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姜監(jiān)督下,常顧這個年過十分清心寡欲,每日里不管是否要見客應(yīng)酬,都需看足至少三個時辰書，若是出門做客吃酒，這一日沒有看書,那么后幾日也得想法補(bǔ)回來,明姜那里可是專門給他記著。

    常顧覺得十分有趣，有時候故意耍賴不看書,只為了讓明姜來哄他,今日要吃什么小點(diǎn)心,明日想喝明姜親手烹茶，后日又要明姜給他釀梅花酒,反正他要讀書,也沒讓明姜閑著。

    晚間看書看得晚了，還要說肚餓，讓明姜親手去給他做夜宵吃。明姜對于下廚一道不大精通，也只會煮點(diǎn)有花樣粥，再給他搭一些腌好小菜，常顧卻吃得津津有味、嘖嘖贊嘆，要明姜以后接著給他做。

    過完了年青州來信，也是囑咐常顧不要荒疏了書本，要他記得嚴(yán)仁寬教導(dǎo)，有暇時候一定要記得多讀書。末了說安同知正月初六日過世，安鵬要家守孝，估計不會再回登州了。

    常顧和明姜讀完信都是一驚，明姜就說：“那安四奶奶那里……”

    “估摸著很也要回青州去，但這事咱們不好直接上門，且等著她來送信吧?！背ｎ櫿f道。

    明姜點(diǎn)頭，又嘆息：“這樣冷天，讓安四奶奶帶著義哥兒趕路，也實(shí)太辛苦了。”

    常顧也有些嘆惋：“本來劉大人有意今年給安鵬升一升，可惜了?！狈蚱迌蓚€嘆息了半天，又覺得安鵬回家去守孝，雖說不是承重孫，不需要守足三年，可一年后還不知是什么情形，他們兩家這些年交好，是真有些不舍。

    過了兩天，安四奶奶遣了心腹婆子上門，說家里老太爺過世，安四奶奶要由堂兄護(hù)送回家奔喪，不能親來辭行，請明姜勿怪。明姜自然連說不會，又問了他們要出發(fā)時間，還是親自過去，提前送了一送。

    “我們二爺說，待今年天暖了，若是他們又要出海，就讓我回青州住一陣，那時我再去探姐姐。”明姜握著安四奶奶手說道。

    安四奶奶臉上笑容有些勉強(qiáng)：“那是好了。我這里忙忙亂亂，都沒好好招呼你，等回青州吧，我一定好好招待你?！?br/>
    明姜安慰她：“姐姐說這話豈不外道？我是不放心姐姐，特意來看看，哪還要你招待我？姐姐這里急著回去，我也就不打攪了，姐姐路上千萬保重，雖說奔喪是急事，可也要顧惜自己身子，還有義哥兒呢！”

    安四奶奶應(yīng)了，親自送明姜出去，兩下就此告別。安四奶奶他們也沒耽擱，隔了一天就從登州出發(fā)，回青州去了。

    她一走，明姜也就少了個可以去地方，等天暖了海冰化了，常顧他們營里又忙起來時候，明姜反倒一下子少了許多事做，只能每日伴著鵬哥兒玩，教他多說一些話。

    按常顧和明姜想法，這武舉事剛開始議，總要個兩三年才能定準(zhǔn)，所以營里開始忙了以后，他們也就沒讀書上花太多時間，只是閑了就看看，忙了就丟一邊，哪想到四月里朝廷就下了明旨，令各州府于今秋鄉(xiāng)試后，再加一場武舉鄉(xiāng)試，取中舉子于明年文科會試后，京會試。

    而鄉(xiāng)試要考科目也定了下來，一共考兩場，第一場是弓馬武藝，第二場果然是要考策論。弓馬武藝對這些武人來說自然不難，難是策論，根據(jù)目前朝廷旨意，本次鄉(xiāng)試要求考生分別答策二篇、論二篇，題目則是選自四書和兵書。

    四書原是讀過書都學(xué)過，可是既然從了軍，又不想考秀才，有幾個會去背四書？不用提兵書了，除非心有大志向，不然誰會有閑心去讀兵書？這還是說衛(wèi)所高級將領(lǐng)家庭，那些普通軍士認(rèn)字都少，哪里還考得武舉？

    所以連劉振西都拍著常顧肩膀說：“耀先啊，這真是時運(yùn)來了擋都擋不??！朝廷這么個考法，能中者只怕寥寥無幾，卻無論如何也難不倒自小進(jìn)學(xué)你。中人越少，那就越金貴，他日鵬程萬里亦不是難事，我等老朽，只盼能活著看到你們稱霸海疆一天！”

    常顧及冠時候，常懷安為他取字耀先，平日里幾乎無人稱呼，也只有劉振西喜歡稱他字。他聽了劉振西話也頗覺熱血沸騰，可是此時尚未應(yīng)考，自然只能謙虛道：“是大人太高看屬下了，屬下自到登州來，少有摸書本時候，四書幾已忘于腦后了?！?br/>
    “這個無妨，你有底子，要撿起來也容易，你放心，從現(xiàn)起我就給你假，回去好好準(zhǔn)備。九月里文科鄉(xiāng)試才放榜，武科總要十月里才開考，還有半年可以準(zhǔn)備。你若是覺得登州不便，就帶著家小回青州去，或是早些進(jìn)京也使得，你岳父京里，聽聞你是他入室弟子，正可以多去請教?！眲⒄裎鞅緛砭托蕾p常顧，此時是大開方便之門支持他去考武舉。

    常顧等就是這句話，聽劉振西說完立刻躬身下拜：“大人如此待屬下，屬下真是感激不，他日屬下若是僥幸能有一點(diǎn)成績，必不忘大人今日之栽培。大人知遇之恩，常顧粉身難報?！?br/>
    劉振西扶起他，又拍了拍他肩膀：“耀先不必如此，老朽半生走南闖北，難得遇見一個志同道合有為后進(jìn)，老朽別無所求，只盼他日你志得意滿之時，能勿忘初心，振我大齊軍威，叫外敵永不敢來犯?！?br/>
    常顧?quán)嵵卮饝?yīng)，跟劉振西告了辭，回家就讓明姜收拾東西：“……只撿用得著帶著，其余先留登州，你看著留幾個人看家，我們先回青州，見完爹娘就進(jìn)京。”

    把明姜驚得夠嗆：“怎么這么急法？劉大人給假了？何時啟程？”

    “不急不行，若是十月就考試，我并沒多少準(zhǔn)備時間，我們得早點(diǎn)進(jìn)京去，聽聽祖父和岳父教導(dǎo)。劉大人今日已經(jīng)把薦舉信給了我，只要家里東西收拾好了，咱們即刻就啟程?！背ｎ櫼豢跉庹f完，又喝了口茶，說：“今科若是考不上，我可真沒臉回來見劉大人了?！?br/>
    明姜聽了此話，只得立刻安排了丫鬟們收拾東西，又跟常顧說：“那就留王管事和趙豐兩家看屋子吧，你和他說？”

    常顧點(diǎn)頭：“行，那我去前院安排一下?！闭f著起身出門去前院了。

    明姜這里又讓人去叫金桔幾個進(jìn)來：“這一走至少半年多，也不知還回不回來、幾時回來，外面房子到期就不賃了吧，你們也收拾東西，先跟著回青州，只帶隨身要用就行，余下交給王媽媽和趙媽媽?！苯鸾酆桶④茙讉€人答應(yīng)了，分別出去收拾。

    屋里東西有小蛾、小虹、烏鵲帶著豆兒谷兒收拾，明姜就起身去了廂房，從楊氏手里接了鵬哥兒，讓她帶著粟兒和大米收拾鵬哥兒東西，自己牽著鵬哥兒去院子里玩。

    登州住了五年，大大小小東西可真不少，就算是只帶緊著用，也收拾了一天多，明姜眼看著不行，只怕車上裝不下，又翻檢著拿出來一些，這才勉強(qiáng)都包好了。

    晚間夫妻倆帶著鵬哥兒吃飯，明姜給鵬哥兒喂蛋羹，問常顧：“馬車可都看了？別半路上壞了，走不了?！?br/>
    “嗯，放心，我?guī)е硕伎催^了，不結(jié)實(shí)地方也修過了。”常顧看兒子吃香甜，就逗他：“鵬哥兒，明天回家去看祖父祖母了，你高不高興？”

    鵬哥兒專心致志吃蛋羹，連看都沒看他爹一眼，把常顧恨：“吃起東西來六親不認(rèn)??！”干脆伸手把蛋羹端到了自己跟前，鵬哥兒吃完他娘喂給他后一口，發(fā)現(xiàn)蛋羹被無良爹搶走了，就撅著嘴看他娘：“蛋蛋?！?br/>
    明姜笑瞇瞇：“自己跟你爹爹要?！?br/>
    鵬哥兒就向著常顧伸手：“爹爹，吃蛋蛋?！?br/>
    常顧故意拿起羹匙，蛋羹里裝了一匙放到自己嘴里：“爹爹吃了?！?br/>
    鵬哥兒著急了：“我，爹爹不吃?！睆拿鹘獞牙镢@出來，爬到他爹那里去，眼巴巴看著蛋羹。

    常顧用羹匙又盛了一匙，舉鵬哥兒跟前卻不給他吃，還問：“鵬哥兒想不想回祖父家？”

    “想?！冰i哥兒眼望著羹匙，老老實(shí)實(shí)點(diǎn)頭。

    常顧就給他吃了一匙，然后又盛了一匙，再問：“那鵬哥兒想不想去外祖父家？”

    “想?！冰i哥兒又使勁點(diǎn)了一下頭，自己伸手抱住他爹手，把羹匙都含進(jìn)嘴里去了。

    常顧趕忙把羹匙拿了出來，捏了捏鵬哥兒臉：“怪不得你胖成這樣，這么貪吃能不胖么？”

    明姜把蛋羹搶回來，解救了胖兒子，“咱們以后不跟你爹爹玩了，太壞！”鵬哥兒委屈大力點(diǎn)頭，又啊嗚一口吞了蛋羹。晚間鵬哥兒成功報復(fù)了他爹，死活不肯跟乳母走，賴明姜身上，明姜只得把他抱進(jìn)內(nèi)室，讓他中間睡了。

    第二日早起吃完了飯，下人們把東西裝了車，明姜帶著鵬哥兒坐了一輛車，丫鬟婆子們都上了后面車，常顧騎了馬，跟幾個來送行同袍告別，一行浩浩蕩蕩出了城門，回青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