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

    店內(nèi)淺淺地放著時下流行的情歌，一字一句含糊囈語，襯著暖調(diào)的光線，淙淙地直從耳畔流入心底。墻上掛著些許復(fù)古的照片，或者拼圖，角落處斜勾著幾株不知名的綠色植物，甚至連空氣中也沉浮著些許不知名的情感。

    mary低垂著頭，一手百無聊賴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一手拿著一款時下流行的游戲機，指尖飛轉(zhuǎn)，神情專注。金色的短發(fā)從耳畔滑落下來，她用手一捋，將那縷淘氣的額發(fā)別到了腦后，視線卻沒有移動過半分，看模樣像是對那款游戲沉迷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嘩啦”一聲。

    咖啡店玻璃門被用力打開的聲音，以及一個男人急促的腳步聲。如果sherlock在此，一定能只憑這腳步聲分析出來人是他的好醫(yī)生john·h·watson，可惜mary不是偉大的咨詢偵探，直到腳步聲越來越接近，她抬起頭后才認識到這一點。臉不紅心不跳神情自若地將游戲機塞入隨身的包中，她抬起頭對正好走到她身邊的小個子男人笑道：“john，你來了。”

    “等很久了吧。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又遲到了，對不起。”john在對面落座，面色頗為尷尬，“我剛剛要過來，sher……呃，沒事，別放在心上。說真的，我真的很抱歉。”

    mary的神情暗了暗，還未從包中收回的手猛地一緊，游戲機尖銳的邊緣戳到掌心，生疼生疼的。這股生疼喚回了她的意識，她抽出手，臉上依舊恢復(fù)成盈盈的笑容：“怎么，下班又被女同事拖住了？”

    “啊，不是不是，是……”

    sherlock這個名字像是一個魔咒，緊緊梗在了john的喉嚨里。小個子男人有些無力地發(fā)現(xiàn)，他見鬼的就是說不出他的好室友短信連環(huán)轟炸就是為了讓他回去幫自己遞一個放大鏡，更見鬼的是那放大鏡明明就在sherlock的右手邊！

    場景回現(xiàn)中——

    john沖進221b的起居室，精準地在他們的餐桌（哦也許叫“實驗桌”更合適一點？）旁找到了聚精會神對著顯微鏡的sherlock：“sherlock，你叫我過來有什么急事？”

    “我需要一個放大鏡?！眘herlock頭也不抬地回答。

    “你讓我千里迢迢從工作的地方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給你遞一個放大鏡？”聽得出，john在壓抑自己的怒火。sherlock抬頭看了john一眼，像是頗為驚訝于對方為什么會生氣：“是?！?br/>
    “那見鬼的放大鏡就在你的右手邊！”john的聲音猛地高抬了幾個八拍，“你屈尊伸一下手就能夠到！”

    “john，麻煩轉(zhuǎn)動一下你的眼睛。”sherlock抬起頭，一臉的不耐，“我的右手沒空。很明顯。”

    “所以，為了你的一個沒空，就讓我跑大半個倫敦？！”

    “反正我也不趕時間。”

    “可是我趕時間！”

    “你趕時間？”sherlock抬頭看了john一眼，神情平淡地肯定，“當然，你趕時間。和mary的約會。在拋棄室友的前提下?！?br/>
    “……”

    john歪著頭看了說完這句話復(fù)又低下頭去的sherlock，抿了抿唇，自暴自棄地走到sherlock的身邊，抓起放大鏡遞到對方面前，“放大鏡，滿意了？”他在等他的好室友的下一步指示，就像當初讓他跑了大半個城市，只為了發(fā)一條短信一樣，總會有后續(xù)。

    換來的只是難堪的沉默，難堪到j(luò)ohn以為自己又做錯什么惹得他的好室友生氣時，sherlock猝然抬頭，靜靜地看向他。那雙墨綠色的眸子里究竟閃過了什么，john無法探究，或者說是不愿意去探究。sherlock很快移開了視線，并破天荒地放下了手中珍若生命的儀器，面無表情地接過他手中的放大鏡，又專心做起自己的實驗來，就像身側(cè)的小個子男人并不存在一樣。

    “所以，只是這樣？”john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有些艱難地發(fā)音。

    “你可以約會去了?！眘herlock頭也不抬，頓了頓之后生硬地加上一句，“sorry.”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

    “john，我想我已經(jīng)表達得夠清楚明白了。”sherlock猝然死死盯著john，他大吼，英俊蒼白的臉龐線條緊繃得有些嚇人，“現(xiàn)在請你去約會。立刻！馬上！”

    john不可置信地看著sherlock，雙唇蠕動了半晌，終于還是緊緊閉上。——當事情真的按照他所說所想的發(fā)展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半點也高興不起來，心只會直直地往下落、再下落，仿佛沒有邊際。

    ……

    “是什么？”mary溫柔的聲音將john從回憶中喚醒。

    小個子男人怔了怔，直到眼底清晰地映現(xiàn)出女友的身影，這才完全恢復(fù)清明。他勉強笑了笑，也沒有心思辯解，隨口敷衍：“well，女同事，差不多吧。我的意思是，忽然被叫過去幫忙?！?br/>
    mary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垂下頭遮掩去這所有的情感波動。視線不自覺地飄移到小個子男人的右腿上，下一秒猝然像是意識到什么一樣，瞳孔猛地一縮：“john，你的拐杖……？”

    “啊，多虧了sherlock，再一次痊愈了。以后都用不到拐杖了?！眏ohn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短促的笑容，“心理性疾病，你知道的。雖然……看在上帝的份上，動靜有些大?！?br/>
    john自然不知道，映在mary眼中的此刻他的眼神是多么溫柔，不，是比溫柔更加甜蜜的一些東西，輕輕地蕩漾在那雙黑色眸子里，如海波一樣泛著奇異的光澤?；貞浀墓鉂伞Ｐ腋５墓鉂?。

    “sherlock？”牙齒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尖，攪得整個口腔生疼生疼的，mary勉強一笑，“……你說，你的室友？他不是死了嗎？”很顯然，眼前這個金色短發(fā)女子已經(jīng)無力擺出一副驚訝的模樣。

    是的，她知道sherlock沒有死，在見到自稱是卷發(fā)男孩的“seamus”的那一刻?；蛘哒f，在john和她談?wù)撈鸷鋈粊淼?21b住下的seamus時，她就隱隱約約有了一些猜測。那天，借著送還john遺漏下的文件為由，她成功地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她永遠也不會忘記，當她聽到來自游戲機的提醒“叮，主線劇情觸發(fā)，強制進入‘男友的小室友是sherlock’情節(jié)，請宿主做好準備”時，臉上一時間變幻莫測，竟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

    “耶穌在上，他當然沒死?！眏ohn這才醒悟直到現(xiàn)在，他都沒有告訴女友“seamus就是sherlock”這個事實！斟酌了一下用詞，他試圖以更簡潔明白的話向mary解釋，“幾個月前的假死只是為了迷惑兇手，天知道那天有三把槍對準sherlock在乎的人！他救了我，毫無疑問。嗯，至于他為什么會變小失憶，——你知道的，他失憶了，連sherlock自己都不知道，我自然也……”john聳了聳肩，換了一個話題繼續(xù)，“好在他演繹的本領(lǐng)沒有退化，當然刻薄人的本領(lǐng)也依舊這么高超，再加上doctor給了他一瓶治療藥，記憶和身高都能一點點找回來。嗯，也算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了?！?br/>
    說到這，john臉上不由地露出一個笑容。他咳嗽了一下，喝了口咖啡作掩飾。

    安靜地聽完全部，mary一言不發(fā)。她的臉上泛著矜持溫柔的笑容，唯獨眼神，在越發(fā)昏黃的光線下再度沉寂了下來。晦澀的情感在腦海中沉沉浮浮，隨波逐流，找不到盡頭，更無法排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腦海中猝然響起一個機械的聲音——

    “叮，隱藏劇情加載中……加載完畢，宿主是否接受主線任務(wù)‘從sherlock手中奪取john’？”

    mary遲疑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小個子男人，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半分與sherlock無關(guān)的痕跡，很顯然，她失敗了。咬了咬牙，她的手緊緊捏著自己的包，感應(yīng)著游戲機不規(guī)則的邊緣，眼神在這一刻瞬間變得堅定無比，她輕聲回答：“yes.”

    這以生命為賭注的賭局一旦輸了，結(jié)局便是一個“死”字。哪怕知道從此騎虎難下，哪怕明白輸?shù)母怕蔬h遠大過贏面，也只能奮力掙扎。也不是沒想過離開john離開倫敦，只是終究還是逃脫不了。不，自從那天從那人那處得到這游戲機后，她便知道，自己或早或晚注定了會面對一個賭局，不是這個，就是其他類似的任務(wù)，反正左右總有一個。

    “嗯？你剛剛有說什么嗎？”john疑惑地看著mary。

    “自言自語而已?！?br/>
    mary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決絕。