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運，為氣運。
可見塵世之緣，可見身前身后福祿根性。
氣運在。
則在天地之內(nèi)，五行之中，陰陽之列。
相反。
若是氣運不在，便不于人間不見，難尋蹤跡。
于是。
在佛門和道家中，常以氣運消融為神消道隕。
入不得輪回。
悟不得道。
見不得蹤跡。
化為天地清風(fēng)一縷……
如今驟然見公公氣運破碎，如何不讓駭然？
公公神通已入出神入化之境，便是大乘又能耐得了如何？怎么會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使得公公身消道隕？
有兩道光芒已消失。
是貓娘娘和沈掌門……
了因話音落地的瞬間，兩人消失，直奔城西陳府。
了因大師跟上。
京都之地，黑云壓城，整個天地似乎都要破碎一樣，一股滔天的戰(zhàn)意彌漫在整個大漢疆域中，世人皆能感受。
煞氣七十州。
不見日月空。
整個大漢修仙震動。
寧廟內(nèi)。
寧書安于泥塑雕像中走出……
“貓娘娘？”
為何，這般戰(zhàn)意橫空？
認識貓娘娘也有數(shù)百年，于她的身上，所見的僅有溫婉，于她所行，所見的只是淡然。
這種戰(zhàn)意滔天，如何能見到？
撕破虛空……
邁步！
咫尺天涯，呼吸萬里遠。
行州姊城。
中年農(nóng)夫騎一黑色水牛走出姊城，水牛停下，農(nóng)夫抬頭，看向了京都方向。
“二先生，怎會有這般大的殺氣？出事了？”
吳阿斗想著。
低頭……
輕輕拍了下腳下的黑色水牛。
不見其動作，面前的虛空化開，有門出現(xiàn)……
邁步……
過虛空。
也已出現(xiàn)在了萬里之外。
這些年來，吳啊斗問道，行道，見道，如今已入知道境。
當(dāng)年二層樓的種樹農(nóng)夫。
今時，卻是有些不一樣了……
人，還是那一個人。
只是若是真要比起來，恐怕寧書安也好，貓娘娘也好，皆要有些不如他了。
吳阿斗出現(xiàn)在京都的時候，寧書安也才出現(xiàn)。
見吳阿斗，微微愣了下。
然后笑了起來。
“看來，今日我這儒道圣人，卻是比不得阿斗了，善，善，善！”
一句三善。
字字肺腑。
那笑容，更是不曾散去。
吳阿斗行禮：“見過大先生……”
他是二層樓的人。
于是。
他更喜歡和以前一樣，不行圣人禮，而是行先生禮。
“你也感受到了吧？”
“是……”
吳阿斗道：“二先生的殺氣，便是日月星辰之光都被遮蔽，大漢七十二州，洲洲可見……想要不知曉，這都很難?！?br/>
寧書安點頭。
“可說來也怪，殺氣僅在一瞬之間，便消失不見了?！?br/>
“來了都來了，總要去見見?！?br/>
“有道理?！?br/>
寧書安點頭。
忽又問：“還種桃樹嗎？”
“還種的?！?br/>
吳阿斗道：“行至一地，閑著沒事，總要種種的，先生喜歡桃花，縱然無法使得東土為桃花源，可也有機會成為桃花鄉(xiāng)的……且，這些年身上的房契倒是多了好多，想來先生知曉了，會高興的。”
“房契？有多少？”
有聲音出現(xiàn)。
是陳落的聲音……
自他們兩人心中出現(xiàn)。
兩人一喜。
先生也在城中？可怎么無法察覺？
一步踏出。
再出現(xiàn)已經(jīng)是在陳府后院……
陳落還悠閑的躺在躺椅上，似乎從不曾改變過一樣，散漫，漫不經(jīng)心，偶爾還打著哈欠。
大有要睡著的樣子。
身邊便是貓娘娘和沈掌門，還有了因大師了……
吳阿斗欲要行禮、
陳落已經(jīng)問道：“有多少房契？”
行禮什么的，免了。
他更在乎的是這些年這孩子給自己收了多少房契……
陳落有道。
頗有些特殊，卻也是任重道遠。
東土，北域，南疆……
各州各地各城池，皆有自己房契一份。
千年，萬年，萬萬年皆屬于自己……
可惜了。
這些年雖然自己過一城也常尋牙行買了院子別苑，可一個人的力量可有些不足的。
寧書安在寧廟，不出儒山……
買房子這事，他是沒了。
貓娘娘捧著書，天塌下來都常不能令她動容一分，當(dāng)然，對自己這個師尊是很放在心上的。
可說來也怪。
她也是在人間打滾過的一只貓妖，竟不懂買賣之道。
自花了一百兩黃金買了一只魚后，陳落就不好她買了……
百兩黃金的魚？
這是鮑魚吧？？
貴！
貴！
世間罕見…
倒是范衍……
想起這名字，陳落嘆氣，眼中多了些追憶。
那可是自己最喜歡的弟子啊。
那可是最像自己的弟子。
怎么就……
不愿多想，也不愿多說。
有些事情縱是不舍，卻也有他的定數(shù)在那里。
或許。
這就是他的命。
百年求仙路。
六百載修仙路。
就如當(dāng)初陳落問他的，可會后悔？
他說：“為人時的范衍不曾后悔，死后為鬼修的范衍，不曾后悔，縱然哪一日身消道隕了，更加不會后悔?！?br/>
于是啊……
還能說些什么？
不過今日，這吳阿斗倒是繼承了范衍的遺志了。
看著面前數(shù)十箱的箱子。
打開。
一張張的房契，皆對應(yīng)各州之地。
儋州。
筠州。
鄆州。
益州。
涼州。
看得陳落嘴角揚起。
站起來……
拍著吳阿斗的肩膀：“阿斗啊，你雖然不是咱家的弟子，可你知道嗎，伱是咱家最看重的人……”
吳阿斗抓著腦袋。
頗有些害羞。
寧書安：……
貓娘娘權(quán)當(dāng)不曾聽到。
前兩日，師尊有言：貓娘娘啊，你知道嘛，在所有弟子當(dāng)中，你是咱家最愛護的……”
“公公……老衲知曉這時候的確不好叨擾你們師徒團聚乃是大喜，但……老衲實在有些不明白，還請公公解惑?！?br/>
其實非他。
還有貓娘娘和沈掌門也是如此。
寧書安和吳阿斗起初不知何事，可隨著貓娘娘的解釋，也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也知曉了為何貓娘娘突然殺氣橫空。
氣運破碎。
世間不復(fù)蹤跡。
五行。
陰陽。
過往……
皆不在存在。
這不是死亡，又是什么？
可師尊至今站在這里，不曾改變，便是重傷的樣子也沒有，不說了因大師不解，怕是這人間中，任何一個修士，也都要不解的。
陳落白了一眼大師。
既知曉打擾了，還問？
不過……
看在故人的份上，也就不怪罪了。
“咱家記得，天龍寺中，有一塔，名為心佛塔……乃是歷代高僧坐化所在，聽說還是一荒古秘境……咱家心神已久了。”
了因：……
“公公若是有時間，可來我天龍寺，寺中有茶，名為武巖……乃世間極品，老衲倒是求得許久和公公論道的機會，定是掃榻以待?！?br/>
“在哪里喝？”
了因：……
“心佛塔內(nèi)有空間，當(dāng)為好去處。”
“大師敞亮！”
陳落笑著……
虛手一揮。
頭頂有氣運出現(xiàn)……
雖朦朧，但便是吳阿斗等不通天眼神通的，也可見了。
“氣運還在？”
“這……怎么回事？”
了因大師愣住了。
他定沒看錯的道理才是啊。
公公氣運明明就在自己面前破碎，莫說自己，天下懂氣運之人，皆能見到才是，可現(xiàn)在，怎么這氣運，又出現(xiàn)了？
怎么回事？
“大師，可聽過瞞天過海之術(shù)？”
“嗯？”
“所謂瞞天過海，便是以神通之力，欺天瞞道，隱去其蹤，抹其之意……不見人，不見神，命運之河之地，不見痕跡，九幽所在，不聞其影，這，便是瞞天過海之術(shù)。”
了因大師感慨。
也深深感到了震撼……
他幾世為人，自荒古而來，何時見了這神通？
如今倒是好了……
竟在公公身上見了個全，還是這種瞞天過海之術(shù)。
感慨萬千。
又問許多……
倒也不是要學(xué)這術(shù)。
此術(shù)已入了道，見了根本，超脫了五行陰陽。
便是他所聽聞過的任何神通都不如這個幾分，如神秘?zé)o比的佛門六神通，也是不如八分。
學(xué)？
豈有這般？
不過……
“既可隱去氣運，使得氣運消失，那是不是可以改變氣運存在？”
“改變？”
陳落問：“怎么改變？”
“本赤瞬紫…有青色如虹，卻能使之透如發(fā)絲？明明為天驕，卻可瞬間如凡人，再無根基？”
陳落：……
大師，這……這……
想法有些可怕??！
什么意思？
此間大陸，氣運決定天賦上限，也定人生未來，雖可改變，卻皆是日積月累才能有所起色。
倒也有一些天材地寶，可改變氣運根骨，可都少之又少。
若是有神通能隨意改變氣運，這就意味著……
僅一念之間，就可使得一個注定成仙的天驕，瞬間失去了問鼎大道的未來。
一個本不過幾十年可活的普通人，便是窮極一生也入不得仙道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見得那長生不死的通天大道。
不離譜？
不可怕？
可抬頭，見老和尚一副炙熱卻又期待的眼神。
陳落道：“這世間的事情，誰又說得準(zhǔn)呢?如面前這些箱子，若不打開，誰又能知曉，里面到底藏著的是一疊疊的房契，又或是經(jīng)年許久的廢紙？”
了因大師笑了。
笑得暢快。
隨即行禮。
“謝公公點悟之緣，老衲已見道之盡頭……今日起，老衲閉關(guān)，不問世間事，道成之日，便是老衲成羅漢圣果之日?！?br/>
離去……
腳下生蓮。
京都之地，街頭，便是連那煙花所在，也見金蓮涌現(xiàn)……
這些年來，了因已入了煉虛，更為二境。
然而此時。
氣息緩緩提升，不見桎梏，悄然入了三境。
“大師禪悟見真意，可惜，我等不如，不見師尊道中所意，更不能見之睽異……”
“弟子慚愧?！?br/>
寧書安，貓娘娘行禮，慚愧無比、
吳阿斗亦如既往。
先生之道，豈能輕易所悟？
先生之言，字字珠璣……
先生之行，皆有大道之定。
又是自己等人，所能輕易窺見三分的……
如此，吳阿斗倒也不慚愧了。
他啊，本就是普通獵戶意外得的山鬼之體，不甚聰明，且是愚鈍，自然無需在意了。
沈掌門站在一旁。
夕陽下……
似乎，面前的男人帶上了光輝，那冬日的桃花，不知不覺間，悄然上了枝頭。
她想。
或許……
這樣也挺好的。
雖追不上腳步，可若是僅有這短暫片刻，她想，自己也是幸運的。
唯有陳落沉默。
不愿說話了、
他有些不明白，問題到底出現(xiàn)在了什么地方。
不是？
大師開掛了不成？
自己只是單純忽悠下罷了，什么瞞天過海，純屬借口，這借口單當(dāng)真倒也沒事，可你不能從這忽悠中還有所領(lǐng)悟啊。
行！
你領(lǐng)悟也就算了。
可你不能那么離譜?。?br/>
氣運之術(shù)，玄之又玄，你還是領(lǐng)悟那種如此夸張，甚至已隱隱見了苗子，若是完全參悟，可還得了？
這就算了，你還瞬間入煉虛三境？
突破和喝水一樣簡單？
現(xiàn)在修仙，都如此敷衍了嗎？
“嗯？”
寧書安忽問：“師尊入了煉虛了？”
“煉虛？”
貓娘娘也有些詫異，回頭，果見不同……可明明剛剛?cè)ヌ忑埶聲r，師尊才是合體九境，現(xiàn)在怎么就入了煉虛了？
陳落輕輕咳嗽一聲。
“慚愧，你們皆入了煉虛，便是阿斗如今也有三境，咱家卻是遲了諸位好久的路了……”
他說著。
嘴角倒也有些掩飾不住的笑意。
沈掌門欲言又止，終不愿說話，第二日便離了京都，回了仙霞派。
陳落不舍。
欲留。
沈掌門意決，不愿留下。
無奈。
只能任由離去。
他想，他會想她的……
只是有些時候陳落也是越發(fā)的在意一些事情了。
大抵，自己有病吧？
紅袖也好。
沈輕霜也好。
日以夜繼不敢松懈，更是不敢停下。
可陳平安也好，陳寧安也好，始終不見影子。
可惜。
翻閱古籍無數(shù)，總也尋不得蹤跡。
或許，自己少不得去一趟神龍嶺了？？？
了因道。
東土有圣地，神龍嶺……
嶺中有奇人。
為醫(yī)圣。
有圣人神通。
或許，自己可去治……額，是去拜訪拜訪一把？
不過在這之前。
陳落的目光看向了靖王府。
低頭。
想了下。
微微一笑。
“人啊，常便是如此，非是世人敬你，重你，知曉你不爭，也知曉你強得一些，就不敢觸其鋒芒……
螻蟻尚且敢撼動穹宇，更何況是一個人？這樣一想，倒也是正常了！”
推開院子。
走出去…
陳大行禮，問：“主人欲何處去？阿斗先生剛拜訪了主人，見主人未起，又離去了……”
“出去一趟，少許時間就回來?！?br/>
陳落說著。
他啊，倒也沒說謊，此去無需多久便能回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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