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長歡對手機一直沒有迷戀，平日了除了必要的時候，可以一整天都不看手機。
所以她是下了飛機以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很多個未接來電，全部都來自于同一個陌生號碼。
傅行野剛好拎著她的小挎包走到她身邊，看到她盯著手機發(fā)愣的樣子，問：“要不要現(xiàn)在回過去？”
聶長歡想了下，猜想對方應(yīng)該是找自己有急事，就點了頭。
傅行野立刻就抬手圈住她的肩，將她護在懷里后往側(cè)邊帶了點，以防其他路過的乘客撞到她。
聶長歡撥通后，鈴聲才響一聲，就被對方給掛斷了。
聶長歡沒再打過去，但還是捏著手機等了下，看對方會不會打過來。
但她等了將近三分鐘，對方都沒有打過來，她就把手機放進口袋里了，朝等著跟前的兩個小朋友笑笑：“走吧，咱們?nèi)ヒ姟?br/>
聶長歡卡了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讓兩個孩子怎么稱呼陳心嵐，她就看向一邊站著的傅行野，傅行野不自在地咳嗽了聲：“我也不知道，要不百度一下？”
“……”聶長歡還真掏出手機，在輸入框里輸入幾個字。
百度完，確認(rèn)好好應(yīng)該叫陳心嵐曾外祖母，柳錚大概直接跟自己叫外婆比較合適，就跟兩個小朋友囑咐了一番。
囑咐完，聶長歡正準(zhǔn)備把手機放進口袋里，突然又想起剛才那個來電，就又回?fù)芰诉^去。
這一次，鈴聲都還沒響起，就被接通了。
但是對方并沒有說話，聶長歡還以為電話已經(jīng)掛斷了，拿下手機看了眼確定沒斷才又放回耳邊。
電話那端，立刻就傳來一個像是隔著些距離的男聲。
那男人說：“菲菲，別躲了，我看見你了?！?br/>
聶長歡腦子里空白了下，隨即頭皮發(fā)麻，反應(yīng)過來后下意識地想要喊一聲“菲菲”，但立刻就抿住了唇。
可她內(nèi)心太過震動，這股子震動使得她不由往前連走了幾步，最后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慌亂四顧。
直到電話那端再度傳來男人的聲音：“菲菲，出來吧，好不好？你才剛瞞著我拿掉了孩子，現(xiàn)在又躲著我，我真的要生氣了?！?br/>
“菲菲，自己乖乖出來，嗯？”
確實是謝蘭沉的聲音。
謝蘭沉溫柔地說著這些，可是聶長歡在電話里這邊都聽得脊背發(fā)涼。
可她不敢出聲，只捏著拳頭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屏氣凝神的聽著，等著，唯有緊緊攥著一臉擔(dān)憂的傅行野的衣袖，才能勉強站穩(wěn)。
那端漸漸沒了聲音，謝蘭沉的聲音像是遠(yuǎn)了些。
可那端依舊沒人出聲，也沒掛斷電話。
聶長歡也沒敢出聲，猜想柳菲菲應(yīng)該是怕謝蘭沉假裝離開了，所以一直沒出聲，只靠著與聶長歡的通話保持勇氣，也把全部生的希望都放在聶長歡身上。
聶長歡知道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可她也想不出其他辦法，生怕結(jié)束了這通電話后就再也聯(lián)系不上柳菲菲了。
她已經(jīng)找了柳菲菲兩年了。
柳菲菲應(yīng)該是在某個地方躲起來了，謝蘭沉目前只知道她大概在哪個地方，但是還沒發(fā)現(xiàn)她。
但依照剛才所聽到的內(nèi)容，柳菲菲現(xiàn)在孤立無援，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被找到只是遲早的事情。
聶長歡恨不得立刻就飛回國，可顯然柳菲菲沒辦法等她這么久。
目前只能賭一把。
聶長歡把手機換了一邊，正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電話那端似乎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長歡，救救我?！?br/>
聶長歡的眼淚立刻就掉下來了，她用兩只手捏住手機，好像用這樣的方式能更加牢固地抓住這通電話。
她也輕輕地喊了聲“菲菲？”
電話那端又傳來極低極低的一聲：“嗯?！?br/>
“你在哪兒？”
柳菲菲像是正準(zhǔn)備說話，卻在下一秒突然掛斷了電話。
聶長歡的心猛地墜落。
傅行野立刻攥住她手腕：“柳菲菲？”
聶長歡啊了聲，然后紅著眼睛反手緊緊抓住傅行野的手臂：“焰川現(xiàn)在有空嗎？”
聶長歡三言兩語把剛才的通話內(nèi)容說了，急切地問：“可以讓焰川去幫我嗎？我怕菲菲等不及了！”
傅行野拿出手機，冷靜地問：“能問出她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嗎？”
否則無異大海撈針。
聶長歡絕望搖頭，但手機上這時卻進來一條短信。
是柳菲菲發(fā)的：你小區(qū)
短短的三個字。
聶長歡迅速回了個：好！
她又發(fā)了條短信想問具體位置，可再也沒收到回復(fù)了。
聶長歡看向傅行野。
傅行野已經(jīng)看到了聶長歡的短信內(nèi)容，而且已經(jīng)撥通了陳焰川的電話。
陳焰川正在應(yīng)酬，看到來電就起身走到包廂的觀景臺。
觀景臺上，一個西裝革履的成熟男人正靠在欄桿上抽煙。
陳焰川笑著喊了聲：“容總。”
容策只略略點頭，繼續(xù)抽煙。
陳焰川在他身邊接通電話：“三哥，落地了？”
傅行野那邊快速地說了幾句話，陳焰川的眉眼立刻斂起：“柳菲菲？”
站在一邊抽煙的容策聽到這個名字一頓，掀眸來看陳焰川。
陳焰川舉著手機，已經(jīng)快速轉(zhuǎn)身往里走了。
容策眼眸一垂，再抬頭時他已經(jīng)走過去，用手扣住了陳焰川的肩膀：“你剛才說誰？”
陳焰川微頓：“抱歉，容總，我有點急事要離開，今晚都記在我賬上，您和秦總他們繼續(xù)玩兒?！?br/>
容策追問：“我剛才聽見柳菲菲的名字?！?br/>
陳焰川笑笑，沒有具體回答。
容策就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在這小丫頭幾歲的時候，我就認(rèn)識她了。這幾年倒是沒見過她了，聽說失蹤了?！?br/>
說到這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容策的神色冷了下。
陳焰川不敢耽擱，又不好得罪容策，一時沒說話。
容策松開他：“反正無事，一起?！?br/>
陳焰川帶著容策趕到聶長歡趕到容策小區(qū)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小時以后的事情了。
進了小區(qū)，陳焰川率先下車，看了眼后面兩輛車下來的人：“分開找?！?br/>
手下一個年輕男人提醒他：“陳總，有那姑娘照片嗎？”
陳焰川皺眉，正想打電話讓聶長歡那邊發(fā)一張過來，就收到新微信消息的提醒。
微信內(nèi)容是一張照片，柳菲菲的照片。
看樣子是大學(xué)時期的照片，不過是翻拍的一張證件照。
陳焰川不由看了眼身側(cè)站著的容策。
容策神色無波無瀾，將手機放回口袋里，提醒他：“發(fā)給大家都看看?！?br/>
陳焰川將照片發(fā)到群里后，周圍站著的兩車人立刻四散開去，然后又打電話給傅行野，讓他看看能不能再嘗試一下聯(lián)系柳菲菲。
但柳菲菲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
距離柳菲菲和聶長歡聯(lián)系已經(jīng)過了快一個小時了，誰也沒辦法知道現(xiàn)在究竟是怎么個情況。
特別是陳焰川的人將整個小區(qū)都找了一圈都沒發(fā)現(xiàn)柳菲菲的蹤跡后，情況似乎就變得更加糟糕起來。
容策一直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看到陳焰川所有派出去的人都無果而歸時，他問：“監(jiān)控查了？”
陳焰川如實答：“查了，但是部分區(qū)域沒有監(jiān)控，而且這小區(qū)還有后山可以通往其他區(qū)域?！?br/>
容策無波無瀾的眉眼間，此時才表露出一分焦躁和戾氣。
“我已經(jīng)吩咐人順著后山追下去了。”陳焰川也覺察到了柳菲菲對容策來說可能比較特殊，又補了句。
容策閉上眼睛又睜開：“你跟柳菲菲關(guān)系如何？”
“只是認(rèn)識?！痹诼欓L歡還在鯨城大學(xué)讀書的時候，陳焰川跟柳菲菲有過幾次照面，連熟悉的程度都不到。
但陳焰川立刻就懂了容策的意思：“即便柳菲菲現(xiàn)在可能躲在某個地方，要見到認(rèn)識的人才敢出來，但這小區(qū)的面積并不小，我一個人一一找過去太耽誤時間?！?br/>
頓了下，陳焰川凝眸看了眼容策。
容策腦子里浮現(xiàn)出十歲出頭的柳菲菲紅著眼睛把謝蘭沉擋在身后保護他的模樣，不由扯扯唇，淡道：“她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不認(rèn)識我了。”
容策快速思考，習(xí)慣性地用手指按了下太陽穴，而后問陳焰川：“她連柳家的人都不愿意信任，還愿意信任你？”
陳焰川知道他問的是柳菲菲真正信任的人是誰：“她跟三哥的心愛之人是很好的朋友，今天柳菲菲也是給她打的電話。”
“聶長歡？”因為聶長歡的容貌在圈子里掀起過不小的風(fēng)浪，容策也算是單方面認(rèn)識聶長歡的。
不等陳焰川回答，他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陳焰川：“麻煩幫我聯(lián)系她?！?br/>
陳焰川立刻懂了他的用意，稍加猶豫后就用他的手機撥通了聶長歡的號碼。
容策簡單自我介紹后，就跟聶長歡說：“抱歉，那小姑娘自小膽子就小，目前恐怕只信任你，所以要麻煩你了?！背_她為了保護謝蘭沉免受她爺爺柳賢成的責(zé)打時，她膽子都很小。
聶長歡那邊答得毫不猶豫。
于是容策就拿上陳焰川從物管那里借來的喇叭，又將手機開了擴音，對聶長歡說：“勞煩聶小姐。”
聶長歡默了下，喊了聲：“菲菲？”
容策淡聲提醒她：“勞煩聶小姐聲音大點?！?br/>
“菲菲！我是聶長歡！”
“菲菲，你在哪兒，我托人來找你了！”
容策就把手機對準(zhǔn)喇叭，順著小區(qū)的路一直往前走。
聶長歡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去挺遠(yuǎn)，在小區(qū)散步的住戶都駐足圍觀，茫然又指點。
容策完全不受影響，一邊勻速往前走一邊左右觀察柳菲菲可能藏身的地方。
陳焰川跟在他身后，也幫著注意左右。
兩人一直走到小區(qū)的最高處的樓棟下面，依然一無所獲。
陳焰川都皺了眉，站在原地沒有繼續(xù)向前。他想提醒容策，柳菲菲還在這個小區(qū)的可能性不大了，也許應(yīng)該盡快通過其他渠道方式去找人。
聶長歡的聲音都有些喊啞了，但還是堅持在一遍又一遍地喊柳菲菲的名字。
就在聶長歡說“菲菲，我剛剛給你發(fā)的短信你看到了嗎？菲菲？”的時候，陳焰川視線一晃，猛地頓住。
他目光所及之處，是幾個并排的大半個人高的垃圾桶，幾個垃圾桶里都堆滿了垃圾，因為垃圾太滿太多，桶周圍也有好多堆成小山一樣的垃圾，垃圾堆里大概是有飯菜之類的東西，烏黑的垃圾水從垃圾堆里流出來，看著讓人相當(dāng)反胃。
但其中一個垃圾桶里的垃圾，在剛剛好像動了下。
陳焰川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些荒誕，一時之間正猶豫著要不要叫住容策，容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下，盯住他了。
陳焰川和他四目相對，然后兩人又一起朝那個垃圾桶看過去。
然后，容策喉結(jié)滾動了下，一步一步地朝那個垃圾桶走過去。
垃圾桶前面還堆了不少垃圾，看著惡臭又惡心，容策恍若味覺，穿著名貴錚亮的皮鞋一腳踩進去，最終停在垃圾桶旁邊。
垃圾桶里卻沒有動靜了。
容策對電話那邊的聶長歡說：“聶小姐，麻煩你隨便說點什么?！?br/>
聶長歡反應(yīng)極快：“菲菲，我是長歡，現(xiàn)在安全了，你趕緊出來吧……”
然后，垃圾桶里的垃圾又動了下，但是動靜不大。
容策定定地盯著垃圾桶，拿著喇叭的手往旁邊伸了伸，等陳焰川接過迅速拿過喇叭后，他直接伸手把垃圾桶里的垃圾，一件一件的往外拿。
然后，他的動作頓住，與垃圾桶里縮成一團，因為太瘦而眼睛大的嚇人的女人四目相對。
垃圾桶里的女人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又縮了縮身子，神情之間全是驚恐，喃喃地道：“謝蘭沉，求你了，放了我吧……”
容策眼睛一瞇，喊她：“菲菲小朋友，還記不記得當(dāng)初借錢給你的容策哥哥？”
當(dāng)初，謝蘭沉因為被柳家人冤枉偷了東西，作為卷了柳家一筆錢和貴重物品而逃跑的保姆兒子，謝蘭沉認(rèn)定柳家人是在刻意折磨他所以連夜逃跑，卻被柳菲菲發(fā)現(xiàn)，柳菲菲追出去，恰好撞見常跟著父親來柳家做客或者談生意的容策。
她勸不住謝蘭沉，又怕謝蘭沉出去沒錢會餓死，就怯怯地跟容策借了兩百塊錢。雖然最終謝蘭沉還是回了柳家，但是柳菲菲一直也沒還他錢。
垃圾桶里的柳菲菲顯然是驚嚇過度，蒼白又充滿污臭的臉上滿是茫然。
容策伸手抹掉了她臉上沾著的一片剩菜葉子，笑：“菲菲小朋友，出來還錢了。”
……
聶長歡一直到坐上車了，全部心思都還在柳菲菲身上。
傅行野牽住她一直緊攥著的手，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聶長歡轉(zhuǎn)頭看他：“那個容策，可靠嗎？”
“除了無趣，倒是完全可靠?！备敌幸坝^察著她的神色，“你要是不放心，咱們這就掉頭回去機場？”
聶長歡猶豫了下，但最終搖頭：“外婆也在等我們。而且有焰川在，我也是放心的?！?br/>
傅行野又看了她兩眼，直接撥了個號碼出去，等接通以后，他只說了句：“我傅行野，想跟你確認(rèn)柳菲菲的情況?！?br/>
容策偏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因為抱柳菲菲而留下的臟污痕跡，盡管滿身惡臭卻反而勾著點唇角答：“人找到了?！?br/>
“……”傅行野看了眼聶長歡微微瞪大的眼睛，對容策說，“麻煩您說點有用的東西?！?br/>
容策慢悠悠的：“她現(xiàn)在在洗澡?！?br/>
“……？”聶長歡直接坐直了身體，忍不住對著電話那端說，“容總，柳菲菲才剛經(jīng)歷了這么大的變故，雖然您是她恩人，但是現(xiàn)在……能不能先讓她好好休息？”
“……”容策。
連坐在聶長歡身邊的傅行野都忍不住挑眉看了眼聶長歡。
聶長歡眨眨眼，卻因為焦慮過渡完全沒空理會。
在短暫的寂靜里，傅行野收回手機舉在耳邊，偏頭看向車窗外自顧自地問了一些情況。
掛斷電話后，他看了聶長歡一眼，欲言又止。
聶長歡這才察覺到不對勁：“菲菲又出什么事了嗎？”
“……”傅行野嘆氣，“你剛剛對容策說的，是什么話？”
傅行野一想到聶長歡這么坦然的跟別的男人聊那種事情，他就如鯁在喉，嘆了口氣后說：“你是不是忘了，柳菲菲是在垃圾桶里被找到的？”
聶長歡呆呆地盯著傅行野看了幾秒，隨后突然抿住唇轉(zhuǎn)過頭，不跟傅行野對視了。
車上還有兩個聽墻角的小朋友，傅行野失笑，也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只說：“人在容策手上，你完全可以放心?！?br/>
聶長歡只嗯了聲，回想起這一兩個小時所發(fā)生的的一切，始終懸著的一顆心終是慢慢落下了。
只是希望，菲菲能從謝蘭沉的事情中盡快走出來吧。
……
車子到達陳心嵐所在的療養(yǎng)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中午了。
傅行野之前跟陳心嵐說過臨時有事會晚點到，過后也沒通知陳心嵐，所以他們到的時候，陳心嵐正在睡覺。
護工認(rèn)得傅行野，忙問他是否需要叫醒陳心嵐。
聶長歡立刻搖頭，指了指走廊上的長椅：“我們就坐在這里等外婆睡醒吧，您別叫她?！?br/>
護工多看了聶長歡兩眼，笑著點點頭就離開了。
聶長歡坐下后，柳錚和好好也一左一右地坐在了聶長歡身邊。
兩個小朋友免不了四處大量，但是都乖乖的沒有發(fā)生任何聲響。
傅行野走到聶長歡跟前：“我先讓司機把行李送回家里，馬上就進來?！?br/>
“嗯？家？”
傅行野隨意道：“怕外婆住不慣療養(yǎng)院，我在附近買了一棟房子，有專人照看，房間也多?！?br/>
頓了下，傅行野掃了眼好好和柳錚，隨意道：“周圍都是成片的樹林，附近還有個農(nóng)場?！?br/>
聽到農(nóng)場兩個字，好好立刻從凳子上站起身：“爸爸，有小馬駒嗎？”
自從離開了當(dāng)初那個農(nóng)場，好好一直沒有騎過馬了。
傅行野嗯了聲：“都有。”
好好只顧著高興了，沒聽出來傅行野這個都有，只聶長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傅行野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聶長歡就趁機又跟兩個小朋友囑咐了番見到陳心嵐以后的注意事項，剛囑咐完，身后的門就被打開，從里面出來一位外國籍的護工。
聶長歡立刻站起身，兩個小朋友也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定。
聶長歡正想怎么跟護工溝通，護工看著聶長歡身后，笑著恭敬地喊了聲：“傅先生。”
說的是中文，雖然不純正。
傅行野走上前來，很自然地牽住聶長歡的手：“老太太醒了嗎？”
“醒了?！弊o工側(cè)身進去，“我先進去跟老太太說一聲?！?br/>
傅行野點頭。聶長歡跟兩個小朋友也就跟著站在原地等待。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就聽到里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聲，聶長歡原本就有點忐忑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控制不住地緊張起來。但同時，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房門被推開，身上匆匆披了件外套的陳心嵐走了出來。
她一眼看住聶長歡，眼角立刻就濕了。
陳心嵐的頭發(fā)幾乎已經(jīng)全白了。
聶長歡眼一酸，還是笑著輕輕喊了聲：“外婆?！?br/>
陳心嵐的眼淚滾下來，點點頭的時候她往前走了一步，并朝聶長歡伸出手。
聶長歡趕緊緊走幾步，將自己的雙手遞到陳心嵐手里，立刻就被陳心嵐緊緊握住。
陳心嵐的手像是只有一層皮了，干枯粗糙。
聶長歡的眼淚這才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陳心嵐流著淚笑著端詳她：“長歡啊，外婆終于把你盼來了。”
聶長歡抿住唇，忍不住擁抱住陳心嵐。
陳心嵐在她背上輕輕拍著：“這幾年，是我們讓你受苦了?！?br/>
聶長歡搖頭，害怕自己哭的更厲害，就側(cè)身拉住兩個小朋友的手：“錚兒，好好，叫人啊?！?br/>
柳錚和好好同時向前一步，乖乖出聲。
“曾外婆！”
“外婆！”
陳心嵐帶淚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游了幾圈，緩緩蹲下身，一左一右地將兩個孩子擁進懷中，慈愛地?fù)崦蓚€孩子的后腦勺：“乖孩子?！?br/>
……
在整場見面中，陳心嵐極為高興，一會兒跟聶長歡閑聊、一會兒又跟兩個孩子說說話，時不時都要仰頭樂呵呵地笑。
傅行野成了最沒存在感的那個人，直到晚飯時間的時候，陳心嵐才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著了，你趕緊帶著出去找家餐廳吃飯?！?br/>
“不著急，曾外婆，我和舅舅還想陪陪您呢！”好好雙手握著陳心嵐干枯的手，軟綿綿的撒嬌。
陳心嵐看向好好，眉眼里是濃的化不開的寵溺：“曾外婆的病已經(jīng)差不多好了，等過兩天跟你們一起回國了，咱們就可以天天見面了，好不好呀？你和錚兒不會嫌棄我太老了吧？”
好好搖頭：“我和舅舅最喜歡您啦！”
陳心嵐又是一陣笑。
傅行野在這時候插話：“回國的機票已經(jīng)買好了，您看這兩天是繼續(xù)住在這里還是跟我們回農(nóng)場那邊??？”
陳心嵐正想說話，一旁的護工忙道：“老太太還有兩個常規(guī)檢查要做，雖然之前做的都沒問題，但是再確認(rèn)一次會比較好?！?br/>
陳心嵐也不想來回奔波，但在最后卻讓聶長歡先帶著兩個孩子出去，說是有事要問傅行野。
聶長歡也沒多想，讓兩個小朋友跟陳心嵐道別后，就先行出了房間。
陳心嵐壓低聲音：“你沒準(zhǔn)備準(zhǔn)備？”
她原本以為傅行野不懂，想趁機提點幾句，結(jié)果傅行野笑笑：“您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該補的，我都會成倍補上的，不會讓歡兒受委屈?！?br/>
聽到這句“歡兒”，陳心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免多看了傅行野一眼，但還是確認(rèn)，“那你說說，準(zhǔn)備怎么彌補？”
傅行野笑，沒細(xì)說：“您早點休息，養(yǎng)足精神。回國后我需要仰仗您操心的大事，還多呢?！?br/>
……
傅行野帶著聶長歡和兩個小朋友回了農(nóng)場那邊的房子。
房子的設(shè)施條件并不是很高端，但自然風(fēng)光倒是極好。
因為已經(jīng)入夜，傅行野直接帶著人進了屋。
晚餐早已準(zhǔn)備好了，大概是傅行野早就吩咐好的。
區(qū)別于國內(nèi)的炒菜，晚餐主要是面包和烤肉，聶長歡倒也吃得開心。
吃完晚飯，傅行野帶他們在房子里轉(zhuǎn)了圈，簡略參觀了下。
房子里一共有五個臥室，陳心嵐占用了一個，家里的保姆用了一個，然后柳錚和好好各需要用一間，也就只剩下一間了。
傅行野帶著柳錚和好好各自選了他們合適的房間后，在好好房門前站了會兒才轉(zhuǎn)身下樓。
他走到二樓樓梯口處，看到坐在壁爐前的聶長歡，喉結(jié)滾動了下的時候，他不自在地扯開了最上面的兩顆襯衫紐扣。
聶長歡察覺到他的視線，仰起臉朝他望過來。
傅行野脊背一僵，目光也閃爍了下。
聶長歡也立刻就低下了頭，裝作看手里捧著的書。
傅行野頓了頓，一步步走下樓梯。
聶長歡不由自主地聽著他的腳步聲，隨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聶長歡的心就跳的越來越快。傅行野的腳步聲停在她身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還停了下。
她悄悄吐了口氣，沒理他。
傅行野瞥了眼她手里捧著的書，又偏頭看了眼墻上的歐式掛鐘，張了張嘴，最后說出一句：“時間不早了，要不先休息？”
聶長歡佯裝翻了一頁書，可手指卻有點發(fā)抖。
她不動神色地借著合上書的動作掩蓋，拿著書起身，向房間另一側(cè)的書架走去。
她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把書放回去，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差點撞進傅行野懷里。
聶長歡都忘了質(zhì)問他悄無聲息的跟過來，立刻就選擇自己往后退了步。
心跳聲轟隆。
聶長歡臉頰滾燙，沒話找話地問他：“兩個小朋友都睡了？”
“嗯?！?br/>
聶長歡又默了下，徹底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傅行野聲音有點沙啞的出聲：“你先去洗澡？”
“……”聶長歡的腦子里有什么炸了下，她佯裝鎮(zhèn)定地嗯了聲，又問傅行野，“臥室也在樓上嗎？”
傅行野又嗯了聲。
聶長歡就鎮(zhèn)定地繞過他，徑直上了樓，進了臥室后拿出行李箱找換洗的衣服。
在她脫了外套拿著衣服正往浴室走的時候，傅行野推門進來。
聶長歡立刻垂下眼，裝作沒看見他，進了浴室。
只不過把門關(guān)上后，她靠著門把，抬手摁住自己滾燙的臉蛋，悄悄地吐了口氣。
但她跳動的心始終沒辦法回到正常的頻率。
大約半個小時后，聶長歡才磨磨蹭蹭地從浴室出來，結(jié)果剛出來就撞上了傅行野的目光。
四目相對，聶長歡腦袋一片空白。
傅行野瞥了眼她還在往下滴水的臉蛋兒，裝作淡然地問：“洗好了？”
聶長歡趕緊點點頭，就抱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往衣柜走，專心致志的開始掛衣服。
傅行野盯著她看了幾秒，直接進了浴室。
聽到浴室關(guān)門的聲音傳來，聶長歡才長長地吐了口氣，心跳也終于慢慢回到正常頻率。
她又在衣柜前站了會兒，從柜子里找出吹風(fēng)機，插在衣柜旁邊的插孔里，心不在焉地吹頭發(fā)。
直到，傅行野突然從她手里奪走吹風(fēng)機，她才愕然偏頭：“你這么快就洗好了？”
傅行野只在腰間裹了條浴巾，神色有點不自然，嗯了聲，修長的五指就插進她的頭發(fā)又輕輕撩起，在自己手背試了風(fēng)的溫度后才對準(zhǔn)聶長歡的頭發(fā)。
聶長歡微咬了咬唇，就站在那兒任由他給自己吹頭發(fā)。
時間好像過得尤其地漫長，聶長歡有一種自己一旦動一動，就會打破這微妙氣氛的錯覺，所以她一直沒敢動，雙腿都有些微微發(fā)麻了。
她也不敢出聲，就等著傅行野那邊結(jié)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傅行野的手指從她發(fā)絲間抽走，并在同時關(guān)掉了吹風(fēng)機。
聶長歡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見傅行野似乎慢條斯理地將吹風(fēng)機整理好，然后側(cè)身放進了柜子里。
然后，柜子門被關(guān)上，發(fā)出的極其輕微的響聲，像是一個信號，像驚雷一般炸在聶長歡心間。
聶長歡的臉騰地紅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辦。
然后她瞥見傅行野又朝自己走過來，她腦子里亂亂的，也不知道當(dāng)時怎么想的，就抬頭望了傅行野一眼，立刻就撞進了他深潭一般濃稠的雙眸里。
傅行野眸光驟暗。
聶長歡像是受到了驚嚇，轉(zhuǎn)身想跑。
結(jié)果，被傅行野從后抱住。
他問她：“還跑？”
聶長歡想說點什么，但完全沒有精力了，一雙手也不知道該護住哪里。
傅行在她耳邊說：“歡兒，我愛你?！?br/>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