不屈服的暴烈與驕傲化為頂天地里的石碑,與這個世界沉默相對。
接著,炮火取代了刀劍,硝煙遮蔽天空,戰(zhàn)爭機器從陸地、海洋、天空以及宇宙中發(fā)起襲擊。身穿白袍的人取代了身穿法袍的人,端起望遠鏡用審視的眼光打量宇宙,于是眾神隱退,星空的秘密被揭開,一個大時代來臨。
可是就在人類開始向星空邁步的時候,天氣漸漸涼了下來。
農作物開始枯萎,沼澤開始凝固,港口開始封凍,新生兒的成活率越來越低,老人們卻更早地離世。緊接著食物短缺,森林大批大批地死去,干裂的大草原上遍布野獸的枯骨,腐爛的毛皮間連一只蒼蠅都沒有――那些脆弱的小生物更早一步消失了。
但人類,永遠不會屈服于命運!
太陽不再愛我,我便換一顆太陽;地球即將死去,我便開辟新的家園!
于是那些身穿白袍的人們忍受著嚴寒與饑餓的**,開始繪制圖紙;帶著黃色頭盔,皮包骨頭的人們拿起冰冷的焊槍在一望無際的鋼鐵平原上顫抖著畫下最美的直線,無數(shù)人倒在了這條路上,那些幸運的人們則在親人的哭泣和祝福中躺進了狹窄的冷凍艙,懷著對故鄉(xiāng)家園撕心裂肺的眷戀。
眷戀是一首詩,訣別是另一首,在歌詠的時候總會落下幾滴淚,堅強的人們在哭過之后,抬頭望天。萬丈星空是他們一去不回的征程,身后是陷入沉睡的地球母親。
孩子,總是要離開母親的,不是嗎?
于是12艘巨艦從柏林,從酒泉,從休斯頓,從悉尼,從斯德哥爾摩,從伊斯坦布爾……從地球各處先后啟程,在同步軌道上匯聚成一直艦隊。
那一天,所有留在地球上的人都抬起頭,注視著那支編隊成一個水滴形狀的艦隊環(huán)繞地球飛行三圈,然后12個耀眼的藍色星星點亮了夜空,在可以淹沒地球的淚水中,在直徹云霄的痛哭聲祈禱聲中……小小的水滴融進了星辰大海。
漫長到不知歲月的漫長之后,第一個人類艱難地睜開眼,推開艙門走到了飛船外。
迎接他的是一望無際的原野,是溫暖的陽光、略帶辛辣的空氣,是山崖之間流瀉而下,清新甘甜的江水。
然后是漫長的墾荒時期,聯(lián)邦再度建立,第一個通往比鄰星的星門被點亮,新樂園的同步軌道上宇宙飛船的組裝陣列多到能在夜空中連成一片。
無數(shù)英勇的開拓者們駕駛著簡陋的飛船通過星門,向更遠處探索,開辟新的基地,大部分人一去不回;更多的船長在財富和夢想的驅使下,穿過先行者的殘骸,用脆弱的鈦合金與血肉之軀在伽馬射線暴、重力陷阱和隕石雨之間沖出新的航線。
當人們再次站驕傲地在星空之中的時候,那些承載了人類全部希望、靈魂、熱血和驕傲的巨艦安靜地沉睡在陽光明媚的原野之間,瓦藍的天空中云起云落。在它們破損暗淡的鈦合金外皮上,長滿了翠綠的苔蘚。
……
林恒抹了一把臉,骯臟的袖子上淚跡斑駁。
在他的面前是一間空曠的圓形大廳,大廳的弧形墻壁上用化學蝕刻的方式雕滿了一張一張的壁畫,從那些佝僂的猿猴一直到樂園星域的完整星圖,環(huán)繞著圓形的大廳一整圈,用數(shù)百米的漫長篇幅無聲地訴說著人類榮耀而又辛酸,驕傲而又沉重的歷史。
柏林號是這段傳奇歷史的參與者。
林恒現(xiàn)在正在柏林號的心臟中。
林恒正在歷史中。
圓形大廳的正上方用不明材質的金屬寫著巨大的“柏林號”英文名稱。
大廳中出奇地干凈,不知是被打掃過,還是因為入口被工程廢料封死的緣故。在大廳中間是一臺體量巨大的圓墩形主機,數(shù)不勝數(shù)的粗大管線從四周的墻壁和附屬機組中連接到主機的身上,在地上蜿蜒滿布;18面寬大的顯示屏在大廳正面6個一排地排成一組。
“……震撼嗎?”林星也沉默了很久。
林恒點點頭。
“我也是”林星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贊嘆,一絲感傷,還有一絲……回憶。
“目前的聯(lián)邦還沒有能力制造這種水平的主機,把它埋在這里真是暴殄天物,不過也好,這種等級的主機已經可以為我所用了。”林星說道。
“可以把你的數(shù)據修復好了?”林恒眼睛一亮,連忙問道。
林星的語氣有些沉悶:“還不夠,大概能修復一小部分……不過已經很好了?!?br/>
林恒皺皺眉:“這種主機都不夠你用的?別吹牛了行不行,比這種主機更強的就只剩旗艦悉尼號上的星塵了!”
“也許還就是要星塵呢……”林星幽幽說道。
林恒搖搖頭,決定不理會她。星塵主機已經不在了,而且近一百年也看不到人類能制造出更強主機的希望。
“看起來沒有破損,不知道還能不能啟動?!绷趾阏f著走到了柏林主機的主控臺前,試探著摁下了一個按鈕,其實他也不知道這個按鈕是干什么用的。
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按鈕的一瞬間,整個大廳燈火通明,所有的顯示屏同時亮起來!
“喔!”林恒被嚇得退了一大步。
“看!”林星激動地叫了起來。
只見一排碩大的英文字母橫貫18個顯示屏,出現(xiàn)在目瞪口呆的林恒眼前。
hello
林恒呆滯了足足半分鐘,才艱難地張開嘴,喃喃說道:
“hello……ber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