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已是傍晚,日暮漸稀。
這一覺睡的久,幾乎用去一整個白天,但卻值得。舒展幾下身體,發(fā)現(xiàn)除了摔倒引起的部分疼痛還未消退干凈外,心智與精神氣基本已恢復常態(tài),只有肚子高調(diào)的唱著空城計。
她睡得沉又是愛做夢的體質(zhì),難免會入夢。夢里的光怪陸離大都醒來即忘,只余些微模糊印象。常年如此了,早已經(jīng)習慣,且隨它遠去吧,不必深究。
但這次竟然罕見的夢到小時候母親還在的歡樂場景,自然被她死命記住。
晴子早年喪母,只有在為數(shù)不多偶然的夢境里,她才能見到母親一時片刻,怎能不叫她珍惜流連呢。
不知道在夢里多少遍流著淚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不要忘記媽媽呀。這才挽住一些碎枝末節(jié),醒來方能憶起這片刻的歡愉。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呼喚與提醒并非純屬在夢里。在某些不可知會的際遇下恰好喚出了聲,又恰好被身旁淺睡那人聽見。
她的笑顏與淚水、痛苦與皺眉,深情的聲聲呼喚“媽媽,媽媽”和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忘記,皆數(shù)被四少心疼的收入眼里。
他亦鎖眉,恨不能將病床上被重逢與死別一同上演、折磨的不成樣子的心上人狠狠的納進懷里,緊緊擁住,好生安慰一番。
但見她雙眉緊鎖,口里深情喚著:“媽媽,不要離開,初初想你了,不要離開我啊。”眼里不斷溢出的淚水很快覆滿面龐,只看著就叫人心痛無比。
鐘先生微微斂眉,心疼的拿紙巾輕輕拭去那姑娘臉上止不住的淚水,擦了又擦仍然不能消解。淚人兒一般,通通流在他心里。
鐘先生嘆口氣,想將她喚醒好結(jié)束這份痛苦,卻遲遲不忍心動手。
他是知道的,她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所以才那么固執(zhí)的想要留住什么。那么,在夢里能見到媽媽的話,也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她的表情非常痛苦,雙手掙開剛蓋好的被子向空中上下?lián)]動,反復抓著,似要捉住什么珍貴的東西一般。
終于只是徒勞,抓了把空氣即要無力的垂下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墜往床邊的手。緊緊握住緩緩貼上面頰,滿含疼惜的望向病床上那雖安靜躺著,卻在下一刻有驚喜覆上臉龐的心愛的姑娘。
忍不住愛憐的轉(zhuǎn)面,輕輕吻了下那雙手。但覺手上一顫,那姑娘竟掙開他的掌心,面含微笑的伸開雙臂,作出擁抱的姿勢朝往他在的方向。
她的眼睛并未睜開,臉上也還掛著剛才殘余的淚水,但卻在一瞬間拋開所有的憔悴和煩惱,恢復明艷動人令人無法拒絕的笑顏。
她是將他當做她失而復得的母親了吧?
雖然是在夢里,但若能讓心上的人兒展開笑臉,即便是因為被誤認為母親才得到心上人放下顧慮、毫無保留的敞開的懷抱,那又有什么要緊呢?
一直以來,只要她高興就好啊,就是晴燦燦的艷陽天。
他也便順勢伸長猿臂,小心的將那人擁入懷里。直至她恢復沉靜睡容,深深陷入甜美的睡眠中,也舍不得松手。
低頭貪戀的吸吮著她身上淡淡獨有的香氣,軟軟的喚她“初初”、“初初,我在呢”。見懷中人沒有反應,依舊氣息平穩(wěn),這才放心。
就這樣溫柔的環(huán)著心上人,不知過了多久。今夕何夕,都不必去在意。
直至日暮微熹,手臂因久呈同一姿勢而發(fā)麻僵硬。若再勉強堅持下去,怕是會弄巧成拙,驚醒懷中的可人兒,那可就適得其反啦。
這才蜻蜓點水般在她額上輕輕一啄,卻又立刻后悔自己的魯莽,怕驚擾了她。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凝視她的動靜。好在依舊是沉睡,才放心的舒口氣。
架不住臂膀酸麻,只好不舍的輕輕將那人慢慢的平放在軟榻上。
仔細掖好被角,含笑貪望幾眼這唯有沉睡才肯收起平日里淡漠的面具,換上初生嬰兒般沉穩(wěn)呼吸淡淡面容的心愛女子。
可當真是,看不夠呵。
若這姑娘每一時每一刻都像現(xiàn)在這般乖巧安靜如嬰孩,該多好。
鐘先生苦笑著搖頭起身,算了,她說得對,她無法不是她自己。他不能也不愿勉強她半分,只要他心愛的姑娘高興,無論怎樣,一切都好。
起身懶懶的甩甩手臂,做了一些簡單的伸展運動。到底是年輕又是練家子,體力自是恢復的快,不一會就正常無礙。
稍稍掩住半邊窗簾,讓夕陽余暉盡數(shù)打在遠離她的那面墻壁,這樣剛剛好。
是吃飯時間,她也該要醒了。但不打緊,且由著她隨意的自然睡醒,盡興享受白日里這番最末的光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