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碗已經(jīng)成了我的日常。

    正在我默默計(jì)算賠了多少兩銀子的時(shí)候，一失手——

    一個(gè)盤子四分五裂。

    其他人皆見怪不怪，我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撿拾碎片。

    或許是因?yàn)樾牟辉谘?，手上竟一下被劃了一道口子?br/>
    我齜牙咧嘴了一番，也沒太在意，簡單止了血便繼續(xù)工作了。

    如此幾日，手上的傷愈發(fā)嚴(yán)重，碰一下就疼得我倒抽冷氣。

    傍晚，一個(gè)婢女來傳話，叫我去百里奐那一趟。

    掌柜大人有事，我自不敢怠慢，即刻起身。

    片刻，我叩了叩房門，旋即進(jìn)屋。

    百里奐開口道：“明天起你就不用洗碗了，去后院掃地?！?br/>
    又頓了頓，“給爺?shù)贡鑱??！?br/>
    我聽話地端起茶壺，無意中觸到傷口，不由得輕嘶一聲。

    百里奐也察覺到了，懶懶道：“手怎么了，給爺看看?！?br/>
    我伸出手，他半探過身。

    “幾天前的事？”

    我想了想，“這手是四天前割傷的?！?br/>
    百里奐一皺眉，從柜子里取出一小盒藥膏，抓過我的手開始涂藥。

    “這傷在水里泡著，可是會爛的?！?br/>
    他的手有些涼。

    包扎完，百里奐囑咐了我?guī)拙淙蘸蠊ぷ鞯氖?，便讓我早些回去休息?br/>
    我正要出門，他忽然喚住我，“阿七?！?br/>
    我轉(zhuǎn)過身。

    百里奐把藥交給我，“記得上藥?！?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

    走出屋，我瞇著眼抬頭——

    月已中天。

    -

    掃地這活確實(shí)清閑。院子不大，掃完后我就哼哼曲，看看小鳥，發(fā)發(fā)呆。

    百里奐同我說，實(shí)在空的話，我可以去外面逛逛。

    我連連搖頭，萬一又被拐了怎么辦。

    他稍稍思考，遞給我兩錠銀子。

    我爽快地出門了。

    街上很熱鬧。我東看西瞧，不知走了多遠(yuǎn)。

    當(dāng)我意識到周圍陌生的景物時(shí)，倒也不急，依舊四處晃蕩。

    頭頂陽光一暗，聚攏來幾朵烏云。

    不好。

    我還沒找到賣雨傘的地方，就已被淋了一遍，迫不得已只能到附近的屋檐下避一避。

    一個(gè)時(shí)辰，大雨未停。我站得有些累了，靠著墻微微打盹。

    不知多久，面前響起一個(gè)聲音：

    “姑娘?！?br/>
    我迷迷糊糊地睜眼。

    眼前一副容顏，溫潤如玉。他雙目含笑，“姑娘，這雨怕是不會停了，若不介意，就讓……小生送你回去吧?！?br/>
    我下意識地點(diǎn)頭。

    陌人如他，盡管是第一次見，卻莫名地能讓人安心。

    一路無言。我偏頭看他，他笑意淺淺，一襲素白衣袍竟襯得他如謫仙一般。

    不多時(shí)便到了酒樓。我笑著向他告別，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百里奐正站在門口。

    看見我，他不顧雨勢，沖過來把我拽回樓里，面上竟有幾分怒意，“去哪了，這么久才回來?！?br/>
    我指指外面，“下雨了，幸虧剛才那位公子把我送過來?！?br/>
    百里奐瞥了那一抹背影，神色怪異地嘀咕了幾句，隨后催我回屋。

    我坐在屋里，腦中卻滿是剛才那人的模樣，竟鬼使神差般取了筆墨來，在紙上寫下四句詩：

    蒹葭倚玉樹，蕭蕭松下風(fēng)。

    問君從何來，只疑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