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辛夢帶了營養(yǎng)早餐和慰問品去探望桑麗麗。
她一進(jìn)病房就聞見香噴噴的雞湯味。
“好香??！”辛夢看到桑麗麗坐在病床上捧著飯盒吃雞湯餛飩?！胞慃惤?，誰給你送的飯?。俊?br/>
“我婆婆。”桑麗麗笑說：“你看你，還帶恁多東西過來?！?br/>
“我從家里帶來的。大過年的，市場和商店都不營業(yè)了。我就撿了一些年前家里辦的年貨帶過來。這水果都不新鮮了，你可不要嫌棄啊?！毙翂粢矌Я艘粋€(gè)飯盒，“我還怕你沒吃的，就讓我媽在家里做了營養(yǎng)粥?！?br/>
“謝謝、謝謝！”桑麗麗連聲向她道謝。“我都聽我三哥說嘞，他們現(xiàn)在住的地方都是你幫忙找的。真是太感謝嘞。”
“哎，舉手之勞的事。”辛夢擺了一下手，“再別謝來謝去的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上回在你們那兒，你們家的人不也熱情的招待了我和我同事嗎，也幫我們?nèi)〉搅撕芏嗖诲e(cuò)的素材。我一直想找機(jī)會(huì)再去一趟你們那里，看看你們，感謝你們。”
桑麗麗的笑容變得有些曖昧。
辛夢和向陽的八卦，早傳到她這兒來了。
丁氏提著一壺開水過來了。
看到辛夢，她忙放下水壺，拉著辛夢的手，又是一陣千恩萬謝的話。
謝過之后，丁氏又跟辛夢說：“你放心吧，你那房子，我們擱里頭住，不會(huì)給你弄臟的。走了之后也會(huì)給你收拾干凈。我怕給你那房子弄的到處都是油煙味，我都是擱樓下外面做的飯。”
“沒關(guān)系的，阿姨，那房子你們盡管用。”說到這里，辛夢頓了一下，突然想到一個(gè)問題?！皼]有爐子，你們咋做的飯？”
“有有有。啥都有。”丁氏說，“夜里向陽把啥都送過來嘞。”
“向陽來啦？！”辛夢聽后喜不自禁。
丁氏：“夜里來的，又忙了半夜。這會(huì)兒還擱屋里睡嘞。”
“那我、那我——”辛夢有些亂了方寸。
丁氏笑了一下，“你去吧?！?br/>
“哎！”辛夢好像受到鼓舞一般，雀躍的離開了病房。
等桑麗麗吃了，丁氏扶著她下床走動(dòng)。
桑麗麗說：“媽，我爸?jǐn)R小軍擱這兒又沒啥事。這的事兒也用不著他倆，叫我三哥把他們送回去吧。”
丁氏：“向陽走的時(shí)候，讓他把爺倆帶回去。你爸不頂事啊，麗麗。我們吵架老帶著你，說的都是氣話，你可別往心里去啊。”
“媽，我知道?！?br/>
丁氏說著又來氣，“你爸那個(gè)人拎不清。自己家里的事不管，管人家家里的事倒是挺勤快的。人家借給咱住的毛坯房，你爸住的可得勁。這會(huì)兒讓他走，哼，恐怕他還舍不得嘞！”
桑麗麗心中無奈。
不過她也有些好奇：“媽，城里的房子里頭啥樣？我還沒見過嘞?！?br/>
丁氏雙眼一亮，越說越起勁：“你還別說，城里的房子就是比咱鄉(xiāng)下的好，人家吃的水是那水龍頭里流出來的自來水，院里一口井都沒的。那屋里的廁所都是沖水的，上完廁所用水一沖就可干凈，跟咱們鄉(xiāng)下的一點(diǎn)兒都不一樣?！?br/>
“真的呀！”桑麗麗越聽越興奮，“媽，等咱掙夠錢，咱也擱城里買房子！”
丁氏笑得合不攏嘴，“正軍也這么說的。等你生了以后，咱仨好好地干。掙一套買房子的錢還不容易嗎！”
“就可惜——”桑麗麗一下難過起來，“這住院要花錢。下個(gè)月做手術(shù)，不知道還要花多少錢！”
“這個(gè)錢是一定要花的！”丁氏拍著她的手背。她兩眼濕潤，哽咽說道，“怪我！我要是按時(shí)帶你去做產(chǎn)檢，早查出來有啥毛病早治好，也就不會(huì)有這攤子事嘞。說不定這會(huì)兒咱還擱家里過年呢?！?br/>
“好啦。咱不怨自己，誰也不怨?！鄙｛慃惏矒崞牌?，“大過年的，咱不說那些喪氣又晦氣的話?！?br/>
過了一會(huì)兒，郭小軍過來，給丁氏塞了個(gè)紅包。
紅包有一點(diǎn)點(diǎn)磨損。
拿到紅包時(shí)，丁氏楞了一下，“這不是...這不是你笙嫂子給你的么?！?br/>
“嫂子做手術(shù)不是要錢嗎?！惫≤娬f，“為這個(gè)事，我哥跟我爸還吵了一架。我將過來那會(huì)兒，他們還吵著嘞。媽，我、我?guī)野只厝グ伞！?br/>
丁氏和桑麗麗相視一眼。
丁氏看向郭小軍：“你爸他又咋啦？”
“我哥讓他回去把大伯家的賬要回來。我爸不愿意，還說跟前有現(xiàn)成的錢袋子不用為啥自己要往嫂子身上貼錢...”
還沒聽郭小軍話說完，丁氏就氣的臉色發(fā)青。
“這樣的人，我還咋跟他過??？”丁氏聲音顫抖?！耙院蟆⒁院笪野岬綇S子里去！回去我就搬！真是把賤骨頭！賤到骨子里去嘞！”
老郭說的“錢袋子”，都知道說的是誰。
除了桑平，還能有誰！
郭小軍把錢交給丁氏，就回去了。
他到的時(shí)候，郭正軍已經(jīng)把老郭拉到車上了。
老郭非要下車，死活不愿意走。
他打開車門要下車。
郭正軍指著他，怒聲道：“你就是擱這兒，樓上那個(gè)門，我也不會(huì)讓你進(jìn)！還想吃這住這，我告訴你，門都沒有！這沒有你吃的也沒有你住的，你上大街要飯去吧！你要是不回去把錢要回來，等你孫兒生出來，抱都不讓你抱一下，你就眼瞅著吧！”
老郭無動(dòng)于衷的下車。
跟著郭小軍回來的丁氏看到這一幕，撲上去猛扇他的臉。
“這是你家嗎！你賴這兒不愿走！賤東西，你給我滾回去！你擱這兒，可沒人有閑工夫伺候你！”
丁氏把老郭打到車上。
老郭坐車上，手從車窗口里伸出來，“你別逼我啊！”
“逼你？到底誰逼誰！”丁氏咬牙切齒，“我是一點(diǎn)兒也不想跟你過嘞！我告訴你，以后家里的錢都把我手里，你想都別想！那一千塊錢，就當(dāng)是我給你的分家費(fèi)！再多就沒有嘞！不管你要不要得回來，就那么多！你要不回來，就讓你老大哥一家人養(yǎng)著你吧！等回去我?guī)慃惏釓S子里去，以后掙了錢擱城里買房子，我告都不告訴你！”
郭正軍坐到駕駛位。
“媽，你跟麗麗說一下，我回去一趟，過兩天再來?！惫姅R車上說。
丁氏擺手催促他趕緊開車走，看都不想多看老郭一眼。
“趕緊帶這老東西走！”
郭小軍問：“那我到底要不要回去？”
郭正軍：“你先擱這兒幫咱媽的忙?！?br/>
郭小軍：“那你幫我把寒假作業(yè)帶過來?！?br/>
二樓，向陽站窗戶邊上看到郭正軍開著三輪汽車帶走了老郭，松了口氣。
看不到車影后，他收回目光，對(duì)跟前的辛夢致以歉笑，“不好意思啊，讓你看笑話嘞?！?br/>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毙翂魧?duì)此表示理解。
桑平啃著蘋果從屋里出來，看向陽還是那副剛起床的狀態(tài)，有些替他捉急：“你看你蓬頭垢面的像啥樣！”
向陽莫名其妙：“我平時(shí)擱家不都這樣嗎?！?br/>
“那擱家跟擱這兒能一樣嘛，我跟你嫂子不嫌你，你也不怕惹大記者嫌。”桑平一句話惹得向陽和辛夢倆人都臉紅了。他催促向陽，“你趕緊收拾收拾，帶大記者出去兜兜風(fēng)。”
“上哪兒兜風(fēng)去?！毕蜿栒f，“大過年的，大街上一個(gè)人都沒有?！?br/>
“街上沒人就不能兜風(fēng)啦。你真是的——”桑平又不好意思把話說的那么直白。他推著向陽到屋里去說了幾句悄悄話，“夜里我跟你說的啥，你都忘啦。你幫我好謝謝大記者?！?br/>
“你承人家的情，不能讓我出賣自己幫你還這份人情吧?！毕蜿栆彩怯凶饑?yán)的。何況他跟辛夢前后見面的次數(shù)一個(gè)巴掌都能數(shù)的過來，他不想做一些讓人誤會(huì)的事。“我一個(gè)大男人跟一個(gè)女的擱一塊兒，容易惹閑話，知道吧。惹上閑話，我到時(shí)候走了一了百了，你讓人家咋弄？”
“將才你還說大街上沒有人嘞。沒人看見你們，誰說你們閑話。你要是真怕讓人說閑話，你就帶她去沒人的地方轉(zhuǎn)轉(zhuǎn)。大記者盼著你過來嘞，一見到我就問你，那不是想見你的意思那是啥。你看她見到你多高興，你別掃人家的興就行嘞?！?br/>
桑平做完向陽的思想工作，又到客廳里去旁敲側(cè)擊辛夢的心思。
“我這兄弟擱感情上就是一張白紙。我估計(jì)他長這么大，就拉過云妮兒的手，就沒摸過其他女的手?！?br/>
“噗哈哈！”辛夢笑噴。她有些不可思議，小聲表示自己的驚訝，“他長這么大沒談過戀愛?。俊?br/>
“哪談過?！鄙Ｆ秸f，“說起來，我都同情他。我跟我媳婦兒一直崇尚的是自由戀愛啊，我還好，我媳婦兒比較開明。我之前說過要給向陽安排相親。你去過我們那兒，那你也知道，我們那兒的年輕小姑娘還是挺多的?！?br/>
辛夢點(diǎn)頭，耐心的聽他講這些事。
桑平又接著說：“我媳婦兒還說了我一頓。她是鼓勵(lì)向陽自己找個(gè)對(duì)象。可是這么長時(shí)間，也沒見他找一個(gè)?！?br/>
辛夢說：“那他咋不找？是不是太忙，沒時(shí)間找??？”
“也沒多忙。我平時(shí)給他安排的活兒也不多?！鄙Ｆ秸f，“可他這人有個(gè)毛病，就是喜歡自己給自己找事。他凈愛給自己找事干。好比以前我們家蓋房子，他怕有人撬我們家墻頭上的磚，就一個(gè)人帶著鋪蓋睡那還沒蓋好的房子里。”
辛夢張大眼：“那多不安全??！”
“是?。 睘榱艘鹋浾叩墓缠Q，桑平講的特別真誠?！斑@不過年我給工廠放假，我讓他擱家過年，他怕廠子里沒人的時(shí)候遭賊，就一個(gè)人睡廠子里看大門。我牽了幾條狗才把他從廠子里換出來。哎喲，說到狗，我得打電話提醒我媳婦兒別忘了去廠子里喂狗?！?br/>
他找了個(gè)由頭出去了。
向陽慢騰騰的出來，對(duì)聽得意猶未盡的辛夢笑了一下。
“你別聽平哥瞎說?！?br/>
“他瞎說？”辛夢目光里帶著疑惑，“那你談過對(duì)象？”
“沒有沒有。”向陽忙否認(rèn)，“他說的都是真的！”
“那你說他瞎說?！毙翂羝沉怂幌隆?br/>
向陽有些局促的邀請(qǐng)她，“要不...咱出去走走吧。”
辛夢點(diǎn)頭，臉頰微紅。
兩人一塊出門，下樓的時(shí)候碰見正燒火做飯的丁氏和郭小軍。桑平也擱爐子跟前烤火。
三人笑著目送他們。
等不及他們走遠(yuǎn)，丁氏就說：“這倆走一塊兒還挺般配的啊。”
桑平笑說：“咱們家向陽模樣又不賴，跟哪個(gè)漂亮走一塊兒都般配?！?br/>
“小軍，你去車上把那些雞塊啊肉啥的都拿來，今兒把這些東西炒了吃了。這兒沒冰箱，這些東西放不住?！倍∈险f。
“哎?！惫≤婎I(lǐng)命去了。
把他支走，丁氏擱桑平跟前有點(diǎn)抬不起頭。
“麗麗他哥——”她有些難以啟齒，“今兒軍兒他爸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br/>
桑平哎了一聲，氣息中透著無奈。
丁氏澄清：“當(dāng)初迎麗麗進(jìn)門，我可不是看中你家的錢。我是看正軍喜歡麗麗這個(gè)人才點(diǎn)頭的。麗麗那脾氣一點(diǎn)就著，但是她心腸一點(diǎn)兒也不壞。我也是跟她接觸下來，才越來越喜歡她。我要是不中意她，就你們家那一堆破事，我當(dāng)初都不愿意她進(jìn)我家的門知道吧。”
“丁姨，麗麗能有您這樣一個(gè)好婆婆，我挺替她高興的。郭叔那個(gè)人吧，拎不清啥是為自己好。他說的那些話，我也不會(huì)往心里去。以后家里的錢，你跟麗麗你倆管好?！鄙Ｆ綌R丁氏跟前為桑麗麗說了幾句話，“丁姨，麗麗啥樣的人，你也知道。你防著誰都不用防著她，你也不用怕她將來不管小軍。小軍要是能學(xué)出來上出來，她就是沒錢也會(huì)想辦法到處借錢給他湊學(xué)費(fèi)。都說家里兄弟多容易鬧矛盾，看看郭叔跟他大兄弟家，再看看我家這幾個(gè)——哎！”
一聲嘆息，結(jié)束了他這一番話。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
桑平都不好意思提家里這檔子事。
丁氏向他保證：“小軍不一樣！小軍老實(shí)，他沒那么多心眼兒！他知道誰為他好！”
“我知道?！鄙Ｆ叫牢康膰@了聲，“這孩兒只要不像郭叔那樣傻就行。正軍吧，我看他性子有點(diǎn)像郭叔，你跟麗麗可得想辦法摁住他。要不然，恐怕他也會(huì)學(xué)郭叔一樣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