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由回眸向身后看去,只見不遠處,榮笙騎在馬背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和胥珩。
蘇代眸光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便轉了回來對胥珩道:“我們去別處吧?!?br/>
胥珩眸底閃過一絲異色,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懿妃娘娘?!本驮谔K代和胥珩正要離去的時候,身后傳來榮笙的聲音。
蘇代柳眉微微一蹙,勒了勒韁繩,淡然開口道:“不知太子殿下找臣妾有何貴干?”
榮笙挑了挑眉,雙腿一夾馬肚子跑到了她身旁,他勒緊了韁繩,唇角微彎,一雙桃花眼中沒有往日的流光,面上的神色亦是淡漠:“不知懿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太子殿下有什么想說的,就在這里說吧?!碧K代眸光也不看他,靜靜地落在前方金燦燦的葉子上。
榮笙挑了挑眉,輕笑一聲,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道:“你真要我在這里說出來麼?”言罷,他意味不明的眸光落在胥珩身上,眼底閃爍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光芒。
蘇代心中一凜,她和他明明什么事也沒有,可是她又怕他口無遮攔,胡言亂語讓胥珩誤會。
她蹙著眉睨了眼榮笙,卻瞧見他眼底的嘲諷,頓時氣悶不已。
胥珩笑了笑,對蘇代說道:“代姐姐,我先走了?!闭f完,也不等蘇代回答,便高高揚起馬鞭,不出片刻,他便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林中。
“你到底要和我說什么?”蘇代也不看他,抿了抿朱唇,冷聲道。
榮笙漫不經(jīng)心的笑了笑,唇角的笑意仿佛初春盛放的繁花,絢爛叫人不經(jīng)意間便能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也沒有什么,只是許久不見你了,心底卻想得慌?!?br/>
蘇代沉沉吐出一口氣,心底暗暗告誡自己,莫要和他一般見識,須臾,唇角微微揚起,滿是譏諷的開口道:“太子殿下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去歲在未央宮不是早已說清楚了,我還以為太子殿下理應不會再來找我?!?br/>
“是麼?”榮笙唇角揚起一絲不屑的弧度,“那你還是記錯了,我說了,這天下都是我的,更何況是你?!?br/>
蘇代嗤笑一聲,摸了摸馬兒的鬃毛,不緊不慢的說道:“那殿下還是請在這天下真的成為你的之后再來找我吧,先行告退。”說完,拉著韁繩,一夾馬肚子就要離去。
榮笙倒也不留她,只是懶洋洋的丟下一句,“看來你也并不在意那個病秧子,這樣也好,我也不必告訴你了?!?br/>
他的話讓蘇代的身子驟然一僵,她沉沉呼出一口氣,騎著馬又回到了他面前,“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呵,看來貴人多忘事的不是我,是你!”榮笙的眼底微微漾起一絲譏諷,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你定是不記得了我曾說過的話了?!?br/>
他說過的話,他說過什么話?
蘇代腦海中飛快思索那日在未央宮和他的對話。
“世間若是無他,我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可他還在這璃宮里,與君同,當是如此?!?br/>
“夠了!他不過是個質子,拿什么跟我爭?我是大楚的太子,大楚的江山都是我的,等我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他!”
“榮笙你敢!”
“只要能得到你,我有什么不敢的!區(qū)區(qū)南華國又算得了什么?現(xiàn)在的南華國皇帝恐怕最不希望的就是他回去,他不僅是個質子,他還是個棄子!殺了他有何不可?”
“你就是殺了他也得不到我,不過得到我的尸體倒是有可能的!”
“你若是跟我走,我倒是可以考慮饒他一命!我再問你一句,跟不跟我走?”
“殿下還是請回吧?!?br/>
“你不要后悔?!?br/>
“我不后悔?!?br/>
那日的對峙在腦海中回響著,記憶愈是清晰,她整個身子便愈是僵硬。
她臉色鐵青,指尖隱隱傳來幾分顫抖,她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嘴角扯了個牽強的微笑:“你不會的?!?br/>
子玙已經(jīng)離開大楚近半年了,這么長時間,應該已經(jīng)回到了南華國,若是出了什么事,胥珩肯定會得到消息的。
榮笙似笑非笑的瞧著她的臉,傾身靠近她,語氣曖昧的說道:“這是你當初選擇的,若是當時你選擇和我走,也許我還能讓他多活兩年?!?br/>
“你騙我。”蘇代強忍著心底的恐慌,面上還故作鎮(zhèn)定直了直身子。
榮笙輕笑了一聲,眼底微微泛起一絲魅惑的流光,他懶懶的瞧著她身后的林間,“我從不會騙你?!?br/>
“你當真……”蘇代顫抖著雙唇,半晌才囁嚅出這幾個字,心底的壓抑卻讓她怎么問不出那句話。
榮笙唇角的笑意灼灼,如炫目的日光一般粲然,隨著他微微頷首,她的心緩緩沉入谷底,渾身像是置入一個冰天雪地之中,寒意從骨子里緩緩滲出。
“也許再過半個月,消息便會傳到大楚了。”他懶洋洋的輕吐著這兩句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半點也勾不起他心底的波瀾。
腦海中那根名喚理智的弦“嘭”的一聲斷了,她緊咬著牙關,像是含了口冰水,牙齦處皆是酸冷。
控制不住的,她揚起手就要打榮笙,卻被榮笙猛地抓住了手腕,他輕笑一聲,目光落在了她皓腕的兩只翡翠鐲子上,淡淡的笑意微微凝固在了唇角,笑意不及眼底,渾身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
“看來除掉他,確實是我走對的一步棋?!?br/>
她氣得渾身發(fā)抖,幾乎語不成句:“你……你混蛋!”
“是,我就是混蛋,倘若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你,我就是當一回混蛋又有何妨?”榮笙唇角的笑意瞬間舒平,眸底隱隱溢出幾分戾氣。
她的下巴被他的手指強迫抬起望著他,目光里滿是恨意和厭惡。
“看吧,從前我就是怕極了你會這樣看我,我怕你恨我,怕你厭惡我。”榮笙眼底的戾氣像是被一陣風吹了個干干凈凈,聲音里滿是溫柔,看向她的目光都帶了幾分繾綣,“可是我現(xiàn)在想通了,與其讓我在你心中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倒不如讓你恨我,只要你心里還有我。”
“瘋了!你就是個瘋子!”她氣得直哆嗦,渾身顫抖個不停,就連手中的韁繩都被她帶動的直顫抖,身下的馬兒隱隱有些躁動。
他看向她的眸光愈發(fā)的溫柔,明明是笑著的樣子,卻莫名讓人心生寒意,“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瘋了麼?”
“我不想再看見你!”她強忍著心底想要殺了他的沖動,微微闔上雙眸,沉沉吐出一口氣。
榮笙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輕笑一聲道:“你注定是要跟了我的?!?br/>
“滾!”她暴喝一聲,聲音幾乎穿破林蔭直沖云霄,樹上棲息的鳥兒被她的聲音驚得撲棱著翅膀慌張的飛走了。
榮笙的一雙桃花眼里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他似笑非笑的丟下一句,“奉勸你一句,若是不想給那個病秧子的弟弟招惹麻煩,就盡快摘了腕上的鐲子,只要你喜歡,不管什么樣的鐲子,我都能送給你,唯獨這個不行?!闭f完,他也不管蘇代究竟聽進去了他的話沒有,微微一夾馬肚子便離去了。
也不知榮笙已經(jīng)走了多久了,蘇代整個人的心緒像是被人重重一擊,頓時魂飛太虛了。
她坐在馬背上良久,心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人狠狠地撕扯開來,漸漸地,極端壓抑的絕望籠罩著她。
她想流淚,可是卻沒有淚,雙眸干涸,被風吹得發(fā)澀。
那樣一個如玉般的少年,怎么就沒了呢?
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不然榮笙就不會對他出手了,是她害了他,她才是罪魁禍首。
蘇代回去的途中正巧碰見了榮秉燁,他雙眸含笑望著她,“灼灼到現(xiàn)在可獵得多少了?”
蘇代淡淡一笑,“運氣不好,恐怕要輸給你了?!?br/>
榮秉燁朗聲大笑:“那輸了可不能反悔?!?br/>
蘇代現(xiàn)在根本沒有心情和他頑笑,只是點了點頭道:“好,愿賭服輸?!?br/>
榮秉燁見她興致不是很高,便以為她是因為快要輸給了自己而情緒低落,不由輕咳了一聲道:“還有半個時辰,灼灼要不要再去轉轉有什么獵物?”
“不必了,我也有些乏了。”
榮秉燁無法,只好點了點頭道:“好,既然如此,你便先回去歇著吧。”
榮秉燁走后不久,耳邊忽然傳來胥珩的聲音,“代姐姐?”
蘇代猛然一驚,很快理了理自己的心緒,強扯了個微笑回眸望向他:“怎么了?”
“沒,只是兜兜轉轉,竟然又遇見了代姐姐,覺得高興而已,不過代姐姐怎么了?”
蘇代壓下心底的無措,騎著馬跑到胥珩的身旁:“沒事,就是有些累了?!?br/>
胥珩笑了笑,也沒有開口問她太子找她是為何時,二人就這樣沉默的騎著馬往前走。
被榮笙告知這樣的一件事,蘇代整個心里都像是一團亂麻,再也沒有狩獵的心情了。
“珩兒……”過了許久,她才終于按耐不住心底的驚懼開口。
胥珩笑著望向她,輕聲道:“代姐姐怎么了?”
“你……近來可有你哥哥的消息?”
提及胥玙,胥珩的唇角微微揚起孩童般天真的笑意:“一個月前接到哥哥遣人送來的消息,說是已經(jīng)出了大楚,入了南華的境內了,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到了京城了吧。”
聽了他的話,蘇代久久也沒有開口,眸光只是無神的望著前方。
胥珩察覺出了不對勁,皺了皺眉開口問道:“怎么了?”
蘇代唇角扯了個牽強的微笑,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含糊道:“沒,只是肚子突然有些痛?!?br/>
胥珩一聽,有些緊張的望著她:“若不然我先送你回去歇著吧。”
“不了,我自己回去。你再好好轉轉吧?!闭f完,她便正欲騎馬離開,就在此時,前頭的草木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胥珩頓時心生警覺,電光火石之間,一支白羽箭穿破前頭的空氣,飛一般的朝蘇代射了過來。
胥珩驚呼一聲:“代姐姐小心!”說完,他眼疾手快的猛地抽了蘇代的馬一鞭子,馬兒吃痛,頓時長長嘶鳴一聲,如箭一般竄了出去。
而胥珩身下的馬匹受了驚嚇,頓時慌亂起來,白羽箭直直的射入了胥珩的小腹。
蘇代好容易才安撫好身下的馬兒,回眸卻瞧見胥珩跌下了馬,倒在了血泊之中,猩紅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強烈的視覺沖擊讓蘇代頓時慌了手腳,她慌慌張張的騎著馬跑了回去。
匆匆從馬上下來,便朝胥珩跑去,腳下滿是飄落的枝葉,深淺不一的掩蓋在草叢里,她一個沒注意便一腳踏空,左腳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也顧不得許多了,一深一淺的跌跌撞撞朝胥珩走去。
離他越近,她越是不敢去看他,雙唇顫抖著低喃道:“珩兒?珩兒你怎么樣了?”
胥珩已經(jīng)昏了過去,她嚇得六神無主,跪在他身旁,眼睜睜的看著他中箭的腹部汩汩的冒著鮮血,她顫抖著手想將那流血的傷口捂住,可鮮血還是順著她的指縫滲了出來。
一直干涸的雙眸終是忍不住的掉下淚來,她喃喃的哭著:“珩兒你別嚇我,你應我一句好不好?應我一句好不好?”
胥珩緊閉著雙眸,沒有半點反應。
蘇代擦干眼淚,對胥珩道:“你先在這里等我,我去找人來救你?!?br/>
她強忍著左腳傳來的痛楚站起來,走到馬兒旁邊,可左腳的痛楚讓她幾乎不能站穩(wěn),好幾次都重重從馬背上摔下來,整個人狼狽的不行,可心中巨大的執(zhí)念撐著她,她應是爬上了馬,揚起馬鞭便要往林外跑去。
馬兒疾馳了一會兒,蘇代瞧見前方隱隱有人聲傳來,她咬了咬牙,追上那人,靠近一看,原來是三皇子榮懷和盛承安。
“盛護衛(wèi),快和本宮去救人?!?br/>
盛承安看著滿手血跡的她,不禁開口道:“娘娘怎么了?”
“快和本宮走!”蘇代厲聲斥責道。
盛承安看了眼榮懷問道:“是何人怎么了?”
“公子珩中箭了,命懸一線?!碧K代心中著急的不得了,聲音也不由帶了幾分寒意,“你快遂本宮走,若是晚了,耽誤了救人,本宮定饒不了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