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薇怔在原地半響,才緩緩回過身看了他一眼。他也看著她,原本透著兇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一覽無余的悲傷之色。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刻她一點也不想和他說所謂的“事實”,點了點頭,蘇念薇善意的開口道:“還活著。”
站在遠(yuǎn)處的錦兒見蘇念薇抓著的披風(fēng)拖垂在地上,她卻恍然未覺,忙上前一把搶過,拍了拍灰塵給她披好,道:“外面起風(fēng)了,怕是要下雨了吧?!?br/>
“要下雨了?”蘇念薇下意識的接了一句,“那就趕快回去吧?!?br/>
主仆二人下了樓,坐在角落里的宋長書和蘇摩對望了一眼,蘇摩摸出銀子扔在桌子上,快走兩步跟上宋長書道:“不知公主和那人說了什么,竟然要談如此之久?!?br/>
宋長書不悅的看了一眼蘇摩,仿佛嫌他多嘴。
從頭到尾,他一直在盯著那桌的動靜,包括秦風(fēng)抓著那女人的手!他竟敢抓著“常樂公主”的手!宋長書恨恨的上了馬,抄了巷子里的近路搶先一步回了府。
這一夜,宋長書留在曹玉容的別院,交頸纏綿之際,忽又想起在望月樓看到的畫面,心里一股無名的妒火燒得如火如荼,曹玉容吃他不消,嬌嗔道:“你輕點!”
“輕點?我偏要重點,偏要你叫得方圓百里都聽見!”宋長書說著,用力一挺。
曹玉容吃吃的笑著,摟過他的脖子死死的抱在懷中。
外面的風(fēng)聲如同鶴唳,又如同鬼泣。
蘇念薇抱著被子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彼時葉太醫(yī)的話,叫她認(rèn)定了沈臨淵一定是悄悄來過??伤褋磉@兩日,他卻再沒出現(xiàn)。到底是她的錯覺,還是,他當(dāng)真中了毒?記憶里那人玩世不恭的笑臉仿佛成了一個烙印,不期然的印在了心頭,便仿佛再也抹不去。
而宋長書,經(jīng)過這么多事,當(dāng)時對他的一時錯覺不知何時竟已化作云淡風(fēng)輕。大概是肩傷未曾痊愈,這一夜,蘇念薇睡得極度不安,于清晨時聽見院中的枇杷葉子被雨打得噼里啪啦作響,屋檐上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不絕于耳。這樣的早晨分明最適合賴床。只是錦兒推門進(jìn)來,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公主,您醒了么?”
“什么事?”她有些不耐煩的翻身轉(zhuǎn)向里面。
“您不是說叫找為畫師來?奴婢怕耽誤進(jìn)宮,一早已經(jīng)找來了,在下面候著呢?!卞\兒詫異道。
蘇念薇看了一眼錦兒,伸手讓她幫著更了衣,“你辦事倒利索,我原以為還得等我從宮里回來才能辦這事呢。那便快些梳洗吧?!?br/>
錦兒一笑,“公主吩咐的事,奴婢自然是放在心上的?!?br/>
沒多時,畫師被傳了進(jìn)來。蘇念薇邊吃早餐,邊描述了一番沈臨淵的樣貌。若是平常,想起了也就是想起了,可當(dāng)真要對著一個不認(rèn)識他的人,細(xì)細(xì)的描述他每一點的相貌特征,蘇念薇便覺難以形容。他不是不好看的,相反,是極好看??伤霰姷?,是那一身清冷之氣,猶如一池深潭,寂寂的散發(fā)著寒氣,卻引得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一探究竟。
吃完早餐,畫師也畫的差不多了。蘇念薇拿過來看了,笑道:“是有幾分像,又有幾分不像?!?br/>
“公主,若有不像之處可指出,老奴再改過?!?br/>
“嗯,我看一下,”她伸出一根嫩若蔥白的手指細(xì)細(xì)的劃過那眉,“這眉毛太細(xì)了,你把筆遞給我?!?br/>
畫師一聽,忙恭敬的遞過了毛筆。
蘇念薇接了,沾了沾墨,又描了一遍,滿意的笑了起來。錦兒和畫師互望了一眼,也是滿臉的新奇。
“這鼻子,我覺得也不夠挺,”說著,又著重的改了一番,“還有這嘴唇…”
她說著,忽的停了下來,握著毛筆的手也不動,只怔怔的看著畫中的那雙唇,忽然伸手撫了上去。
“公主,這嘴唇怎么了?”錦兒好奇的問道。
蘇念薇只覺得眼眶一熱,心里忽然酸楚無比,這嘴唇,卻又恰恰畫的如此之像。完顏術(shù)的話,大概并不只是唬他,卻不知沈臨淵現(xiàn)下究竟如何了,強笑道,“這嘴唇畫的很好?!?br/>
仿佛隨時都可能吐出一句話來一般。
“就這樣吧,”蘇念薇放下筆,將畫交給錦兒。
畫師見沒他的事了,識趣的退了下去。錦兒將畫仔細(xì)的卷了收好,回頭看向蘇念薇,“公主,您找沈公子?”
“嗯?!碧K念薇悶悶的應(yīng)了一句,那時他抱著她踏過宮中的瓦片,月光之下,那張臉完美無匹,他說:“你最好抱著我。”思及此,眼淚還未退去,又不自覺的笑了。
錦兒看著她忽悲忽喜的模樣,了然于胸的說:“公主,您喜歡他?”
“怎么可能?!”蘇念薇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門外依舊下個不停的雨,催促道:“你都收拾妥當(dāng)了嗎,我還要進(jìn)宮呢!”
“就等著您這句話呢!”錦兒好笑的看了一眼蘇念薇羞紅的臉,回頭拿了一件大紅的披風(fēng)。
從她的院子到宋府大門,必得路過正廳。平時若無什么大事,正廳一般是無人的。今日,蘇念薇掃了一眼,卻見宋長書挺著腰筆直的跪著,老夫人并不在,陪著他的只有一個侍從。
蘇念薇面無表情的穿過廳前的石板路,繞過影壁直朝門口去了。
錦兒有些不安道:“公主,老夫人知道了駙馬和曹小姐的事情,已經(jīng)讓駙馬跪了一夜了?!?br/>
“與我無關(guān)的事,如今還顧得上么?”她終究是沒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他筆挺的背影,嘆了口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