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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李罕之與晉王交好時,曾把自己的兒子李頎送到太原,以為人質(zhì)。晉王長子李存勖與之年歲相當,極為投緣,李頎便成了李存勖的玩伴。

    傳聞李存勖癡迷俳優(yōu)舞戲,不僅愛看,還喜歡自己表演,并給自己取了個藝名叫“李天下”。因他是晉王的長子,旁人只是暗自搖頭,倒不敢干涉。但李頎卻是個直脾氣,見好友大有玩物喪志之相,便在一次俳優(yōu)表演時,拔刀一通亂舞,將俳優(yōu)面上戴的面具個個劈成兩半,但卻沒有傷到俳優(yōu)分毫。李頎收刀后,指著李存勖斥道:“俳優(yōu)舞戲,不過方寸天地,若你還是個男兒,便踏上我大唐的戲臺演一出漂亮的,那才不負你李天下的諢名!”

    李存勖如遭棒喝,又見李頎刀法jing妙,自己遠遠不如,于是痛改前非,對待李頎更勝往昔,猶如同胞手足。

    后來李罕之與晉王決裂,晉王yu斬李頎。李存勖念及朋友之義,便增予寶馬一匹,并托麟州楊家護送,讓李頎遠走高飛。李頎幾經(jīng)輾轉(zhuǎn),這便到了壺關(guān)。

    聽李頎說完前事,氏叔琮心中暗喜。要知道梁軍尋找李頎也有好些ri子了,誰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李頎自個跑到他氏叔琮這里來了。

    雖然李罕之已死,李頎不過是個喪家之犬,再無一點權(quán)柄,但善待李頎,也可彰顯梁王仁義之風。氏叔琮只要保護好李頎,那也是大功一件,說不定就能將功補過,讓他重得重用。

    想到此處,氏叔琮正se道:“李公子一路走來,想必是吃了千辛萬苦。不過從今ri起,你便是在我梁軍庇護之下了,念在李節(jié)度忠義,敝上大王必會善待于你。”

    李頎淡淡地道:“謝了。不知家父現(xiàn)在如何?”

    氏叔琮一呆:“莫非他不知道他老子已經(jīng)嗝屁了?”旋即心中一動,便神se黯然道:“李公子請節(jié)哀順變,令尊已于不久前亡故。唉,他是被jian人害死的?!?br/>
    李頎驚呼一聲:“什么?”

    雖然他知道父親重病纏身,去ri無多,但突然聽到父親亡故的消息,仍免不了全身巨顫。勉強穩(wěn)住了身子,李頎齜目yu裂,道:“家父是被哪個jian徒害死的?”

    氏叔琮道:“是我梁軍中的一個僚佐,姓許,名錯,表字子恒。此子行為不端,早在數(shù)月前就被大王革職,關(guān)在省冤谷中蹲監(jiān)。此次令尊要去河北養(yǎng)病,必須經(jīng)過省冤谷。不料那許錯巧言令se,竟然煽動嘩變,突施毒手,圍殲了氏某派去護送令尊的兵馬,令尊也于當ri亡故?!?br/>
    李頎怒火中燒,雙手死死攥成拳頭,用力過猛,骨節(jié)發(fā)白,咬牙切齒地道:“許錯的名頭,我在太原時也有耳聞,果然是個艱險小人!”

    因不久前河北三鎮(zhèn)的聯(lián)盟被許錯打破,魏博歸附梁王,于是成德與盧龍都派人去了太原,意yu與晉王修好。兩鎮(zhèn)派去的分別是周式和張希崇,當ri在德州都在許錯手底下吃了虧。周式乃是一江湖方士,一身潑皮無賴氣,自然沒說許錯的好話。張希崇雖是正人君子,評價許錯時,便有“詭計多端”、“不擇手段”之語云云。除這二人,德州刺史傅公和也派了二兒子傅元去太原,傅元自然更加沒說許錯的好話。

    這些惡評早已進了李頎的耳朵,加之喪父心痛,他便信了氏叔琮的說辭。

    氏叔琮一看計謀得手,便又續(xù)道:“許錯歹毒非常,嘩變之后,把害死令尊的罪名栽到了氏某一個部下的頭上,自然便也牽連到我,還要逼我交出兵權(quán)。兵勇受他蒙蔽,竟大量歸附于他,前方的省冤谷和長平關(guān)已在他掌握之中??磥砝罟訒簳r是難以離開了?!?br/>
    這時和李頎一同來的姑娘忽然問道:“氏將軍,既然貴軍的許錯煽動嘩變,為何氏將軍不立刻將之鏟除,反而放任其在省冤谷、長平關(guān)做大?”

    氏叔琮沒有作答,剛才李頎說這姑娘來自麟州楊家,他不得不小心一些,雖說楊家送李頎來,是違逆了晉王,但他們和晉王之間的關(guān)系不會為這點小事破裂。此女忽然問及更深的內(nèi)幕,氏叔琮當然不能回答,因道:“氏某失禮,尚未請教姑娘和楊老令公是和關(guān)系?”

    那姑娘倒是毫不隱瞞,答道:“民女金玉榮,乃楊老令公未過門的兒媳婦。”

    氏叔琮愕然以對,忙又問道:“金姑娘隨的是楊老令公的哪位兒郎?”

    金玉榮坦然道:“郎君表字弘信。”

    表字弘信,那便是現(xiàn)任家主楊燦了。

    氏叔琮暗忖:“怪不得能持金刀前來,原來是楊家的大夫人。不過,這么重要的事竟派一女流出面,那楊燦行事倒是不拘小節(jié)啊。”

    金玉榮又重復(fù)了一遍方才的問話:“既然貴軍的許錯煽動嘩變,為何氏將軍不立刻將之鏟除,反而放任其在省冤谷、長平關(guān)做大?”

    氏叔琮見她單刀直入地詢問,暗覺好笑,難道她打算從自己口中問清梁軍的布置?氏叔琮冷笑了一下,道:“許錯雖已拿下省冤谷和長平關(guān),但必不能支持長久,待他銳氣消失,氏某自會讓他自食惡果?!?br/>
    李頎惡狠狠地道:“到時候請氏將軍也讓小生披掛上陣!”

    氏叔琮笑了笑,道:“這個自然,氏某保證李公子能親手報仇。這樣吧,時辰也不早了,李公子且在此地歇息,至于這位金姑娘……”

    金玉榮微微一笑,她明白氏叔琮是給她下逐客令了,因道:“既然我已經(jīng)李公子送到梁軍之中,差事便算是辦完了。不過趕了一整天的路,還請氏將軍給我個歇腳的所在,趕明兒一早,我自會離去?!?br/>
    這樣的要求,氏叔琮倒也不能拒絕,反正這金玉榮是個女流,只要派幾個人看住她,料想不會出岔子。于是氏叔琮便應(yīng)了下來,派人給李頎和金玉榮安排住所。

    辦完這些事情,離八月十六的子時還有兩個多時辰,想必這種ri子兵勇不會早睡,氏叔琮便又離開了關(guān)塞大墻,出外巡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