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暉看著容昭臉上那一抹嘲諷的微笑,心里頓時明白了。
以前他一直以為容昭是個小孩子,雖然有些頑劣,但總歸是小。但如今看來卻不一樣了——兩年不見,他的這位三弟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京城果然是個鍛煉人的地方?。≡瓉砑依锬莻€最沒用的小弟如今竟然成了三軍主帥,不但破了北燕,還要來增援西涼。想到這些,容暉頓覺臉上發(fā)燒。
容昭其實也明白容暉此時的心情,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跟自己這個隔著一層肚皮的肯定是不一樣的。這就好比自己的姐姐若是做了什么錯事,自己也是想盡辦法去遮掩的。容昭從來不以為大義滅親是什么高尚的事情,在至親面前,一切都要讓步,何況一座西涼城?所以容昭也沒有太為難容暉,兄弟兩個用家常話把這件事情帶過,變進(jìn)了營帳之中。
這是容暉帶人臨時搭建起來的軍帳,里面冷呵呵的僅僅是不被風(fēng)吹而已,不必外面強(qiáng)多少。容昭進(jìn)來之后便朝手心里哈暖氣,容暉忙叫人弄個瓦盆來生火。
“衛(wèi)侯爺,坐,三弟,你坐這兒?!比輹熣埿l(wèi)承上座,請容昭下首相陪。
衛(wèi)承客客氣氣的拱了拱手,說道:“容將軍,靖西候現(xiàn)在是元帥,理應(yīng)他在上座?!?br/>
容暉一怔,忙笑道:“是我糊涂了?!?br/>
容昭微笑道:“衛(wèi)承,這里沒有外人我們就不要將就那些虛禮了,還是大哥上座吧?!?br/>
“這可不行,現(xiàn)在是打仗的時候,身為三軍主帥若是不坐主座,可想什么話呢!”容暉堅持讓容昭上座。
容昭也不好再推辭,便在上位坐了又請容暉和衛(wèi)承都坐。
關(guān)于西涼城現(xiàn)在的情況,果然如容昭所料:臨陽郡主趙凝和容昀被敵軍挾持,對方以此要挾容暉再往東退兵二百里,把飛云澗讓給他們。容暉自然知道飛云澗乃兵家必爭之地,易守難攻,決不能退讓,若是把這里讓出去,大齊的半壁江山就沒了,于是咬著牙堅持不肯,原本帶出來的一萬多人,如今已經(jīng)拼的不足一半了,而且他們是倉皇從西涼撤出來的,根本沒有糧草,若是容昭再不來,這些人就要落草為寇了。
“三弟,你帶了多少兵馬過來?”容暉問。
“四萬,另外還有五萬在后面,徐將軍會帶過來。不過大哥,現(xiàn)在不是拼兵力的時候,郡主和二哥不是還在西涼城嗎?難道你不想救他們?”
“救是自然要救的。只是要想個辦法才好?!比輹熛氲竭@事兒就頭疼。
“這個辦法我來想吧。”容昭說的。
“你有什么好辦法?快來說說?!比輹熋?。
“大哥,你手下有不少好的弓箭手吧?從現(xiàn)在起,你叫他們別的不干,專門去射信鴿去。我猜想,他們定然會跟京城中的某喜人聯(lián)絡(luò),首先,我們要切斷他們的聯(lián)絡(luò),然后再做打算?!?br/>
容暉一聽這話立刻變了臉色,跟京城的人聯(lián)絡(luò)的話肯定不是那些羌戎,而是自己的母親和弟弟。容昭若是拿到了他們通敵的把柄,他們還有命嗎?
一看容暉的神色,容昭就猜透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反問:“大哥,你是怕我會借機(jī)鏟除郡主跟二哥嗎?”
容暉心想難道你不是嗎?
“呵呵,二哥,父親和我的母親已經(jīng)不在了,而我的仇人還沒找到,就算是兄弟反目,現(xiàn)在也不是時候吧?”容昭搖頭笑道。
“那你的意思是?”容暉不解的問。
“我只是想揪出那個幕后操控的人。你想想,他們先是劫持了我的母親,之后又引得父親去救援然后喪命,再用同樣的方式來對付你。你不覺得北燕和羌戎雙方挑起戰(zhàn)爭的手法是出自同一個人嗎?”
“這話說的倒是,可是……”容暉還是擔(dān)心自己的母親,畢竟是親娘親兄弟,他就算對他們再不滿也割舍不下。
“大哥,我保證,只要他們別太過分,就絕不會為難他們?!比菡哑鋵嵤窍霝橼w沐揪出那個費盡心思顛覆江山的人,另外他覺得燕國師是個謎團(tuán),而臨陽郡主肯定知道一些內(nèi)情,想要弄清楚這些事情,就必須把臨陽郡主控制在手中而不是弄死。
“好吧,哥哥相信你?!比輹煕]有更好的辦法,事情再拖下去只會更糟糕。
于是,他接受容昭的建議,派出二百名弓箭手分散開來,輪班兒盯著天上的鴿子,不管是信鴿也好,野鴿子也罷,看見都只管射下來。
如此,這些人守了三天的光景,打下大小鴿子上百只,截獲了來往的飛鴿傳書共四條。
容昭把這四條精短的書信湊到一起,把容暉和衛(wèi)承都叫過來一起看。
“這是西涼城里的二公子送去京城的信吧?”衛(wèi)承指著其中一個紙條上的“昀”字,問容暉。
容暉自然比誰都清楚,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寫的字,就算沒有那個字他也知道是容昀干的。
“京城里的人,居然是簡王?”容昭倒是不在意容昀怎么樣,因為容昀那個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他都不意外,而京城這邊,他一直以為暗中下手的是肅王,怎么會是簡王?
“果然是深藏不露??!”容昭嘆道。
“怎么辦?要不要送信給睿王?”衛(wèi)承皺眉問。
“信是肯定要送的,只是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么那些人會選簡王這樣的人?若是論最好的合作伙伴,不應(yīng)該是肅王嗎?”容昭皺眉問。
衛(wèi)承淡淡的說道:“這也沒什么可奇怪的,簡王是周皇后教導(dǎo)出來的,就算再平庸無能,也會有爭位之心?!?br/>
容昭輕笑:“這話倒是真的,皇后娘娘可不是個甘于寂寞的女人?!?br/>
“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容暉問。
“模仿簡王的筆跡給西涼城寫信,只是要把內(nèi)容改一改錢路?!比菡训拇浇菑澠鹨荒\笑。
原本簡王信中的意思是讓容昀暫且按兵不動,再聽他的消息。容昭則改成了讓容昀竭力勸說容暉臣服簡王。
容暉著急的說道:“我是寧死也不當(dāng)叛國之臣的?!?br/>
“這不算叛國,這是打入敵人內(nèi)部。大哥你也想救二哥,所以只有你回了西涼,他們才會放下戒備之心。我想要你回去之后,隨時跟我保持聯(lián)系,把里面的情景告訴我,到時候我們來個里應(yīng)外合,以最少的犧牲,博取最大的勝利。如何?”
容暉細(xì)想了想,覺得想要救自己的母親和弟弟,只有親自回去了。若是換了別人,他這里更不放心。難得的是容昭信任他,所以點頭應(yīng)道:“也好。大哥這回都聽你的。你說哥哥什么時候回去合適呢?”
“不著急,等父親的棺槨到了,你便以護(hù)送棺槨為名要求回城,而他們也得到了簡王的暗示,肯定不會拒絕,如此便可順理成章了?!比菡颜f道。
“好,有道理?!比輹燑c頭答應(yīng)著。
當(dāng)晚,容昭和衛(wèi)承出去巡查的時候,衛(wèi)承問容昭為何讓容暉回去,難道就不怕他們母子三人抱成團(tuán)真的去擁戴簡王嗎?
容昭搖頭說道:“他如果真的能跟臨陽郡主和容昀抱成一團(tuán),就不會獨自帶著這點人馬守在飛云澗了?!?br/>
“畢竟他們是母子。你也聽見了,到現(xiàn)在他還為他們開脫。”
“因為是親母子,所有替他們開脫才很正常。說明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如果在這個時候,他能把自己的母親弟弟都押上斷頭臺,我才不敢信他?!?br/>
衛(wèi)承聽了這話之后,沉思片刻,點頭說道:“你說的話的確有道理。”
三日后,霍云和紫姬護(hù)送著容朔和葉氏的棺槨抵達(dá)西涼城北門外,容暉早就得到消息趕過去,先跪拜了父親的棺木靈位,然后轉(zhuǎn)向城頭喊話。
其實在容朔被逼入冰川生死不明的那一天起,臨陽郡主趙凝就知道自己的丈夫肯定回不來了。于是她便整日整夜的咒罵葉氏,罵葉氏是個害人精,若不是她,容朔怎么可能死在冰天雪地之中連個尸首也找不到。而今容朔被送回到西涼城,趙凝聽說之后更是悲從中來,直接哭著要去城外接容朔進(jìn)城。
容昀卻攔住了她,勸道:“母親三思!現(xiàn)如今護(hù)送父親棺槨回來的可是睿王府的人還有容昭身邊的那個善用毒藥的女人。這兩個人若是用什么詭計,你是沒辦法對付的。”
“可那是你的父親!我必須把你父親接回來!”趙凝撕心裂肺的喊道。
“我知道,大哥不是在外面嗎?直接讓他一個人護(hù)送父親的棺槨進(jìn)城不就得了嗎?您若是非要去迎接,便去城門口等著好了,沒有必要出城吧?”容昀勸道。
趙凝細(xì)想也是,出城和在城內(nèi),不過是差幾步之遙,反正人都已經(jīng)死了,自己就算是搭上性命也換不回來了,城內(nèi)就城內(nèi)吧。
當(dāng)下,羌戎將軍郯塔爾帶五千精銳壓在城外,城頭之上又射三千弓箭手,才把北城門打開,放容暉和容朔的棺槨進(jìn)城。
至于葉氏的棺槨,趙凝是死活都不會讓送進(jìn)城內(nèi)的,
容昭也不會去討那個沒趣兒,便叫紫姬把葉氏的棺槨送到了飛云澗,親自選了一塊背山面陽風(fēng)景秀麗的地方,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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