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楊凡實在想不明白,一柄劍怎么會向自己傳達出它自身的意念情感。
因為那股從劍中傳遞進楊凡心里的,正是一股隱約的憤怒感覺。
這就是楊凡躺在床上許久之后,終于揣摩出來的那股奇異感覺。
莫非赤龍劍作為曾經(jīng)的dǐng尖胎變階大能佩劍,其實也已經(jīng)擁有了自己的思想不成,不然的話,一件死物又怎么可能會傳遞出猶如人一般的情感?
只是那股感情的強度還處于一種極其微弱的狀態(tài),微弱到這種情感到底想要表達出來歡喜還是憤怒,都一概不知。
楊凡下意識地伸手抓過倚在床沿上的赤龍劍舉到眼前,輕輕抽出它即便沒有元氣注入也散發(fā)著淡淡紅芒的劍刃,盯著久了,似乎連身遭這寒冷的房間當(dāng)中,都漸漸生出幾分暖意,照顧著心緒不寧的楊凡跟漸入夢鄉(xiāng)的李少白;就這樣無聲無息,隨著楊凡重新將它放于床沿,本就微弱的紅芒悄然歸入鞘中,再不曾顯露一絲一毫。
翌日。
天剛朦朦亮,遠方的地平線上泛起一抹魚肚白光,在冷冽的早晨里顯得寒意十足并且冰冷之極,若是放在九個月之前,楊凡鐵定還在溫暖的被窩中裹緊棉被,酣睡不醒。
只是因為自己的那一次任性,不顧父母的良苦用心而跑上后山,結(jié)果卻因為剛剛下起來的雨而摔落懸崖;結(jié)果便造成了放在九個月之前,楊凡決計想象不到今日的自己會修煉了理論上真正會強身健體的法訣,也決計不會想到自己竟然僅僅只剩下不到三十年可活,更加想象不到自己只不過是見了落霞城城主一面而已,便從此被不要臉的申屠玄記掛在心里,想方設(shè)法地要把自己跟大哥收進他的城主府。
然而就算是在這看上去似乎無所不能的玄天大陸,楊凡也沒有聽説過哪里有賣“后悔藥”的。所以在隨著他身上的疲勞迅速消散開去之后,天還沒有亮的時候,楊凡就已經(jīng)醒過來了。
“嗒、嗒、嗒?!?br/>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音,透過清晨干燥而又寂靜無聲的安靜房間,清晰地傳進楊凡的耳朵里面。
李少白顯然也已經(jīng)休息得差不多了,幾乎是在敲門聲響起來的一瞬間,他就瞬間睜開了眼睛,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房間,慢慢坐起身子,看向房門。
“大哥,咱們還是出去看看吧?!?br/>
楊凡聽見背后的動靜,也悄悄起了身,xiǎo聲地説道。
畢竟昨天那個帶領(lǐng)自己兩人進來的老人可是在臨走前説了,今天早上會有人來帶自己哥倆去見申屠玄,此時正在外敲著門的,應(yīng)該就是跑腿的了。
李少白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diǎn,抓起枕邊的長劍,略微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當(dāng)先朝外走去。
門開,外面果然站著一名仆人打扮的年輕男子,約莫有十七八歲,比兩兄弟中的李少白還要大上一歲的樣子。
只敲了三下房門便一直等候在外的少年見到兩人走了出來,不等他們發(fā)問便已經(jīng)開口道:
“城主大人已經(jīng)在后院里等著你們了,請隨我來?!?br/>
李少白跟楊凡面面相覷,不知道申屠玄突然變得這么客氣是為了什么。假如要是説他轉(zhuǎn)了性子,或許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會相信這看上去儒雅剛正的城主,可對曾經(jīng)被他拿整個青龍村上萬條生命來威脅過自己的楊凡兩人來説,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這屋子的主人,還是陰險殘酷的申屠玄——能用上萬條生命來威脅僅僅兩個人的人,哪里顯得他不殘酷?而用上萬條生命威脅來的人卻在此時對其關(guān)懷體貼,哪里顯得他不陰險?
楊凡此時顯然不能再讓李少白當(dāng)先跟隨這少年往院落之外走去,畢竟他自己的修為還要在大哥之上,假如有什么陰謀陷阱之類的等著他們,楊凡也能憑借修為上的差距來緩解一二。
當(dāng)然,以申屠玄的地位跟實力,兩人相信他即便使出全力也對付不了僅僅只是氣場外放的玉長天,可要是説對付兩個鍛骨境界都沒有達到的xiǎo孩子,怕也是只需將氣場外放出來,就將自己兩人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了。
出了居住的xiǎo院之后,又沿著門前的石板路往府邸的更深處一路行去,楊凡竟然意外地看到在某片寬闊的、看上去便像是練武場之類的場地上,有著十幾名煉體士或是兩兩對戰(zhàn),或是獨自練習(xí)著自己的煉體術(shù);又或是有人一邊翻看著手中的某本書籍,一邊不時地做上幾個艱澀的動作。
這些……難道盡皆都是城主府當(dāng)中的門客嗎?
楊凡即使已經(jīng)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想要讓自己看上去依舊平淡一些,可他心中的震驚早已經(jīng)不自禁地蔓延到他的臉上。
就連一向沉穩(wěn)的李少白,也在眼底閃過一抹震驚之色。
而兄弟倆的反常異態(tài),只是因為練武場上的那十幾名煉體士,竟然全部都是在磨體境界之上的強大修士。
楊凡兩人在身前那名少年的帶領(lǐng)下,很快就從四面環(huán)壁的練武場門前穿行而過,繼續(xù)往更深處走去;而練武場之內(nèi)的眾人也開始三三兩兩地停下修煉,竊竊私語起來。
“那就是大人新招入麾下的兩名煉體士?倒是蠻強的!”
“想來那就是城主大人剛剛從外面帶來的煉體士吧,竟然有著磨體境中期的修為,當(dāng)真厲害!”
“切,你是只看到最后面的那一人了吧?”
“怎么説?”
“中間那個看上去像是最年輕的一個,身上傳來的氣息,可是連我都揣摩不透??!”
“什么?王大哥,你可都已經(jīng)是半只腳踏入磨體境后期的人物?。∧悄贻p人竟然連你都看不透,豈不是説……”
圍在練武場靠近中心位置上的一撮四人xiǎo聲議論著剛剛經(jīng)過的楊凡跟李少白,而在周圍一幫三三兩兩相互交談的不同圈子里,這個圈子的規(guī)模絕對算不得xiǎo。
“如果那個年輕人沒有特殊的隱匿氣息修為的手段……恐怕他的確已經(jīng)擁有進入‘暗影隊’的資格了……”
被三人圍在中間的被稱作“王大哥”的那名中年人收回自己一直望著門外的目光,一臉嚴肅。
如此一來,府里分發(fā)給自己等人的月供,豈不是愈發(fā)的少了。當(dāng)初來城主府里做門客的時候,都怪他只看到了合約前半部分答應(yīng)分發(fā)給門客們的豐厚月供,卻沒有看到最后面的一行xiǎo字“若有更強者歸入城主麾下,則應(yīng)發(fā)放給此人的月供之一半數(shù)量,由其余修為不如者按照自身修為分攤”;故而草草地就跟城主府簽下了長達二十年的賣身契。
王大哥在城主府中已然有著十個年頭的門客經(jīng)驗,憑借著城主大人每月發(fā)放給眾人的靈材丹藥,也早就從磨體境前期跨進了中期境界,并且已經(jīng)開始著對后期境界的積蓄,只待再研究出最多五套更加高等的煉體術(shù),進階后期便水到渠成了。
只是從城主府這里拿來的靈材丹藥,也不是平白就會供應(yīng)給門下的上千名門客,而是需要修為強一些的去盡心教導(dǎo)弱一些的煉體士,而弱一些的煉體士,則就相當(dāng)于是城主府雇傭的高階護衛(wèi),抑或者説是——專業(yè)打手。
這些人都清楚,不要看城主大人展現(xiàn)在外面的一直都是光鮮亮麗、威嚴儒雅的正面形象;申屠玄不為外人所知卻在門客當(dāng)中口口相傳的一面,就是掌管著整個落霞城近七成黑道生意的巨擎大佬,掌管了幾乎整個落霞城黑道的全部勢力。
只是這么多年以來,城主府當(dāng)中的門客換了一撥又一波,申屠玄卻一直隱藏得很好,從來沒有留下過什么證據(jù)把柄給軍部的要員。
至于他府上的門客們,倒不是説近百年時間過去,一個心存善念,想要脫離申屠玄控制的人都沒有;最近段時間里,有一件大約發(fā)生在二十年之前的事情,有一名鍛骨境初期的修士領(lǐng)命前去斬殺掉一個跟申屠玄借貸了近千元晶,卻沒有打算要還款的磨體境煉體士。
這本沒有什么,相同的事情幾乎每周都會在落霞城中發(fā)生,唯一與其他事件有所區(qū)分的,大概就是此次事件的主人公是一名磨體境中期巔峰的煉體士,以至于在府中有著磨體境后期修為的修士全部外出的情況下,出動了一名鍛骨境的高手吧。
而導(dǎo)致這次簡單的“有錢還錢,沒錢抵命”的事情進一步升級的,是申屠玄在聽説那名煉體士在臨死前咒罵了鍛骨境修士的主上——也就是他本人,接著下令要那人繼續(xù)去將與死者有關(guān)的所有親朋好友盡皆殺光。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那名鍛骨境的煉體士假意出發(fā)之后,據(jù)后來傳説是根本沒有執(zhí)行申屠玄慘絕人寰的命令的意思,出了城主府的門,便緊接著出了落霞城,逃遁而去。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逃走的這名鍛骨境修士一直都杳無音信,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見了。
就在大家都以為這等強者已然不知逃到何處去隱姓埋名了之后,卻在某一天的正午,被人找到出現(xiàn)在護城河中的他——當(dāng)然,是已經(jīng)沒有絲毫生命體征的尸體。
縱然事后有大量的負責(zé)人欲破此案,甚至后來連軍部的人都驚動了幾位,可幾個月過去依然毫無頭緒,于是就此成為懸案。
自此事件發(fā)生之后,城主府上的煉體士們便沒有一個肯濫發(fā)善心,堅決并干凈地執(zhí)行著申屠玄的每一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