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銘看著俯在地上,沈言那瘦弱的身影,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就像沈言剛才說的,她救過他兩次。
每一次都是絕望的以為必死無疑了,結(jié)果,沈言總能讓自己逢兇化吉。
而他卻是因為想要滅口,一心想殺她。
其實不管怎么說,這都有些說不過去的。
但是,他是君王,他是這個國家最高的決策者。他不管在什么時候,都要維護皇家的尊嚴(yán)。
再加上沈言跟慕錦塵之間的禁忌之戀。
想殺她的想法依然存在于慕錦銘的心中。
只不過,沈言的身份真是太敏感了。
在老十四出征的這段時間里,沈言要實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他真的特別害怕自己會失去他最疼愛的弟弟,他也害怕這個國家會失去一個最有力的保護者。
思慮再三,慕錦銘終于是開了口。
“沈言,你救朕兩次,功不可沒。
朕想殺你,也是因為朕的不得以。
朕可以答應(yīng)讓你辭官出宮,但是,你也要答應(yīng)朕一件事。
老十四是中州帝國的攝政王,是這個國家最重要的中流砥柱。
中州能夠縱橫四海,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大的霸者。一部分都是因為老十四的存在。
朕真的不希望你毀了他。
過年的時候,他當(dāng)眾提出了他跟當(dāng)年沈太醫(yī)的女兒之間的婚事。
其實就算是那姑娘沒死,還活著的話,我也絕對不會同意老十四讓她當(dāng)王妃的。
錦塵出生于皇家,他的婚事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他注定了是要為這個國家做出犧牲的。
沈言,你明白么?”
當(dāng)皇上把這些話都說完,沈言的心里就是一陣發(fā)寒。
她抬起頭,眸光清冷,看著慕錦銘那張嚴(yán)肅的臉。
“是?;噬?,沈言,明白的。”
沉默了好長時間,沈言才淡淡的說了這一句話。
說過之后就又是對皇上磕了一個頭。
之后便什么都沒說,放下折子就離開了隆乾殿。
只不過,她對皇上說的明白了,并不是答應(yīng)皇帝什么。
她明白了的是,慕錦塵在皇上眼中的重要性,明白的是,她如果想跟慕錦塵在一起,前路是會有多么的辛苦。
但,以后會發(fā)生什么,沈言不想再去猜了,因為,不管怎么猜,有時候都是猜的到開頭,卻是猜不到結(jié)局的。
終于,當(dāng)沈言帶著清池站在宮門口的時候。
回頭望去,高高的宮殿巍峨聳立,層層疊疊的紅墻黃瓦。有著震撼人心的美感。
但,就是這樣一個讓人充滿遐想之地,卻發(fā)生了那么多丑陋,殘忍的事情。
進宮這幾月,沈言就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并不是很好的夢。
雖然不是在宮里得知父親原來的事情。
但是她若不是在宮中受傷。她也不會去鬼市,遇見鬼醫(yī)。
如果沒有華貴人的事情,沈言也不會找到七寶煉香爐。
有因就有果,這一切大概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的吧。
好在,她身上還有錢。
所以,就算是這樣的處境,她也覺得自己還是有一些安全感的。
“師父,你不當(dāng)官了,我們要去哪里???”
聽說要出宮的消息,清池已經(jīng)樂壞了,這皇宮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啊,比那斗獸場還不自由。
沈言對著清池笑了笑,轉(zhuǎn)而就把目光看向了宮門外,繁華的十里未央街。
“我們啊,去買棟樓。
師父跟你保證,用不了多少時間,你就是京城第一名醫(yī)的大弟子了。
到時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喜歡什么樣的男人,咱們就嫁什么樣的。
清池,你說好不好?!?br/>
清池雖然聽不太懂師父說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已經(jīng)這么多天了,她總算是在師父的臉上看見笑容,就也高興的點了點頭。
可就在師徒倆個人,要走出宮門時。
皇上身邊的王公公,就是一路小跑的趕到了沈言的身邊。
“沈大人,留步啊。”
看見王公公,沈言還是有些詫異的。
太醫(yī)院的事物她已經(jīng)都交接妥當(dāng)了,皇上那里該說的也都說了。
這都要出宮了。王公公還來找自己干什么?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詢問的時候。
王公公就把自己手里的一個畫軸,朝著沈言遞了過去。
“沈大人,皇上讓我把這個交給你,皇上還說,這是最后給你的賞賜?!?br/>
沈言猶豫了一下,但是她還是伸手把那畫軸接了過來。
“這是?”
“您打開看看就知道了?!?br/>
說完,王公公對著沈言行了一個禮之后,就是后退了幾步,別的再也沒說,就離開了。
清池好奇的就湊了過來。
“師父,這是啥???皇上賞錢就好了啊,賞這么一個破東西,有什么用??!”
沈言沒有回答清池的話,就直接在宮門之下。把這畫軸慢慢的打開了。
‘神醫(yī)’。
蒼勁有力的兩個墨色大字,寫在白色的宣紙之上。
在這字的左下角,還寫著,慕錦銘贈,在慕錦銘的名字之下。還印著紅色的皇帝玉璽。
看著這樣一份臨別御賜之禮,沈言就是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皇上這人也真是有意思啊。
想殺她的時候,鐵了心得想殺她。
結(jié)果在放了她的時候,還會送出這樣一份萬金難買的厚禮。
沈言也真是不知道該說這個皇帝什么好了。
收起畫軸,沈言那張失去了光彩的小臉。再一次的笑的一臉燦爛。
“萬事俱備,只欠一間店了,清池,我們走?!?br/>
是時候該去完成自己的夢想了。
……
從選店鋪到沈氏醫(yī)館的開張。
沈言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
這一個月里,她跟清池一直都是住在客棧的。
秦伯請了好多次。讓她們倆回王府,沈言都婉拒了。
還有就是,關(guān)于她跟慕錦塵之間的傳聞,也被皇上默默的壓了下來。
如今的京城里,街頭巷尾傳的都是。沈太醫(yī)要在京城開醫(yī)館的消息。
能給皇上皇后看病的大夫,竟然能給平民百姓看病了,自然是皆大歡喜。
所以,沈氏醫(yī)館開業(yè)那天。
前來送賀禮的人,幾乎都要把醫(yī)館大門的門檻都踏平了。
還好秦伯派了王府里的幾個下人來幫忙,否則清池忙的連吃口飯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這裝修典雅,處處散發(fā)著幽幽藥香的醫(yī)館里,最能給沈言長臉的,還是那皇上親筆寫的神醫(yī)兩個字。
有這兩個字鎮(zhèn)宅。讓沈言連廣告都不用做了。
不過,沈言看病有自己的規(guī)矩。
不管是有千金萬金的土豪,還是貧苦的窮人,想要看病,都得親自排隊。
但凡是有人敢拿身份和錢財砸人。結(jié)果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會被清池‘請’出去。
日子一晃就又是兩個月過去了。
萬里邊關(guān)之外。
慕錦塵脫下一身血衣,就是斜靠在了元帥主帳內(nèi)的椅子上。
離京的三個月來,他每天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看這從京城來的飛鴿傳書。
沈言辭官離宮,
沈言用了十五萬兩黃金買了一間地點非常不錯的鋪子。
沈言的醫(yī)館開業(yè)。
沈言每天都會接待什么樣的病人。
事無巨細(xì)。沈言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看著那些寫滿了她日常的活動的字跡,慕錦塵一身的疲憊就好像消失了一樣。
放下信紙,慕錦塵就是把目光看向了不遠(yuǎn)處遼闊的大海。
就快了,再有一月。他就會把這戰(zhàn)事結(jié)束,就能回京了。
等他回去之后,他就會把所有的一切都交還給九哥。
若是沈言愿意,慕錦塵就帶著她離開京城,如果她不愿意。那么他就陪著她在京城開醫(yī)館。
世人的想法,世人對他的詬病,他慕錦塵毫不在乎。
在碰見沈言以前,江山社稷是他人生的全部,可自從有了沈言之后,沈言就成了他的全部。
就在海上升起明月之時,遠(yuǎn)在京城的沈言,也正仰臥在盛滿熱水的浴桶之中,看著手里的玉佩發(fā)呆。
整整九十天,她雖然每天都忙的不可開交,但是這依然不耽誤她想念慕錦塵。
臨出宮前皇上跟她說的那些話,卻也一直像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刺。
另外,有關(guān)蠱蟲的那些事情,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樣。
不管是京城,還是鬼市。都沒有再聽說過,有關(guān)蠱蟲的消息。
事情還未結(jié)束,她想退隱江湖的想法,還早得很。
只是,她依然在心里,對未來有著期望。
當(dāng)她重新變回女人的時候,她或許就能比現(xiàn)在更坦蕩的,更加有勇氣的去爭取跟慕錦塵在一起的機會。
一轉(zhuǎn)眼,慕錦塵就是走了快五個月了。
京城的樹由黃變綠。
京城的內(nèi)的瀾河水也由瘦變豐。
從京兆府尹張大人家出來,沈言就是疲憊伸了一個攔腰。
張家老太太因為心臟病,差點就過去了。
她這接到消息之后,就一個人急匆匆的從醫(yī)館里跑了過去,好在是終于趕上了。
做了一個心肺復(fù)蘇,老太太才算是緩了過來。
人是保住了,可是把沈言累的不行。
而且現(xiàn)在的天氣也有些熱,要是有可能,她真想跳進河里游上一圈啊。
可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救命聲,讓沈言渾身就是一個激靈。
出于醫(yī)生的本能,沈言朝著那個求救的聲音就跑了過去。
就在瀾河橋上,一個小丫頭,正哭喊這,指著河里橋下。
“救命啊,救救我家小姐吧?!?br/>
走近了沈言才看見,在瀾河橋下,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子,已經(jīng)停止了掙扎,正緩緩地向水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