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蕾吃的不多。滿桌飯菜一樣夾上幾筷子也就吃飽了。擦了擦嘴，蘇蕾皺眉喝了一口無醇紅酒。
抬頭與蘇遠見對視。
“爸，你想說什么就說吧?！碧K遠見苦笑。似乎當年他選擇和楚子涵在一起時，也對父親同樣有敵意。
沒成想有一天自己也會站在曾經(jīng)討厭的位置上。某種意義上來說，蘇蕾和蘇遠見非常像，他們骨子里是一類人。
蘇遠見不會因為父親的意思更改配偶的選擇，最后結(jié)婚只是因為蘇父不久于人世，給他最后的慰藉。
同樣，他也知道蘇蕾大概率不會聽他的。她選擇了陳默…或者說，是命運讓二人相遇，兩年多的時間不光沒有磨滅這種感情，反倒因為距離和陳默在羅斯星的莽撞，讓蘇蕾的愛意逐漸加深。
蘇蕾到底喜歡的是陳默，還是她印象中的陳默？蘇遠見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陳默…
“我知道勸你沒用，但我有必要讓你認清陳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蘇蕾雖有詫異，但還是點頭。
“愿聞其詳?！?br/>
“你與陳默相遇，陳默無論殺執(zhí)法官還是后面抓劉亮，都是為了自保，只有你活著，他才能洗脫嫌疑。而后刺殺翟斌…我從來都不覺得這是件壯舉，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快，你可以說他勇敢，但我更愿意把這種行為稱為匹夫之勇?！碧K蕾略略思考。
“爸爸，我認為，陳默根本沒有道理去殺督查。你想沒想過，他殺督查的原因？”
“你想說是因為那個丁兆東？”
“不，是因為那個老爺爺。”蘇蕾嘆了口氣：“我也承認陳默這是匹夫之勇，但為了一個承諾，將生死置之度外，怎么看都是…”
“你覺得這樣是真正的勇敢？”
“不，可能這不是真正的勇敢，但很迷人?！碧K遠見怎么也沒想到女兒會用迷人這倆字來形容陳默。
“……”蘇遠見半晌才點了點頭：“好吧?！?br/>
“還有什么嗎？”
“陳默痛快了，陳默為了承諾將生死置之度外，陳默迷人了，然后呢？這種行為，犯了大忌。他能殺人，他有殺人的本事，又蠻不講理，你想想科特城的領(lǐng)導(dǎo)們會怎么想他？”
“可是陳默最后不是無罪釋放了？”
“無罪釋放？”蘇遠見搖頭：“據(jù)我所知，陳默是被兵團的專機送回來的。如果說懷特先生什么都沒付出，兵團憑什么撈他？這后面，一定存在一個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價碼。”蘇蕾咬著下唇?jīng)]有說話。
“而后江陰之亂、礦場爆炸一直到現(xiàn)在的槍斃林萍，你覺得，那件事沒人幫他擦屁股？這小子只惹事，沒有平事的本事，如果依舊如此一意孤行，最后除了死不會有第二個下場。”蘇遠見語重心長：“陳默樹敵無數(shù)，?？怂古c白石集團締結(jié)戰(zhàn)略合作關(guān)系，是無奈之選，但現(xiàn)在，隨著?？怂箍萍己诵牡耐瞥?，我們可以逐漸在母星展位跟腳，逐漸脫離羅斯星的重工產(chǎn)業(yè)，所以，白石集團并不是不可或缺的?！?br/>
“爸爸，你這是在利用白石集團嗎？”
“要看怎么說?！碧K遠見嗅了嗅紅酒：“如果你定義的利用，是用后即扔，那我并不是在利用白石集團。但如果你說的利用，是請對方幫助做事，那答案是一定的。因為兩個利益集團產(chǎn)生關(guān)系的本質(zhì)便是互相利用?！边@番話說完，蘇蕾心中已經(jīng)有了計較。
“好吧，爸爸，你繼續(xù)說剛剛的話題吧?！?br/>
“陳默做事沖動，不考慮后果，所以無論怎么看，都不是優(yōu)秀的男友人選。更何況人家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br/>
“我知道。”
“嗯…你知道？”
“嗯，陳默是正常人，他當然有自己的生理需要。我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碧K遠見有一瞬間感覺自己老了，徹底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了。
“所以他有女朋友很正常，我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讓陳默以命相許的女人…就算有，我也是先來的。”這兩句話直接把蘇遠見接下來想說的全打亂了。
“我其實很喜歡看各種無聊的文學(xué)作品，有一句話，很無趣但我很喜歡。那句話叫做‘男人總渴望成為女人的第一個男人，是因為征服欲。而女人總希望成為男人的最后一個女人，因為歸屬感?！@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廢話，但對我與陳默的關(guān)系來看，是真實有效的?！?br/>
“……”
“我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帶著那罐被子彈擊穿的哮喘噴霧。在學(xué)業(yè)艱難的時候，在人生迷茫的時候，它能夠給予我力量?！碧K遠見迷茫了。
“什么力量？”
“爸爸，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jīng)很想回羅斯去看陳默，但是你阻止了我。你告訴我我回去看他一萬次，但凡有一秒不在，他都能捅出來個天大的窟窿。”
“有印象。”
“那你還記得你的答復(fù)嗎？”
“嗯…記得?！?br/>
“你告訴莪，那就變成他的天?！碧K蕾瞇著眼笑了，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條好看的縫：“是啊爸爸，就像你說的，陳默沖動又不計后果，現(xiàn)在他越走越遠，越飛越高，我不知道懷特斯通叔叔能保護陳默到什么時候…他年紀已經(jīng)大了，終究有不在的一天。就算長命百歲，又能一直救的了越飛越高的陳默嗎？”蘇遠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驚訝的張著嘴。
“懷特斯通叔叔救不了，那就交給我，我要做他的天?！比绱诉h志…
“我在長大，陳默應(yīng)該也在長大，他失去的越多，就越會明白該怎么為人…我相信他?！笔乱阎链耍嗾f無益。
蘇遠見知道，他不可能改變得了女兒的想法。只希望如蘇蕾所說一樣，陳默也在長大。
眼見父親沒有回應(yīng)，蘇蕾笑瞇瞇坐到了蘇遠見身邊，撒嬌似的搖著蘇遠見的機械臂。
“爸除了陳默，就沒別的想和我說的了嗎？”蘇遠見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已經(jīng)長大到自己有些不認識的女兒。
“什么？”
“比如?？怂箯慕裢蟮穆贰！碧K遠見看了女兒半天。
“其實，上次做手術(shù)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醒不過來，我該怎么做?！碧K蕾鼻子泛酸：“我知道?？怂故悄阋簧男难?，但我還沒能力接手它。爸爸，我學(xué)再多的核子鎰能科班科目，也不過是技術(shù)層面的知識，但想讓?？怂罐D(zhuǎn)起來，光有技術(shù)是遠遠不夠的?！?br/>
“你從什么時候…”
“你同我講，要成為他的天時，我就在想了。”是幸也是不幸。蘇遠見如是想到。
“我看過很多能源公司的發(fā)展案例，甚至鎰能會的前世今生我都從各項資料中拼湊出來了大概。但是我越看，我就越不動爸爸想做什么?！碧K蕾拄著下巴，神色迷茫：“爸爸公布的?？怂鼓茉春诵?，乍一看像是能改變世界的力量。但嚴格來說，除了軍工和高尖端領(lǐng)域，沒有其他任何用處。”
“哦？”蘇遠見眉毛挑了挑：“怎么說？”
“產(chǎn)品也好，科技也要，都非常需要客戶粘度。唔…就比如，以后?？怂购诵恼娴哪茏龅暮苄『苄?，它會搭載到pdA上嗎？我想答案肯定是否定的。第一便是造價問題，母星不是羅斯，一克鎰金屬要近十萬，算上海克斯核心，對于日銷品來說，幾乎算得上天價。就算很有錢，也不會考慮買這樣的東西…畢竟pdA是需要更新?lián)Q代的，就算能源能夠一直使用，主機終歸要變化?！碧K遠見聽著蘇蕾的分析，面帶笑意。
“你說的沒錯，但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可能出現(xiàn)鎰能pdA呢？”這次蘇蕾思考了許久。
“嗯…其實也有可能，就是統(tǒng)一接口，統(tǒng)一型號，然后把?？怂购诵淖龀呻姵?。這樣就算pdA更新?lián)Q代，只需要換個電池就行了。但還和我之前說的一樣，客戶粘度，就算真生產(chǎn)出來這種電池，客戶買了一次，甚至能傳三代，就沒有回購的必要了?！?br/>
“沒錯，所以我們不會做電池?！碧K遠見憐愛的摸了摸蘇蕾腦瓜：“蕾蕾你真的很聰明?！?br/>
“所以海克斯核心，不說沒有民用價值，起碼民用價值很小很小，真正面向的應(yīng)該是母星重工或者長豐義體這樣的公司。我想爸爸肯定也在和這些公司合作?！?br/>
“沒錯。?？怂购诵母鄷迷谲娪门c高精尖領(lǐng)域。我也確實在和你所說的兩家公司合作?！?br/>
“明明這些公司都是很大的靠山，但是爸爸不賣技術(shù)，也不公布技術(shù)。我知道爸爸不是愛財如命的人，爸爸把名聲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所以…我猜爸爸大概率是想做些什么，但時機還未成熟。再想想?？怂购诵牡淖饔谩抑肋@種猜測很大膽，但…爸爸想要幫母星抵抗軍？”ъ蘇遠見驚出一身冷汗。
讓這世界變得更好，這是他的夢想，但如何去做，還未有眉目，所以不公布?？怂购诵募夹g(shù)，其實是在為后人積蓄力量。
女兒又是怎么一語道破自己心中所想的？
“爸爸，你怎么了？”蘇遠見苦笑。自己到底生了個什么妖孽的女兒?。?br/>
“沒事，只不過你確實看破了爸爸想的，不過，我并不打算幫助母星抵抗軍。蕾蕾，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其實很簡單…我的異能是真實觸碰，看得多了，也就懂得多了。爸爸的心思沒有那么難猜?！碧K蕾調(diào)皮的伸了伸舌頭：“所以爸爸到底為什么看好陳默我也猜得到，他重情義，你又對他有恩…如果因為爸爸的理想，我有危險，陳默不惜千難萬險，都會來到我身邊救我?！北慌畠旱榔屏诵氖?，蘇遠見毫不惱怒，哈哈大笑。
他現(xiàn)在一點都不為蘇蕾擔(dān)心了。要擔(dān)心的才是陳默才對。
“以后會多一個理由。”蘇蕾跟著蘇遠見也笑了起來。……中北地區(qū)。惡魔島。
兩個多月的時間，陳默斷掉的手臂已經(jīng)長了出來。不過皮膚細嫩，顏色還未至古銅，看起來和整個身子不太協(xié)調(diào)。
最近惡魔島的人數(shù)急劇攀升，現(xiàn)已過二百。拉幫結(jié)派自不用提。陳默懶得理會這些事，他和猛人住一個兩人寢，樂的自在。
坐牢最初，和陳默的老神在在不同，猛人整個人看上去異常頹廢。和陳默下棋常輸，嘴里還念叨著什么老子頭一回坐牢，老子想女人…陳默懶得寬慰他，拿著老白打點的鎰礦在獄警處猛猛購買烈酒，給猛人喝斷片四次，才算是給這小子帶回正軌。
于是倆人的日常變成了討論到底要不要越獄…要越獄應(yīng)該整什么工具。
最近的陸地到底能不能游過去。隔壁的女獄警到底穿沒穿苦茶子。今天牢飯的煎蛋是流心還是實心。
昨天上鋪搖晃是不是猛人進行科學(xué)的試管實驗。鄭湫泓現(xiàn)在在干啥。張丹彤現(xiàn)在在干啥。
冬川雅美會不會等猛人。人類存在的價值是什么最后到底該走向何方。
母獅到底對陳默有沒有意思。盧地平會不會拿陳默當情敵。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最難熬的莫過于無聊和空虛。
這種情況截止到陳默手臂重新長出來。他開始帶著猛人培訓(xùn)體能，練拳。
陳默用的夸張重量很快就引來了圍觀，總有不長眼的家伙想試試這倆不合群家伙的成色。
于是該倒霉蛋如愿以償?shù)玫搅艘粓雠肿?，脊椎被扭成了六?jié)。陳默理所當然被關(guān)了禁閉。
等他七天刑滿從小黑屋放出來的時候，猛人身邊赫然圍了八九個人。不是為難這孫子，是上供…陳默一身橙黃色囚服，悄咪咪從身后撂倒了猛人。
佯怒道：“好啊，我被關(guān)小黑屋了，你小子在這作威作福？”猛人新收的幾個小弟認出了眼前這位煞星，老大有難但誰也不敢上前幫忙。
猛人被陳默勒的直翻白眼。
“陳默！沃日你奶奶，我又他媽看到我奶了?！标惸笮Π衙腿藦牡厣侠似饋?。
兩個糙漢子擁抱在了一塊。
“我身后，右后方的小子想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