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輕取雁門關(guān)（三）

    “天殺的狗賊，傳令，全軍上城，備戰(zhàn)，備戰(zhàn)！”

    章正成的哆嗦不是被嚇的，而是因怒而致，此無他，只因他第一眼便認(rèn)出了被滾滾而來的華軍騎兵們簇?fù)碓谇胺疥囍械暮杖皇丘B(yǎng)育其成人的叔父章巖，這無疑觸到了章正成的底限，大怒之下，章正成也自顧不得華軍一向以來戰(zhàn)無不勝的赫赫兇威，氣急敗壞地便咆哮了一嗓子，很快，凄厲的號角聲大作間，五百余李家軍守備營將士亂紛紛地便沖上了城頭，緊張地注視著愈來愈近的華軍大隊騎軍。

    “魯大人，有勞了?！?br/>
    華軍顯然不是來攻城的，馳騁的速速雖不算慢，卻并未攜帶攻城器具，倒是帶來了數(shù)十名男女老少，在離關(guān)城還有著一百五十步之距上便即緩緩地停了下來，旋即便見策馬屹立在軍陣前方的魏濤很是客氣地沖著魯犒一拱手，和煦地催請了一句道。

    “下官遵命?！?br/>
    魯犒自信滿滿地應(yīng)了一聲，一翻身便下了馬背，領(lǐng)著章巖等數(shù)十名代縣父老便往城下而去，一直走到離城不足五十步的距離上，方才停了下來，仰頭望著城上滿是戒備之意的眾李家軍將士們，略一清嗓子，朗聲開口道：“章校尉并眾將士們聽好了，本官是代縣縣令魯犒，此番到此，是有一事相告，太原城已破，李淵父子皆已授首，現(xiàn)，突厥汗國入侵在即，圣上心實憂之，特著大軍前來雁門關(guān)接防，為防誤傷，魏大將軍特請本官并城中父老前來作證，魏大將軍有言在先，愿從軍者，可編入帝國軍中，愿解甲歸田者，發(fā)給遣散費，準(zhǔn)予歸家自便，還請諸位弟兄莫要自誤方好?！?br/>
    “嗡……”

    這一聽魯犒這般說法，城頭守軍頓時炸營了起來，沒旁的，只因魯犒所言的諸般消息實在是太過震撼了些，李家父子授首之類的倒也就罷了，左右大家伙在亂世時當(dāng)兵只是為了混口飯吃，誰當(dāng)皇帝，對于大家伙來說，區(qū)別雖有，卻也大不到哪去，真正令眾將士們心驚的是突厥汗國即將入侵之消息——為確保忻州盆地諸城不致大亂，李唐勾連突厥汗國入寇一事并未對下頭的兵丁們宣布，關(guān)城守軍將士中，除了章正成之外，余者皆不知此事，而這，無疑是眾將士們最不愿接受之結(jié)果，概因突厥人劫掠成性，一旦大舉入寇，整個山西都要遭殃，大家伙都是代縣本地人，又豈肯讓這等慘劇發(fā)生。

    “謠言，全都是謠言，章校尉，爾還愣著作甚，還不趕緊下令放箭，給灑家射死他們，快放箭！”

    見得城頭嘩然一片，奉密令前來的那名中年宦官顯然是急紅了眼，跳著腳，氣急敗壞地便怒叱了起來。

    “哼！”

    章正成對魯犒的說法其實也只是將信將疑罷了，可不管怎么說，有著其叔父在城下，他卻是怎么也不可能下攻擊令的，饒是那名中年宦官嚷嚷得響亮無比，章正成也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別過了頭去，根本不加理會。

    “成兒啊，突厥狗賊狼子野心，哪一回入寇不是大肆殺戮我漢人百姓，莫非你真要助紂為虐么？為叔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莫要做我山西父老之罪人啊，成兒，你可萬萬不能行此惡事啊，若不然，為叔縱使是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見你爹娘啊，成兒，為叔求你了……”

    見得城頭嘩然一片，魯犒自是不會錯過這等趁熱打鐵之良機(jī)，緊著便朝身后的父老鄉(xiāng)親們示意了一下，旋即便見垂垂老矣的章巖排眾而出，一邊往城下走著，一邊淚流滿面地勸說著。

    “照兒，快下城，跟娘回家去！”

    “小達(dá)，你個混賬東西，竟敢引突厥狗入寇，看爹不劈死你！”

    “旭兒，這兵咱們不當(dāng)了！”

    ……

    章巖這么一帶頭，后頭的數(shù)十名城中百姓也緊著呼喝了起來，招呼著自家兒子趕緊開城歸降，這等情形一出，城頭軍心頓時大亂，眾將士們握著兵刃的手全都自覺不自覺地松了開來，一雙雙眼全都聚焦在了章正成的身上。

    “混蛋，爾等是欲造反么？章正成，爾還在發(fā)甚呆，趕緊射死那些狗東西！”

    這一見情形不對，前來督察的中年宦官當(dāng)即便慌了神，破口大罵之余，更是一把抓住了章正成的胳膊，怒氣勃發(fā)地嘶吼個不休。

    “呼……撲通！”

    中年宦官顯然是威脅錯人了，要知道章正成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李唐還在，他或許還會有所畏懼，而今李唐既是都已不存了，他哪還會在意那名中年宦官的威脅，但見其一把反握住中年宦官的手臂，只一甩，便已將其拋出了關(guān)城，可憐那名中年宦官不過就一狗仗人勢的貨色而已，那經(jīng)得起章正成這等武夫的大力，待得驚覺不對時，人已懸空了，一路慘嚎著往下墜，重重地砸在了關(guān)城下的地面上，一大口污血狂噴而出之后，手腳胡亂地搐動了幾下，便就此沒了聲息。

    “啊……”

    “殺人啦，殺人啦……”

    “饒命，饒命啊！”

    ……

    見得領(lǐng)頭的宦官就這么慘死當(dāng)場，幾名小宦官頓時全都慌了神，哭嚎地便要往城門樓的梯道處逃竄而去。

    “給我殺！”

    既是已殺了為首的中年宦官，章正成可就不打算留手了，一不做二不休地便斷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見關(guān)城上的眾將士們立馬一擁而上，亂刀之下，幾名小宦官登時便全都被砍成了一地的肉泥。

    “咯吱吱……”

    處置完了那幾名宦官之后，章正成也自無絲毫的遲疑，揮手便下了開城之令，很快，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中，雁門關(guān)的南門已是就此轟然洞開了。

    “進(jìn)城！”

    待得見城門已開，魏濤緊繃著的神經(jīng)立馬便是一松，也自不疑有它，揮手下令之余，一馬當(dāng)先地便沖進(jìn)了關(guān)城之中……

    “啟奏陛下，長安轉(zhuǎn)來之急報在此，請陛下過目?！?br/>
    戌時正牌，天色早已黑透，剛用過了晚膳的張君武卻依舊不曾休息，兀自在中軍大帳中與房玄齡、王誠等心腹大臣們商議著諸般部署，盡管已是一臉的疲憊之色，卻依舊在忙乎著，沒法子，今日雖已拿下了太原城，李家父子無一脫逃，城中局勢已然漸穩(wěn)，可后續(xù)手尾尤多，更遑論突厥汗國的威脅兀自懸在頭上，也自容不得張君武有所松懈的，正自議到緊處，卻見趙登高匆匆從大帳外行了進(jìn)來，將幾本折子呈送到了張君武面前的文案上。

    “嗯？”

    張君武本來不甚在意，畢竟這些日子從長安轉(zhuǎn)來的折子不在少數(shù)，大部分都須得他親力親為地批上一回，然則在拿起折子上頭的節(jié)略之后，張君武的眼神瞬間便凌厲了起來，發(fā)出了一聲滿是不悅的輕吭，拿起幾本折子細(xì)細(xì)地翻閱了一番，末了，也不曾急著有所表示，一揮手道：“諸位愛卿也都先看看好了。”

    見得張君武聲色明顯有些不太對味，眾臣工們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輪著將那幾本折子過了一遍，卻愣是沒誰敢急著表態(tài)的，此無他，概因那幾本折子赫然是孫遙、孟武等幾名軍中重將聯(lián)袂彈劾徐世勣任人唯親、指揮失當(dāng)?shù)谋菊?，還有一本則是徐世勣自請?zhí)幏值恼圩?，毫無疑問，這事兒顯然鬧得有些大，在圣意不明之前，眾臣工們自是都不敢輕易言事的。

    “都看完了，那就議議也罷，軒逸對兩造都熟，且就先說說看好了。”

    張君武靜靜地等了片刻，見眾臣工們都不打算主動開口，也就沒再等了，這便索性開始了點名。

    “陛下明鑒，微臣以為徐大將軍雖略有小錯，然畢竟是大勝了鄭軍，乃有功之臣是也，實不宜重處，只是孫、孟等軍中大將之情緒也須得安撫，不若小懲大誡上一下，也算是能交代得過去了?！?br/>
    這一聽張君武頭一個便點了自己的名，王誠不禁便是好一陣的頭大，沒旁的，他與徐世勣是世交不假，可與孟武也是好友，與孫遙的關(guān)系雖一般，可也算是有點交情的，兩造都跟他關(guān)系匪淺，在這等情形下，他也自不知該幫哪一邊說話才是，無奈之下，也只能來了個和稀泥了事。

    “玄齡怎么看此事？”

    王誠這等誰都不得罪的態(tài)度明顯不能讓張君武感到滿意，盡管不曾出言指責(zé)，可一無表示地將問題丟給房玄齡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態(tài)度。

    “陛下明鑒，微臣以為此事須得兩分，就戰(zhàn)事臨機(jī)處置而論，徐世勣所做的諸般部署并無不當(dāng)之處，事實也證明了此點，其能在數(shù)日內(nèi)收復(fù)伊川城，徹底粉碎王世充全取伊闕關(guān)之企圖，確屬立了大功，應(yīng)重賞，然，就重用王質(zhì)一事上，卻實有偏頗之失，錯非王質(zhì)昏弱無能，此戰(zhàn)本不致如此艱難，我軍民損失也不致會有如此之巨，故，此過并不能完全以功來抵，若不然，恐難服眾將之心氣?！?br/>
    相較于王誠的左右為難而論，房玄齡顯然就少了許多的顧忌，一針見血地便道明了徐世勣的功與過，但卻并未越庖代廚地給出賞罰之建議。

    “嗯，孝貞（安興貴的字），爾既掌刑罰，且就此事給朕一個處置意見好了?！?br/>
    對伊闕一戰(zhàn)的結(jié)果，張君武是相當(dāng)之不滿意的，沒旁的，早在去歲，張君武便已三令五申地交代南陽方面要小心王世充的偷襲，要求徐世勣注意各城之守御，可結(jié)果呢，王質(zhì)不戰(zhàn)而棄城，最終導(dǎo)致了一萬四千名將士的死難，更令張君武惱火的是伊川四千余百姓無辜喪命，縱使王質(zhì)已被徐世勣殺了祭旗，張君武也自不打算放過相關(guān)之責(zé)任人，言語間滿滿皆是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